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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洞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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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朝,谢漼下诏,要昭告天下,立我为后。
朝堂一片哗然,意料之中的反对声如潮水般涌来。
新上任的左相仗着从龙之功,以撞柱挟之。
谢漼冷笑一声,直接命禁军拉去午门斩首。
尸体挂在宫门前好几天。
渐渐的,朝堂上再无异议。
半月后,京城十里红妆,他册封我为大乾皇后,典礼极尽奢华。
群臣齐唱:“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看着玉阶下一张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孔,心中滋味万千。
直到扫见面如蜡纸的叶清皎,蓦地笑了。
红烛高照,流苏帐暖。
我端坐在龙凤喜床的边缘。
大红的盖头隔绝了视线,只能看见自己骨节泛白的手指,和裙摆上蜿蜒的金丝鸾鸟。
脚步声由远及近,谢漼带着一身酒气靠近。
如玉的指节,带着常年握刀习武的薄茧,伸入盖头底端,微微一掀。
我抬起眼,恰好撞进他深晦的眼里。
“怎么,看呆了?”
我媚眼如丝,如青楼娼妓。
谢漼倒是喜欢的紧,执起合衾酒要与我交杯。
我接过酒杯,腕骨一翻,将酒尽数洒在地上。
“沈宓!”谢漼气极,一把将我拽到他面前,“你好好看看朕。”
“朕乃旧时王谢堂前燕的谢氏嫡子,虽家道没落,却从未吃过苦。可我却要用执笔的手来拿刀剑,在大胤暴政下揭竿而起,冒险登上这九五之尊的位置。世人皆道我狼子野心,却不知,我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娶你!”
“如今你在与我的洞房之夜,心里想的却是一个死人。”
“阿宓,你究竟有没有心?!”
……
面对谢漼的真心告白,我内心毫无波澜,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这颗心究竟还在不在,你岂会不知?”
大殿骤然沉寂。
我以为谢漼会雷霆大怒,将我打入冷宫。
而我就成了史上第一位,洞房之夜就被皇帝打入冷宫的前朝公主。
却没想到,他只是盯着我看了许久,命人重新倒了一杯合衾酒,捏着我的下巴,强行灌了进来。
我一阵呛咳,宫人退下。
谢漼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端庄的皇后礼服散落在地上,他的目光落在我肩上那道浅淡的疤上。
粗粝的指节轻轻抚过。
我不禁颤抖,却也不能反抗。
在答应成为大乾皇后时,我便做好了一切准备。
不过是洞房该做的事。
有些东西,既然必须要给不爱的人,那也不过只会变得一文不值而已。
无需在意。
谢漼却在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呼吸变得愈发粗重,那双充斥着暴戾和狠绝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像是被巨大的狂喜瞬间击中,迸发出近乎癫狂的锋芒。
“阿宓,你竟还是……”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颤抖的,不敢置信的喜悦。
铁钳般的手臂猛地收紧,将我死死箍进他滚烫的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揉碎。
“你还是我的!完完全全是我的”
他像是赢得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藏,一遍遍重复着。
灼热的吻杂乱地落在我的额头、脸颊、脖颈,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一整夜,我都睁着眼望着帐顶,想想自己是裴砚之时常拿在手里削的那些木头。
可即便如此,我仍会阵阵反胃。
谢漼未曾发觉我的异样,只用力钳住我的身体,强制让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心生厌烦,掐着掌心,以痛来抵抗胃里的恶心。
直到谢漼入梦,他仍紧紧抱着我,在我耳边轻喃:
“阿宓,阿宓……”
……
五日后。
谢漼赐我椒房之宠,我搬到了母妃生前的宫殿。
后宫有主,便要例行请安。
我斜倚在榻上,没有丝毫端庄可言。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清叶清皎的样子。
清雅,恬淡。
的确与那高悬于顶的明月,有几分相似的神韵。
但因眼底几分算计,破坏了美感。
京城第一美人,也不过如此。
不及本宫万分之一。
裴砚之的品味,当真是刁钻。
“皇后娘娘独享恩宠,嫔妾等羡慕不已。”
“不过娘娘贵为后宫之主,理应劝谏陛下雨露均沾才是。否则长此以往,后宫无嗣,怕是会动摇国本。”
叶清皎分明位于下首,语调端得不卑不亢。
其他妃嫔碍于叶家权势,纷纷附和。
我看着她表面云淡风轻,实则眼底藏不住半点得意,心中不免好笑。
为了收拾这么个东西,我要活活忍受谢漼的折磨。
真为自己感到不值当。
“叶妃以下犯上,口出狂言。”
我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大殿安静下来。
“给本宫掌嘴。”
叶清皎双目圆瞪,“谁敢?”
