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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远行之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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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礼路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从皇城到礼器窑要五天的路程,但是要穿过边境城市。
当朝其实一直在和北疆的一些部落打仗,边境上流民众多,其实并不太平。
行了一日,路上的流民已经多到沿街而睡。有黑发黑眼的,也有黄发碧瞳的。
林周看着面黄肌瘦的人们,动了恻隐之心。
车厢里只有林周和路明遥,他因为被路家二位恶心到,便一直没说话。这下他突然打破了沉默。
“路大人,你说过,会帮我找回真相,找回遗失的礼器的。还有…这些流民好可怜…”林周小声说。
路明遥嗤笑一声,故意为难他:“大点声,我听不见。”
林周酝酿了一下,大声重复了一遍。
路明遥上下打量他,用仿若鬼魅一般的声音说道:“你知道需要给我什么的。”
林周脸色一红,细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巴书丽满脸写着无语,路明遥又开始了。她拉了五车粮食准备送人,这一折腾估计只能晚上做了。
但是停车也不知道做什么,巴书丽索性支起锅开始为灾民煮粥。
日暮时分,巴书丽已经将粥分得差不多。路明遥终于掀开车帘,走出车厢,身后跟着面如桃花的林周。
巴书丽抬头看向两人,心里感叹皮肤白真是脸红一点点也很明显啊,路明遥已经带林周到了巴书丽支起的锅旁。
“嘿,还是阿丽懂我。”路明遥转头看向一脸呆滞的林周耸耸肩,说道,“林周啊,你看我放粥完,你就知道了。”
林周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流民里面有人认出来眼前这位白衣公子是林周,围住了他们。
“是林家人!是林家人!”流民们激动起来。
“林家人又来救我们了!”
“公子我体力很好的!会干农活!”
“公子我会女工!我绣品很好的!”
“公子我的孩子才三个月!她很好养活的!”
被人们的热情围住,林周不知所措,但是脸上仍旧是谪仙般的淡漠。
周围林家人又来救命之类的声音不绝于耳,这让林周有种满足感,原来父亲是这样受爱戴吗?
可是这样受爱戴的父亲,竟然被流放到北方…
“杵着干什么,过来帮忙。”路明遥大声说道。
看着五大三粗,比自己还高一些的路明遥,想和这些爱戴自己的百姓们头也不回地逃走。
事实上还没等他逃,就见到另一群人涌上来围着他质问。
“林家说我妻子去了大户做仆人,怎么有人在吉祥楼见到她了!”
“林家说我的女儿去了女官家里养着,怎么会成了泼皮的童养媳!”
“林家说我丈夫去了大户做农,怎么有人在北疆矿场见过他!”
这些人比刚刚的人更加激动,沾满泥土的手抓住了林周白色的衣袖,留下了长长的土色印记。
林周被人群淹没,不知所措地用目光向路明遥求助。
此时林周已经被人群围住,四面都是狂热的人群。林周满心恐惧,却见路明遥见状,身法一扭,冲入人群将林周毫发无损地拉出。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路明遥将他带出来,拍了拍他袖子上的泥土,关切地问道。
这是林周第一次感受到路明遥的关心,之前路明遥似乎都拿他当工具,而这次她眼里都是他…
心里莫名涌上来复杂的情绪,路明遥是在关心他吗?她一直在注视着他?
“我男子汉大丈夫…”林周正想说什么,却听见身后有人喊“贼匪来了,贼匪来了!”
流民听闻立刻鸟兽散。
来人正是上次被生擒的北疆匪。
“五车粮食!今日发财了!”匪人笑声极大。整个道上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路明遥在他声音未落的时候,就已经闪入匪群。匪人多骑马,相距并不近。路明遥一脚踢倒马,手疾眼快地一抓,便将这匪人摁在地上。
“又见面了。”路明遥露出牙齿笑。
匪人立马如临大敌,将路明遥团团围住。
林周心里一揪,突然担心路明遥会被这些人抓住。万一被抓住…
“上次我们小看了你个女人,这次我们可不怕你!”匪首即使被摁在地上,也气焰嚣张。
“达尔穆,你看看我是谁?”巴书丽拨开人群走向匪人中央。
路明遥见匪人们纷纷下马,就知道已经成了,便放开了匪首。
“公主陛下!”匪首跪在巴书丽面试,哭得脸皱成一团。匪人们也都跪下痛哭起来。
路明遥现在一众跪下的黄发人中,仿佛是武神下凡一般。
林周的心停滞了一下。其实路明遥长相俊朗,若是男子必然是个英俊无双的人。不,现在的路明遥就很好,没有什么若是,她就是当朝的唯一的武神。
“林周,过来。”明明刚擒匪首,路明遥却浑身上下一丝不乱。她伸出的手就像是刚刚泥泞的流民中伸出的那双手。
像是拉着他走出泥潭的光。
路明遥大手一揽,将林周圈住:“这就是林家后人,人来了,你们随意。”
在路明遥怀里的林周顿时慌了,小声地乞求。
路明遥扭过脸,看到林周的乞求脸,默默感叹林周是真的很美。“不过要先踏过我的尸体。”路明遥咧开嘴笑得很狂妄。
“我们又不傻,你带来了我们的公主,为什么和你打?我们打不过你”匪首一脸倔强,用最强硬的语气说出最弱气的话。
“林家被皇帝送到了宁古塔,我正在想办法联系一些义士将他们带回来。林家必须受到惩罚。”巴书丽冷冷地说。
“说到这,林周,你还记得你有个没见过面的庶妹吗?我就是你拼命联系救你的那个你庶母…很可惜,是我将你送进吉祥楼的。”巴书丽凑近林周,抓住林周的手,“林家将多少无辜女子卖进吉祥楼,我送他们的独子去吉祥楼不过分吧。”
这双碧绿色的眼睛普通一潭死水。
“还有你的庶妹,她…并没有活下来,你觉得十一岁的女孩能生下来健康孩子的可能性有多少?”
