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史毓霏

2、启程之日 何谓夫为妻

　　路明遥捋了捋衣服上的褶子，昂首挺胸地走进朝堂。
　　四周的男官表情非常不适，仿佛七尺高大的路明遥是什么瘟疫。
　　看到这些人的鄙夷，路明遥仿佛没看到，大大咧咧地走到前面。
　　女官面子上还是做足了的，她们可以现在皇帝正下方。
　　皇帝还没来，下面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祭礼路听说又开始闹北疆匪。”
　　“他们说除了那个女人谁都不怕，你看看，女人误国啊。”
　　“可不是，这是看不起我们这千千万男儿将士啊。”
　　路明遥实在忍不住，无视了行官的眼神直接朗声道：“千千万男儿将士也出不来个骑射胜过女人，使兵器胜过女人的，可不是误国了？废物，都该扔在北疆喂狼。”
　　路明遥自然有这底气，今年这几位将领的爱子无一例外，在路明遥手里过不了三个回合。前段时间随军护送祭礼路上的礼器时，遇见的北疆叛军也是路明遥生擒的。
　　“伤风败俗！女人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官痛心疾首。
　　“呵，前几任是你们大家族出身，自然‘礼数周全’，但是我路家不过是商贾人家，必然差很多，但是有本事打过我啊。当朝第一个女武状元是你们的几位‘爱子爱徒’可怜我送我的？”路明遥扬起脸，扫视一圈。
　　行官诗官恨不得把她嘴缝上，要是赶上正巧皇帝来了…
　　“皇上驾到！”
　　诗官：礼官没救了，明年今天我会给她带贡果的…
　　“爱卿何事这样吵啊。”皇帝正值壮年，满怀雄心抱负，想开疆扩土，但是苦于无将可用，现在提拔的这些将领们没见过战争，他不敢赌。
　　“回陛下，正讨论祭礼路是否要重新回到我们礼官的手里。”路明遥漫不经心地说
　　就这个朝堂，路明遥没在怕，外面的护卫多是花拳绣腿，她就算造反也是如入无人之境，来去自如。而且，这皇帝老儿有求于她，她怂什么？
　　“路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勇猛’啊。”皇帝笑道，拍了拍她的肩膀。
　　说实话，皇帝要拍她肩膀也不是容易的，路明遥比朝堂上的大多数人都高很多，皇帝在其中…比较矮。
　　“陛下过奖，但是我的问题是认真的。”路明遥看向坐上龙椅的皇帝。
　　“行，反正几位将军也是暂管，这条路本就应该由你大礼官管的。给你调30你看怎么样？”皇帝打了个呵欠，但其实余光偷偷在看被夺走管辖权的几位将军。
　　“陛下，万万不可，北疆匪患，女子何堪重用？”有位老将军痛心疾首地说，一脸视死如归。
　　“你儿子孙子行啊，他们谁能打过我？还是你个老骨头行？”路明遥一脸不屑。
　　老将军气结，指着路明遥骂：“妖女误国！妖女误国！”
　　“这话说得像我和陛下有点什么私情？”路明遥小声吐槽。
　　但是安静的朝堂上，多小的自言自语都能让所有人听见。
　　“路大人可别气人家老将军了，就让他的孙子…叫什么？”
　　“回陛下，微臣名李景。”老将军的孙子出声道。
　　路明遥愣了一下，李景非常适合这身衣服，将他衬得不比第一公子林周差。
　　“那，路大人想好让他们怎么听你的了吗？”皇帝问。
　　路明遥嘿嘿一笑：“明天，林周就过门儿了，老主人家的独子的话他们还不听？”
　　皇帝也有些语塞：“你不是刚娶了宋家公子，还让人家随你姓，这才不过两年…你？”
　　“丞相七老八十都有四房，那个李将军新娶的小老婆，比他那个孙子李景还小五岁，我怎么就不行了？宋融到现在无所出，我没休了他算我爱他。”路明遥一脸不在乎。
　　“不愧是你，这人家私事你知道不少。”皇帝脸上的笑意完全忍不住，路明遥这样单纯的人，比旁边那些肚子里满是弯弯绕的男官们强多了，她可用。
　　“诗官跟我讲的。”路明遥指了指旁边的诗官。
　　诗官立刻跪下，俏生生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半天才说出一句：“我没有传八卦！”
　　诗官可不敢像路明遥一样狂妄，只敢私下骂骂咧咧。
　　朝堂上，一位女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朝堂下，一位女官失去了她的好朋友。

