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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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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柠怀山歌宴后,淳南王的世子便记住了安公的女儿,仰头望月,他想起那道在四面屏中起舞的倩影。
“那安公有两个女儿,但是只有一个是他的亲生女儿,还有一个是到淳南之后收养的。”仆从上前说出打听来的消息,“这些年安孝宜在淳安一直领着修史编年的闲职,前段时间陆先生才去拜访过安公,这次安公去柠怀山亦有说是陆先生所邀。”
“那么当日安公身边的女子便是他的亲女儿咯?”淳安世子满意的点点头,女子的出身是极其重要的,安公是安国宗室,又是天下大学,如此出身的女子才配得上他半席共枕。
“去,孤要拜访安公,你们准备一下。”淳南王世子笑着颔首。
而此刻安琉璃正躺在安若栖膝头看书。
“若栖,歌宴上你见到淳南王世子了吗?”安琉璃一边看书一边与妹妹闲聊。
安若栖长睫微颤,“太远了,没看清。”
“他好看么?”安琉璃笑着追问。
“世子是淳南王室,自然英武。”安若栖摸了摸安琉璃的发,细细软软的发让安若栖想起了那句老话,头发软的人脾气大,琉璃的脾气也大也小,亲近的人眼中,她几乎完全没有脾气,可是旁人看来她就凶得很。
“你说话总是留几分,我才不信你。”安琉璃笑着在安若栖腿上打了个滚,认真的说道,“若栖,如果我嫁人,我一定会带着你,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安若栖心头一跳,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知道安琉璃是认真的。
“我不想和你分开,你看看你,总是安安静静的,如果被人欺负了怎么办?古有娥皇女英,姐妹嫁一夫不也很好?我们嫁给同一个人,就可以永远不分离了。”安琉璃的想法很简单,她出身高贵,作为孤女的安若栖定然没有她嫁得好,自己锦衣玉食,自己的姐妹却要忍饥挨饿,这对安琉璃来说是不可思议的。
况且安琉璃自来天真,她甚至不懂嫁人意味着什么,她的衣服可以给安若栖,她的院子可以分安若栖,她的美食,她的书,她的都会大大方方的与安若栖分享。
幼稚如安琉璃只道亲近的人就该彼此守望一辈子,她根本不懂何谓情爱。
安若栖暗暗红了眼,她虽比安琉璃年纪大,可她是心甘情愿叫安琉璃姐姐的。
当年安公收养安若栖,许多人便说姐姐是收养的,也不知道是谁把话传到了了安琉璃那里,于是安琉璃便说自己是姐姐,让人叫她大小姐。
是啊,安琉璃本就是安家大小姐,入了安国宗祠的女子,她可以保护她想要保护的人。
安若栖俯下身摸了摸安琉璃的额头,“琉璃,我可记住了,你说你要保护我。”
“嗯!”安琉璃笑得张扬,“我安琉璃说要保护的人,就会保护一辈子,这是你的福气,你要记着!”
“好好好,我记着呢。”安若栖亲了亲安琉璃的额头,看着她害羞得红着脸缩成一团。
千里之外,天空被晚霞填满。
“要下大雨了。”少年垂着眼继续打磨新作的骨刀,他身后跟着两只狼崽子,原本三头狼崽子,结果其中一头不听话,便被他烤了。
少年拽着牛筋绳,绳子的另一头拴着两头小狼,就这样一人两兽走在连天枯草中。
“我们得快一点,三个月内淳南必有大水,那时候我就能有一个身份了。”少年顿了顿,“你们若是不听话,我便把你们烤了。”
两只小狼瑟瑟发抖,它们还太小太小,它们根本没有资格选择,要么死,要么就是绝对服从。
所谓驯服,就是听话的活,不听话的死,有用的活,没有用的死。
这些年芒荒的生活让少年学会了很多很多,他很清楚自己该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现在的他需要帮手,哪怕是两头畜牲。
可以帮他捕猎,可以帮他放风,莽荒之中可没有那么多树,这两头小东西,只要能在被吃掉之前发出声音让他醒来就好。
当然,现在它们还太小,捕猎什么的最多只能作为诱饵帮上一点忙,大部分时候它们甚至要钻进豹皮袋子里,靠少年背着走。