“我本是北疆部落的公主,王位继承人。但是有人挑起事端,两个部落相争,我们部落败了…所以我们所有人都被卖到遥远的皇城。我的姐姐在吉祥楼被凌辱死,我的外甥在深宅挣扎求生。而挑起部落事端的林家,却可以让自己孩子只鸡腿吃嫩丫尖。”巴书丽手相抓住林周的脖子,但是被路明遥挡住。
“阿丽,他已经是入了奴,活着才是对他的折磨,别杀他。”路明遥摇头。
“好,我听遥遥的。不过是个蝼蚁,不值得。但是我们部落要林家的人头。”巴书丽走近匪首身边,对路明遥说。
“阿丽,他们虽是你的部落人,但是做匪已久,不能久留。”路明遥看向身后的三十人,“你们保护好公主,李景,你做将军,护送公主回北疆。”
李景一愣,拱手称是。
这段路上,林家挑起纷争,趁乱买卖人口。这战火连天的边疆,林家这样的蛀虫多如牛毛。
“你想知道你父亲的案子真相?我告诉你,若不是我为你们家求情,现在你们林家人头早已落地!”路明遥轻轻拍窝在她怀里的林周的肩,“阿丽走了,我们沿着这路逛一逛吧。等快灯节,我们回去看灯好不好。”
林周看着眼前的女人,心里想若是能这样的被她抱着,做夫人也不错。刚刚的万分惊险,让他已经慌了神,不知所措。
父母虽然有错,但是路明遥尽最大可能帮他们了。林周想再见到他们,大不了让路明遥求求那个小妈,她现在舍不得让他离开身边,想必能听他的话。
一路走走停停,林周与她仿佛是连体婴,一刻也不分开。去了器窑,抓出几只蛀虫,去了北疆的矿,救出被卖的流民。林周心想,我也算救了他们,功过相抵了。于是心里更加全心全意与路明遥游山玩水。
不知不觉离灯节还剩五天,他们是时候启程回皇城。
风尘仆仆地下车,路明遥让林周先回小院,到时候会叫他。
林周满心欢喜,等着明儿的再见。
灯节要持续一天,林周早早起床,精心打扮。
傍晚,路明遥敲开林周的门,林周看到的是她身后盛装打扮的宋融。
“不是…只有我们二人?”林周懵了。
路明遥一脸不可思议:“你只是外室?这种节日…”路明遥气笑了一声,“你是要来伺候我和夫人的,别以为柔情蜜意的时候,叫了你两声夫人你就真拿自己当人看了。”
路明遥的面色渐渐冷下来:“你父母拆散别人家的时候,可没把他们当人看。”
林周登时火大:“你…你不可以这样说我父母!”说罢用力地关上院子大门。
路明遥被顿时也被挑起了怒火,死死盯着紧闭的大门:“夫人,我们走,枉费我劝了你半天,果然人渣的孩子还是人渣。”
“林家,怎么是人渣了?”宋融一脸疑惑。
“阿丽没告诉你?算了,你还记得你母亲是怎么来皇城的吗?你知道你小姑怎么来的吗?她还给林老爷那个老男人生了个女儿,不过刚生下来就被她掐死了。那孩子生下来没有四肢!果然是作恶多端会断子绝孙…”
“那,你们…”
“安心啦,他要在进吉祥楼的时候就被…”路明遥做了一个咔嚓的动作,“不过是喝药,从此没有子嗣,但是该有的都有。”
宋融这才放下心,轻轻地掐了一下路明遥手臂:“那,你今天要补偿我…”
路明遥最受不了美人撒娇,将宋融圈在怀里,走向繁华的灯节。
来来往往的人群都洋溢着幸福的笑,仿佛连绵的战火与他们无关。
路明遥似乎看到就忙来忙去的诗官,看到了与巴书丽谈笑风生的行官,甚至似乎看到就林周,他穿着刚刚那套衣服,死死地看着她。
“夫人,我似乎被人诅咒了,要亲亲才能好。”
“大庭广众。不要吧…”
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