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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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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局因为缺少磨合,四个人打得都不怎么顺手,尽管队伍已经拿下了七杀,仍然止步于第八名。
王景书最后一个被清出战场,摸了摸鼻子说:“不好意思,我没看见石头后面那个人。”
陆周运抬起右手活动指尖:“还好,继续。”
“那个……指挥位。”大喜摇着电竞椅向后靠,隔着一个座位去看队长的表情,“还是Shooter吗,那我们得适应一下,有些地方反应不过来。”
王景书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上一局根本就是把陆周运的一号位给替了,跑圈围堵的战术全是自己在LT玩的那一套,张着嘴哑了好一会儿声:“啊……对不起。”
陆周运的眼神朝他扫过来:“道什么歉?”
观战模式终于结束,第一局吃到鸡的是上届大奖赛的四强之一HMK,方醒跟其他参与战队的领队在后台聊得兴起,表面上其乐融融友谊第一,私底下还是默默给每支队伍计分,更有甚者拉了个表格出来,这一局结束后GFaith的总积分排在第六。方醒趁他们休息把积分给他们报了一下:“没事没事,厚积薄发。”
李承在倒是挺乐观:“训练嘛,还不是什么正式的练习赛,不紧张。”
第二局仍然是艾伦格,航道在地图上由北向南横贯,老问题,大喜一挥鼠标:“哪儿,指挥标点。”
王景书朝陆周运小心翼翼地递过眼神,后者笑了一下,蓝色点在学校标上了,熟练地跳伞落地,指令分布下去:“我走天台,承在大喜从学区房那边搜过来,shooter继续看人。”顿了顿又问王景书,“你要不要陪我试试?”
“试什么?”王景书说。
“听过Waves的双子星吗。”陆周运活动着的右手关节发出“咯”的声响,“欧洲那边我挺喜欢他们队的,早就想试试了,双指挥。”
非知名俱乐部牵头的训练赛,一般来说都存在鱼龙混杂的问题,不缺少花钱买位置的队伍,也多得是拿训练赛当噱头在各大平台直播的选手。GFaith跟选手的合约上对于直播基本没要求,粉丝“百人血书”想看GFaith视角的比赛都没打动方醒,留白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找其他队伍视角的直播看。
他人在医务室,右手的疼缓解一些了,医生还在替他热敷按摩,他腿上搁了台电脑坚强地点开某站直播平台,首页置顶就是毕宿二的OB视角解说。毕宿二平日里挺少直播解说的,估计这个死忠粉是听说陆周运今天归队特地来播一次,留白笑了笑点进去,却没听见毕宿二那口出名的大咧咧的京腔。
“诶,这……这个。”左下角小画面里的毕宿二瞪大眼睛支支吾吾,“不对啊这个,你、你喜子哥什么时候改用小蜜蜂的?”
小蜜蜂,冲、锋、枪MP9的别名。
留白撇了撇嘴,他入队晚大喜他们一年,但对队友了解绝对够深,虽然GFaith平时走的基本是步、枪流,但也不代表他们不会用别的,或者说他们队里四个人几乎都是全能,没有侧重点。
毕宿二开始拍桌子了:“草,倒了倒了倒了喜子哥跳窗补死两个人,前面那个倒了的是谁打的?有人看见没有,没有我看回放了。”
弹幕刷了一排要求看回放,毕宿二把转播页面关了点开刚刚的录屏,由于缺少GFaith视角,很难看清楚那边做了些什么,只是知道有人扔了颗震爆弹进室内,紧跟着是陆周运用SKS击倒了一个,然后大喜从二楼窗子跳下来把一楼的两个人彻底清出赛场。
“这颗闪扔的太好了吧。”毕宿二把回放重新拿0.5倍速看了一遍,“段神这两枪头又是神来之笔……嘶,我真的傻了,这打的真不像GunFaith啊。”
留白也些许愣了神,他们队伍向来打得稳健,基本是找掩体拉枪线包抄的战术,就算私底下随便玩也没打得这么激进过,甚至有些秀操作的嫌疑。
弹幕有提醒的,“击杀提示里那个LT的也是在枪花队伍里吧,留白不在。”
“GFaith难得打得这么有观赏性。”
“好看是一回事,第五局了,你看他们吃过一次鸡吗。”
“上把是第几来着?”