　　七月的皇城正是最热。
　　林周昨夜一夜未睡，武者的体力和他这样的文人体力差得不是一点半点。路明遥今天可以活蹦乱跳，他却仿佛是被放过血的公鸡，奄奄一息地等待入锅。
　　还没到日暮，林周便体力不支，昏死过去。
　　巴书丽一直在关注林周状况，她对路明遥体力心里有数，林周初尝云雨，必然会被路明遥玩得像死狗。
　　宋融看巴书丽心不在焉，将手里的刺绣放下，为她泡了一杯茶。
　　“管家心不在这，不去去看看心中所想。”他的笑温柔和煦，就连高悬天空的太阳也不如。宋融也是有这北疆血统，黑发黑眼，面容深邃。
　　“大夫人有心了。”巴书丽漫不经心地回应，随即她意识到了失言。
　　“看样子遥遥纳妾了，你下意识地将我们分开，用上了大夫人的称谓。”宋融有些落寞。
　　“夫人放心，我发誓路大人最爱只有你。”巴书丽试图挽回。
　　“唉，做夫君的，有几个能从一而终的？见到美人难以征服的人就忍不住情难自禁。遥遥多英武的人，是未来的大英雄，三妻四妾很正常。”宋融倒是看得很开，怪不得陆大人千挑万选选了他做大夫人。
　　“我看起来是入赘，但是她敬我爱我，已经是极好了。一个北疆人的孩子…”他长长的睫毛垂下，落下一片阴影。
　　巴书丽拍拍他的手：“大夫人，北疆逃难过来的又如何，迟早把这个君暗臣蔽的国家…”
　　宋融赶忙捂住巴书丽的嘴：“管家你又失言了，还是快去做你应该做的事儿，下次有什么新的胭脂水粉再给我带过来。”宋融反过来握了握巴书丽的手。

　　小院离路府并不远，巴书丽几分钟就走到了。
　　院子中央，是晕倒的林周。
　　巴书丽其实见过林周，那日名动皇城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身穿一身俗艳的粉色，衣服里怀敞开，露出他雪白的肌肤；一头青丝随意挽成一个髻，却有种破败美好；最重要的是他的脸，棱角分明却带着一丝柔美，虽然已及弱冠，却还带着少年的书卷气。
　　“醒醒，你还好吗。”巴书丽冷冷地踢了他一脚。
　　看到他嘴唇发白，巴书丽差人拿来点水。
　　“知道什么是规矩吗？”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此乃三纲…五常…人伦天道。”林周挣扎着说出话。
　　巴书丽忍住把手里的水泼他脸上的冲动，声音冰冷地说：“在路府，路大人就是纲，三纲五常在路府，不好用。”最后三个字，巴书丽用了力，她捏开林周的嘴，不顾他的挣扎将水倒进去。
　　“你们伺候他躺下，晚些时候我带他去采买。”巴书丽吩咐道。
　　过了一会儿，林周转醒。也不是他休息足够，而是巴书丽等不及，给他踹醒的。
　　“醒醒，走了。”
　　林周立刻警觉：“你要带我去哪！”他本就是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卖进吉祥楼，遇见陌生人他不得不警惕。
　　“带你去吃饭。”巴书丽冷冷地说。

