6、火树银花 “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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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无姑娘派人送来地图，用血标出了这处隘口，阿易那边也传来信号，仰山关必有蹊跷，此一道原是通达衒林马场的捷径，现下怕是早已落入敌手。我们须在天亮之前赶去与他们会合，拖住西岙人的脚步。”戚风临接到手信之后，立刻带人快马加鞭赶往仰山关。
另一头，邵易一行连夜聚集，离开关内，藏匿于丘山山脚，“西岙人的目的不是声东击西，这定是他们早做安排的事，只是前方战场还未有动静，这边的情况我们必须早些弄清。给少帅他们争取时间。”
“是！”
是夜，衒林马场的守卫轮值换班，却听见林中穿行的脚步声忽远忽近，惊起鸦声一片。
“谁？谁在那边？”
黑影窜起，一剑封喉。“你......”看见为首的士兵倒下，后头的人发觉不对劲，立刻转身撤离“快跑，敌袭，敌袭！”
可才往回跑几步，便看见内场火光冲天，有人狼狈跑出，边跑边喊着“着火啦，快跑！”
一时间，腹背受敌，有人往回跑，有人往外冲，乱做一团，前后各有不知名的敌人，看来早有预谋，
马场都马统尉段干煦在火光中御马披甲，冲向偷袭的敌军，高呼：“有余力者随我向前拼杀，贺御你带人出了不幽林往南域去找援军！带上战马跑，快！”
贺御听令，召集众驯马士兵将一批训练有素的战马带上，从后方杀出重围，直向南域方向奔去。
“这个隘口果然有问题，几年前塌方后就不再让人通行，没想到他们从那时候就算好了要在这建窝点。”戚风临一行赶至仰山关外就遇到了同时撤出的邵易他们，交换信息后，两队迅速集合赶往丘山隘口处了解情况。
“马场那边定是已经出事了，我们要赶去援助，必须把这里的先解决了。”秦风临说道。
邵易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窝点的一队巡逻兵，不觉攥紧了手里的环首刀，压低声音道：“五百人还是太少，虽然崤山关离马场较近，但现下让少帅派兵增援，只怕崤山关有变，秦老的援军尚未赶到，前方力量也不足，我们不能让少帅他们涉险。”
“没错，少帅他们的战场在前方，这里是我们的战场。”
我不清楚那一夜，那个小小隘口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传回的捷报里，他们拼命搏杀，从突袭的敌军身后出现，杀了他们个措手不及，同时也为马场的守军带去了希望。段干煦后来回忆起那时，他说自己让贺御去找援军，不过是安慰大伙，南域军再快也不可能一夜之间赶到马场支援，他只是不想那么快结束罢了。没想到还能有神兵天降，在忍不住放弃之时，给了他奋力一搏的勇气。
接到马场那边的情况时，已经是凌晨，敌军叫阵一夜也已疲惫，长驭与我交换了眼神，示意士兵前去开城门。
城门突然洞开，敌军也蒙了一阵，恍然清醒后，发动了攻势，当然他们也不敢大举进攻，怕是什么瓮中捉鳖之策，只派了一队前锋。令他们奇怪的是，直到进入城门口都未有人出来阻拦，心道古怪，正欲回撤，忽然城门上响起乐声，抬头一看，内侧城门上坐满了一排乐师打扮的人，吹锣打鼓的，好不热闹，看着就像是在迎接他们。
与此同时，外侧城楼上有人向下砸了几坛火油，在他们惴惴而逃前，一个火把断绝了返程之路。第一批人头收割。城门闭。
漠达大军见前锋未回，便知被骗，不再前行，却也未退。
衒林马场的守卫在邵易戚风临一行的援助下撤退到西境与南域边界处。双方的状况都不是很好，邵易他们五百人死伤比马场守卫要少些，毕竟他们都是秦风营中挑选出的精兵，但马场的大多数还是驯马师，未经过多的训练，又在火场中吸入了烟尘，狼狈不堪。他们还不能歇息太久，必须尽快通知附近的几座城池注意防范已经潜伏进来的敌军。
石墨一行人早几日便抵达晏城与韩螽会合，一刻钟前，他们的探子也通报了衒林马场的火光和丘山隘口血流遍地的惨状。
“看来还是被西岙人先下了手。仰山关离那最近，不知道邵易他们怎么样了。”石墨叹道。
“既然有打斗痕迹，那怕是他们已经打过一场，如果成功突围，现下应该是跟段干统尉他们一道了。”
“那韩将军，我们该怎么做？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我们也得主动诱“蛇”了。”
“多谢各位襄助，接下来要做的比刚刚要危险些许，希望大家能稳住，不要惊慌，有秦小元帅在，定不会让大家受伤，大家只消认真弹奏乐曲，如往常一般即可。”我带他们坐镇于城墙外侧，面对数万敌军。
西岙军见城楼上的人有变，目光被吸引过来。又开始新一轮的叫嚣。“哟，这西境军是没人了吗？找了个娘们来，还带了一群废物，哈哈哈~”
啪，一块石头落地。几秒后，又一块，一块一块又一块。骂我？看我不砸洗你！
“你！无耻！扔石头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下来与我单挑。”
“哟，这漠达军是没人了吗？找了个傻子来，还这么丑，哇哈哈哈哈~”
“奏乐，给这个傻大个开开眼。”
乐声在宁谧的夜空中响起。
一时间，锣鼓喧天，天地共鸣。不知道还以为是在过什么节庆。
漠达军驻守一夜，已是疲惫不堪，此刻又不得安宁，精神受损，元气大伤。而白日里发现事不对劲后，我便让长驭吩咐大军原地休息，先做修整，为夜里蓄积精力。此刻，即便他们有兵力优势，也不一定是精神饱满的我军的对手。
“如果他们也拒不应战，撤军了怎么办？”长驭问道。
“不应也让他们不得不应。”
“你是不是让韩螽他们......”