“啊啊啊啊我也想看陈留白秀枪,这可是单杀过HMK全队的男人啊T T”
“最好成绩第三,不过人头数很高吧,上把WP吃鸡人头数都没他们多。”
“hhhhh人头最多但就是吃不到鸡,看来是有内鬼。”
弹幕聊着聊着突然起了劲,快半分钟的时间全屏幕上都是“有内鬼,停止交易”。
毕宿二把画面切回了转播,挑了别的战队的视角继续解说,决赛圈,GFaith倒了大喜一个,留在圈外被毒给淘汰了,对面老对手WP还是整整齐齐的四个人。圈子缩在桥边海岸线上,GFaith全队在坡下,WP占据高地。
“现在局面还不太好说啊,WP这边虽然人数优势,前面那波打完了他们已经很缺药了,视角还被GunFaith卡得很死。”毕宿二分析说,“还有机会,看一下,GunFaith这边率先扔烟了。”
熟悉的烟幕没在屏幕上展开,毕宿二又卡了一下壳:“不对,又是闪,WP只有开开被闪到了!等一下,第二颗!WP要往左边拉枪线结果被预判!这次全队都被闪到了!然后又是Ars 的燃、烧瓶,这熟悉的感觉,GunFaith已经从右边上来了!”
“段神!!!谁给他的自信!这么近的距离居然切98K一枪头把Saibo给秒了!”
“开开还能去扶人吗,不行,燃、烧瓶还没烧完,不躲不行,WP这边只剩开开一个人,还有反杀的机会吗。”
“没有!谁敢跟段神对枪!草了,来我们恭喜GunFaith在本局成功吃鸡!”毕宿二语速快得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游戏结束的结算界面跳出来时他直接站起来鼓掌,架势简直跟GFaith拿了世界冠军似的,“谢谢GunFaith让我们看到了不一样的色彩!他们再次向我们证明了枪与信仰永不止步!”
留白一边因为右手的按摩疼得龇牙咧嘴,一边又被毕宿二的无脑吹给逗得憋不住笑。弹幕虽然也有因为毕宿二这段说辞“哈哈哈哈”的,但大多都在刷“666”,还有人发现盲点,“那几颗闪是Shooter扔的吧,就这还说人家内鬼吗。”
留白眉头一蹙,这个Shooter好像是方醒说过要转会过来的选手吧,他了解不多,但就凭刚刚那几颗闪和这盘游戏里仅仅可见的那些助攻,不该是个岌岌无名的选手。
“我太久没工作了练练嗓子,你们笑什么。”毕宿二冷静下来,手背往下巴下一抵摆出思考的模样,“……Shooter,我刚刚就觉得这名字耳熟,你们记不记得有年夏常的solo局,前三吗?他好像是前三,第一当然是陆神。”
老玩家立马有跳出来回答的:“被LT拐走当教练的那个吧,记起来了。”
“诶,对对对。”毕宿二一拍脑袋,“后来就没消息的那个,我记得他当时人气还挺高啊。”
互联网的记忆里有时候真的超乎想象,两局比赛中间的五分钟,就有人把当时有关Shooter这名选手的旧账给翻出来了,讨论区异常激烈。留白看得眼睛都酸了,干脆随手划了一页慢慢看,大多人讨论的都是选手的战绩,有条于此无关的就格外显眼——
“那个……有没有人记得当时他和陆神的cp很火啊……”
王景书也没想到自己头天来到心心念念的战队,吃的第一顿饭不是迎新聚餐,而是庆功宴。后来他才从李承在那里得知在GFaith很久没有过庆功宴这样的场合了,陆周运也很少当着大家的面喝酒,一切都很难得,几乎快是GFaith四大奇景之外的第五。
训练赛打到最后大家都手感火热,第五局的胜利让队伍积分一跃成为第二名,而后面半场他们稳在前三,又吃了两次鸡,虽然明面上训练赛不计分,但私下比较,GFaith无疑拿下了这场训练赛的第一名。
方醒给他们订完餐就跑另一栋楼的医务室去看留白了,GFaith偌大的餐厅里就剩刚刚训练赛里的队友四人,还有二队那群年纪小他们一轮的男生们。王景书谁也不认识,跟李承在他们几年不见了,还不如一起从上海飞过来的陆周运来得熟悉,他不是怕生的性子,只是靠近熟悉的人会更有安全感一些。
陆周运好像也发现有个始终跟在自己后头的跟屁虫,他喜静,拿了食物特地坐到一边来自己待着,听大喜跟弟弟们讲冷笑话还有李承在的笑声,结果王景书捧了块儿披萨也跟他坐到了一边。他捏着啤酒罐仰头喝了口,眼神向下瞟着跟过来的男生,喉音小声地传出来:“嗯?”