　　夜晚的皇城依旧热闹，小摊贩卖着自家的各种小吃，吆喝声不绝于耳。
　　巴书丽带他重新买了套衣服，将他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
　　“这未免太热了。”林周有些不满，“不过是敞开怀罢了。”
　　“还没看清自己，做了路大人的妾，就要守男德。”巴书丽冷脸。
　　“男德？”林周苦笑了一下，“是啊，我现在，是个女人的妾。”
　　林周沉默下来，不再对巴书丽的指挥颐指气使。
　　走了一会儿，巴书丽带他到了一家颇为豪华的酒楼。
　　林周知道这家，但是他很少来，在林家没落败的时候，他是不可能来到这种地方吃喝的。
　　巴书丽看了一眼，示意让他先进去。
　　林周先一步迈了进去，听见酒楼里一片的倒吸冷气。
　　“这是失踪好久的林家大公子林周吧？”
　　“果然是英俊无双。”
　　“诶，你们听说了吗，前几天吉祥楼放出口风有个世家公子要进绣房。”
　　“肯定不是他。你看他后面跟着那个北疆娘们儿…”
　　“哦，是她啊。”
　　林周选了个角落位置，点了店里最贵的两道菜。
　　“果然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巴书丽冷笑一声，“选得都是贵的。”
　　“这很贵吗？”林周三分疑惑三分愤怒，他觉得巴书丽是不是在嘲讽他。
　　巴书丽看着林周将肉中精华吃掉，四道菜只吃了小小几口便吃完了。
　　巴书丽对这位贵公子颇为无语，沉默地将他送回小院。让他等着路明遥找。

　　路明遥在朝堂上给教老男人们做人，下了朝堂就快马加鞭去挑需要的将士，折腾一圈回到家，已经是邻近深夜。
　　宋融现在门口等着，路明遥看到他望眼欲穿的样子，憨憨地笑了。
　　“夫人在等我？”她把宋融揽在怀里。
　　宋融和路明遥一样高，但是深宅长大的他要比路明遥瘦很多，可以说，当朝的男子大多因为不常出门而颇为虚弱。
　　“夫君又要远行吗？上次去北方，这次要去哪？”宋融看到了路明遥手里的包袱，语气落寞地说道。
　　“夫人安心，不会忘记你的，等我回来带你去看北疆灯节？今年灯节会联通皇城一起过，诗官办的，会很有趣的。”
　　“那，你说不会把除了我之外的人抬进来的。”他看向路明遥，眼里泛起了泪花。
　　路明遥心里一紧，连忙道歉，反复发誓不会把林周抬进门。等宋融看起来不那么难过了，路明遥急吼吼地将他横报进卧房，仿佛是许久未见小情侣。
　　不得不感叹，这两个人成亲两年，还像是新婚燕尔一样如胶似漆。

　　林周一大早就被人叫起来，像是陀螺一样穿上了一套便于远行的衣服。他不明所以，只能听命。
　　路明遥站在门口，看着一身白衣的林周出来。
　　不是初见时那件辣眼睛的衣服，而且巴书丽精挑细选的白衣。要想俏一身孝，林周这身可谓是恍若谪仙。
　　巴书丽在路府门口马车里等着，所以只有路明遥一个人接他。
　　“怪不得叫第一公子，是真的好看啊。”路明遥忍不住摸了摸林周的脸。
　　林周面露尴尬，但是忍住了：“礼官大人，请自重…”
　　他还没说完，路明遥打断了他：“不能这样叫我。我已经买了你，就是你的夫君，你可以叫我路大人，也可以叫我夫君。记住，我为你纲，少给我扯三纲五常。”
　　巴书丽提前的警告果然有用。
　　林周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还是闭上了嘴跟在路明遥身后向路府走去。
　　刚刚看到路府大门，就听见宋融清脆地叫了一声夫君。
　　待他看见路明遥身后的男人，轻轻地叹了一声。“夫君是要和林公子一起远行吗？”他有着氤氲水汽的眼睛，无声地控诉路明遥。
　　“夫人放心啦，我去去就回，我保证不顾伤你心哒。”路明遥揽住宋融的腰，在他脸上轻轻地啄了一口。宋融余光扫到一脸阴沉冷漠的林周，直接把嘴唇压在路明遥嘴唇上。
　　“这样我就给夫君盖章了，夫君食言是小狗。”宋融贴在路明遥耳边小声说。
　　酥酥麻麻的热气透过耳朵钻进路明遥的心里，但是正事要紧，她只能忍住。
　　两人耳鬓厮磨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地分开。林周看到这样的场景简直默念阿尼陀佛，伤风败俗，有辱斯文。
　　一个五大三粗的女人，一个不懂礼数的女人，有什么值得恋恋不舍的？
　　马上要走的时候，宋融轻轻拉了一下巴书丽的袖子，将几两银子放在她手里。“小姑，回家的时候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巴书丽眼里的光动了动，轻轻拍了拍宋融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