“是，也不是。”
“什么时候的事，你们私下见过？”
“这当然没有，你还记得我到启星阁给你送饭那次吗，我在他们的饭桌上放了锦囊妙计，嘻嘻~”
“他们？这么说，我兄长也有？”
“Bingo,没错。”
不远处漠达大军突然骚动来，像是被什么野兽追赶，阵型被冲散开来。后头的在横冲直撞的骑兵臂上都缚着秦风营的特制玄铁臂缚，上头狰狞的虎纹，像是活物，令人望而生畏。
“开城门！拉弓掩护！”长驭一声令下。刚闭上不久的城门再度徐徐打开。长驭领着一队人马守在门口，看到是我军便放进来，是敌军便一刀砍下马。城楼上的弓箭手就位，为从漠达大军后方突袭的士兵们掩护。
不多时，秦大公子带来的千人前锋便尽数回到城中，城门再闭。
队形散乱，被撕裂出了口子，这群突袭的士兵没有纠缠，一路横冲，用着西岙方言大喊： “撤离”，然后闪电般的速度破开人群，进到城中。漠达大军再次蒙了，又被戏耍了一次。
“他们的领将应该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马场那边迟迟没有消息，他们一定会反应过来。我们要抓紧时机，争取一击必胜。”
“丫头，不错啊，你让我们假意传消息要去黑岩山剿匪，实则绕回山谣岗附近等待时机，绕后突袭。我本以为行不通，没想到真成了。”
“天亮以后，秦老的援军就该到了，他们既然来了，不论什么目的，都不能让他们回去了。”
“你要兼吞也得布够大的网，如今我大哥也从后方杀回，你莫不是还在后面留了兵力？”
“这倒没有，我们哪有这么多兵。”
“韩螽？可晏城不也......”
“非也非也。谁说打仗就一定要用人了？”
“不用人，你，难道......小狼崽？”
嗷呜~山谣岗的群狼听到召唤，成群结队往山下赶来。
此时曙光洒下山头，黎明已至。
先头被突袭的秦风营前锋们摆了一道，漠达大军正准备重新调整，后方的队伍也加强了警戒。只是不一会儿，又一群噩梦来临。山谣岗上突然出现几抹光亮，野兽狂奔的脚步逐渐清晰，黑压压一片向他们奔来，算不清数量，个个眼里都闪烁着凶光。狼群像是受了指挥，看见人就扑上去撕咬，混乱的行伍越发没了模样，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长久的不眠带来疲惫，加上行伍被几次冲散，漠达大军开始涣散。后方的士兵与狼群展开搏杀，敌军队伍逐渐收拢，五万人，大张的网，出现了漏洞。
“战鼓起，进攻！”长驭一声令下，忍了一夜的将士们冲出城门，我站在十几米高的城墙上看向下方，骑兵先行，掀起黄沙阵阵，马蹄声震耳欲聋，然后是弓箭手，步兵，走在最后的是推投石机的士兵，他们将机子安置好后，立刻开始装弹。就连身边的鼓手都不遗余力，每一击都铿锵有力，节奏有序。
原来古代战场真就像历史课上描述的那样，将军带着自己训练有素的兵，不带一丝怯懦，抱着不胜则亡的决心而战。我记得上一世并不晕血，但却莫名的很害怕伤口，其实那一刻我很慌，万一我不能忍受战场流血漂橹的惨状，万一刀架在自己的脖颈上，我会怎么应对？我突然有些不想看下去了，想逃，很想。
腿有些软，我蹲坐了下来，听声音也能感受到，会赢的，心理忍不住想，主角都是会赢的，秦风唳在我认识他开始就知道，他这样高冷的少年将军在小说故事里就应当是主角，我猜想过自己能不能算是他人生中的女主。虽然伴侣二字还遥不可期，但朋友当然还是要做的，既然是朋友，怎么能只眼看着他陷战，而不作为呢。
脑子清醒后，我想我能做的只有鼓舞士气，双脚站上城墙的那一刻，乐师们已经开始演奏我之前令他们准备的慷慨激昂的入阵曲，虽然这高度令人胆颤，但人生不过一死，更何况我都已经尝过那滋味了，又有何惧。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多年后战场再遇，西岙军中仍有人记得，那一夜在万人杀阵上开出过一朵绚丽无比的花。
晨光普照大地，照在拼杀成片的士兵们身上，倒地的，摇摇欲坠的，满身血污的......漠达军的希望没能赶来拯救他们，虔忚漠达到最后都没有露面。秦老的援军天亮前赶到晏城，牵制住了漠达军主力。
衒林马场混乱一片，昨夜一战后，留下西岙人也没剩多少。大概是为了保全势力，这批人也在纵火后悄然离开。
“送先生们回去休息。”乐师们被送下城楼，今夜之后再遇见，他们便不是低贱的优怜，而是守城的功臣。我对他们行了个礼，差点把这群乐师感动得想跪下。
嘭，嘭嘭嘭~天空开出绚丽的花朵。
“火树银花？快看，是火树银花！”
“什么？大白天的怎么会？”
“赢了，居然赢了！”
“阿无姑娘，是阿无姑娘！”
......
我拿起鼓棒狠狠地击了两下，对着下面大喊：“辛~苦~啦~”
长驭夺过身边一马，飞身而上，向城门奔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火树银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