“来安安静静吃个饭。”王景书看着他。
“是该饿了。”陆周运笑起来,指了指他手上的披萨,“那还看我干什么。”
王景书低下头咬着披萨尖,芝士味儿在舌尖很快化开,很甜但是不腻。陆周运盯着他低下去的头顶,他再抬起头的时候递过去一罐酒,王景书愣了愣,用干净的那只手接过来单手开了,跟他碰了碰。陆周运吐着酒气的声线更低了,软绵绵的却有些嘶哑:“你……你觉得GunFaith缺点什么?”
缺点什么,这问题有点耳熟。王景书抿了口酒,陆周运问得认真,他脑子清空杂念全用来回想晚上那场不算正式的练习赛,试图复盘出陆周运下过的每一句指令。
陆周运就那样捏着啤酒罐看他低头斟酌。餐厅吊灯是明晃晃的浅金色,铺了室内一层亮眼的光,GFaith的队服外套是黑白两套,王景书身上披的是方醒借他的白色,浅金往上一铺,看着暖融融的,陆周运还是头一次对这身衣服产生了好看的念想。
“是稳健吧。”王景书说,“是太过稳健了,缺了冲劲,电子竞技从不缺头脑与技术,而胜利女神到最后会更青睐热情。”
陆周运沉默着,不置可否。
GFaith的学校战术大约成型在他们第一次登上亚洲赛场的时候,半决赛第三局,陆周运带着全队半途改了方向落地学区房,在资源一般的情况下十三杀打进决赛圈,最后吃鸡时四个人的血线居然几乎无损,算是奠定了GFaith的一流战队地位,此后各类赛事上基本没有敢和GFaith抢学校的队伍。
听上去是挺傲人的战绩,实际上这其中的弊端陆周运一清二楚。学校是当时放弃P城后的无奈之选,虽然地理位置优越,可以让队伍的机动性更强,但资源实在不足让四个人充分发育,如果其他队伍打得保守,那前期也就失去了掠夺资源的机会。
当然全队上下针对这处弱点做了不少次调整,才有了今天相对完整的战术体系,但最好的解决方法无异于主动朝四周扩张“领地”。陆周运自然尝试过,也放弃过,他的指挥风格和GFaith求稳为先的游戏风格让这支队伍与游击战术几乎无缘。
现在看来,倒不是尝试再放弃的问题,而是他们害怕,害怕改变,害怕由此而来的低谷和避不可避的破碎。热情与冲劲,在体制化流水线化的训练中,早都被一棒子打成鲁莽和草率了吧。
“虽然这么说了,但我不是说我就能给这支队伍带来点什么,别误会啊。”王景书支起笑脸,“但如果能被这里接纳的话,我真的会很开心。”
陆周运又喝了口酒:“为什么想来这里?”
王景书抢在他把罐头递到嘴边之前急匆匆地碰了杯,一双眼睛睁得亮亮的:“当然是为了拿冠军啊。”
陆周运挑眉:“就一个冠军?”
“不然呢?”王景书问。
“原来的目标可能是一个冠军。”陆周运把手放在他头发上拍了拍,“你来了就不一样,想不想拿大满贯?”
王景书彻底呆住了,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拍的。
陆周运别开脸笑起来,他其实没跟王景书说自己一开始问那个问题是没经过那么多考虑的,他只是想听听少年意气的那句“缺了我”。
因为很多喜欢都从这句话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