我漫不经心地端起茶,轻抿一口。
不如裴砚之煎的好喝。
宫人已然上前,一左一右抓住叶清皎的胳膊。
叶清皎气得浑身颤抖,口不择言。
“沈宓!你不过是废公主,若不是陛下宠爱,你现在不过是个万人骑的……啊!”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宫殿。
我打了个哈欠,又咬了口点心。
蟹粉酥倒是不错。
一刻钟过去,我不喊停,宫人不敢停手,直到叶清皎昏死过去。
“今日便先到这,本宫乏了,散了吧。”
妃嫔们个个状若鹌鹑,仓惶退下。
叶清皎也被抬回了宫。
……
叶清皎醒来后,将月灵宫的贡瓷砸了个干净。
顶着高肿的脸跑到宣政殿,去向谢漼哭诉我霸道狠毒,誓要讨一个公道。
听说当时叶老将军也在,见亲闺女受尽委屈,当着一群老臣的面,搬出了当初进皇城时的浴血战功。
我将手里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丢给在御书房里伺候的小太监。
“谢漼是何反应?”
小太监既喜又惊,假装没听见我对皇帝的直呼其名,笑得一脸谄媚:
“陛下承诺会给叶老将军一个交代。”
“不过将人送走后,陛下转头就对叶妃黑了脸,说娘娘乃后宫之主,您要罚谁,当是谁理应受罚。”
“叶妃听后,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叶老将军当真糊涂,他忘了上一个有从龙之功的人是怎么死的了?”
谢漼生性狠绝无情,最擅隐忍,也最恨受人威胁。
左相那么一个血淋淋的例子摆在眼前,怎么这些人就是不长记性?
现在谢漼还需忌惮叶家兵权,以后可说不准。
等老虎醒了,可是要吃人的。
我挥退太监,他欢天喜地地离开。
谢漼不拘我动用曾经公主府的私产,是因看不起我,觉得我一女子,在这后宫之中,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他却小瞧了“财帛动人心”的威力。
即便只是能打听一些无伤大雅的消息,却也足够了。
……
夜里,谢漼又来了。
我便冷着脸对他爱搭不理,还借着白日里叶清皎的话,劝他去别处。
他却以为我在拿乔吃醋,心情好得不得了,搂着我轻哄:“阿宓,你是朕的皇后,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谁也不能忤逆你。”
我在他怀里无声冷笑。
若真是如此,就好了。
可惜,谢漼的话我听得明白。
前提是,我是他的皇后,才有为所欲为的资格。
见我不说话,谢漼勾起我的下巴,眉眼含笑道:“怎么,还不开心?”
老实说,谢漼生来一副好皮囊,不笑时威严肃杀,笑时温柔深情。
可我依旧要忍着恶心,双手环上他的脖颈,红唇勾起,语气骄矜,却似娇嗔。
“若我还是长公主,砍了她也不为过,哪像现在,只能给她个教训。若她向你告状,我还得看你的脸色。”
“怎会?”谢漼吃极了这套。
“罢了,一个叶清皎而已,叶家拥兵自重,也该收拾了。”
我心知谢漼所谓的收拾,也不过是让叶老将军解甲归田,收回兵权。
至于叶清皎……
未免落得个过河拆桥的坏名声,顶多也就是冷落。
与现在的境况,并无二致。
我又怎会甘心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