但是从明天开始,他们必须自己走了,因为少年必须加紧赶路,各国虽然征战不休,但是对于黎民的管束却不少,若是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很可能被抓去做奴隶,甚至被杀掉。
所以他必须赶上天灾后的流民群,混入其中,获得一个哪怕是流民的身份。
而此时的淳南王世子却没有那么开心了。
“你说安公拒绝了?”淳南王世子锁眉,安孝宜怎么会拒绝他的拜贴。
“安公说了,孤寡闲人,难有待客之仪。”仆从垂着头,心中亦是愤愤。
淳南王世子沉吟片刻,“安孝宜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安公这段时间都在石鸣间,每日读书记史。”
“录史者多夭寿,他能做那么多年,我倒是好奇。”淳南王世子沉吟片刻,“把他修作的史录给我看看。”
“安公从不记淳南史录,他写的都是异族他国。”史官多夭寿,只因刀笔所指,难免得罪他人,比之当面驳斥,史书写下更为令人恼火,故而世间录史写传者,大多在下笔之前已有死志。
“有时候我真佩服这些人,或许就是因为每一个字都是用命写的,所以他们才那么小心那么慎重,当真是一字千金。”淳南王世子收敛了不满,他知道安公还不能死,“罢了,便让他去吧。”
淳南王世子不是死缠烂打之人,既然安公拒了他的拜贴,那便是无心将女儿献给他,贵为淳南王世子,既然无法直接抢过来,那他亦不会继续纠缠。
所谓贵上,一念便可定人生死贵贱,若非安孝宜是安国宗室,无论如何不能随意打杀,淳南王世子甚至不用自己开口,就会有人为之要了安孝宜的命——刀笔即是证据,随便几句是非,都能成为一门老幼获罪的理由。
淳南安居。
安孝宜看着手中的书卷,心中思虑不休。
若是淳南王世子为难他,他便将若栖献给淳南王,到时候就说自己老朽顽愚,但求终老,安国还在,淳南王定然不会撕破脸,到时候再说淳南王世子连他这样的他国宗室都容不下,非良善之人……
他可活。
若是淳南王世子没有为难他,那么他可以做的就更多了。
这一局只要他不死,他就是赢家。
“庄家通吃!”安琉璃不知何时溜到了安公身边。
“说什么呢!”安公怒斥,此等心术竟然让女儿无意说透,安公怎么可能不怒。
“我说这战报。”安琉璃趴在案几上,看着安公面前的战报说道。
“哦?你看得懂?”安公有些意外,他的绯石可是最任性的,不喜欢的就是不喜欢,怎么都不会改。
“安国与盛国之战,起因是泠国,可是如今泠国却置身事外,那么泠国就是获利,两个成年人因为一个别人家的孩子打起来,不论如何,这个孩子至少安全了。”安琉璃隐隐不安,“阿翁,安国危险了。”
安公不动声色,“哦?安国危险?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我若是泠国,我会选盛国。”安琉璃心中一抽,顿时脸色白了三分,连手脚都开始冰冷发抖。
若是平时安公定会打断,不再对安琉璃提及此事,可是这是安国啊,是他们的母国。
“阿翁,安国不能出事!”安琉璃深吸了一口气,急急开口,“我们虽然不在安国,但是我们的荣辱地位皆来自于安国,安国若是有事,天下安国人都会成为亡国流民,便是千万身家、学富五车也难以抬头!”
“先说说安国为什么危险。”
“泠国本就是小人当道,泠国王子便是为了夺权,才让盛国有借口攻打泠国,这种事按理来说安国绝对不能答应,但是泠国许以三城……”安琉璃全身都开始发抖,“那三城即使贫瘠亦是泠国之地,何况那是泠国最富庶的城池,泠国怎么可能舍得?”
“所以泠国会毁约?”安公故作疑问。
“泠国必然毁约,都是割地,倒向胜算更大的盛国,与盛国一起瓜分安国,稳赚不赔!”安琉璃打了个寒颤,“若是别的国家定然不会如此无耻,但是泠国太子还活着,他可以为了皇位引盛国攻打本国……他定然可以说服泠国国主。”
“为何?”安公继续问道。
“因为他们是父子。”安琉璃抿着唇,“乘着安国与盛国大战,帮助盛国打败安国,他们许诺的三座城池不用交给安国,甚至他们可以和盛国一起瓜分安国。”
“庄家通吃!”安琉璃说出了结论。
“你说的东西,大部分人听不懂。”安公敛目,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从今往后,不许与任何人提及这些东西!”
“为什么?!”安琉璃不解。
“因为你是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