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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归家 卢彦麟几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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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彦麟几乎亦步亦趋跟着江西泯转到后堂,跪在吴老太灵位前,心里却越发慌,侧身轻问:“你说他们现在会怎么看咱两?”
“你放心,老师心里就算对你有一千个想头,这一段儿也会把你当是客。”
“那接下来,我要怎么办?”
“你是客,我是主,我尽地主之谊,陪你游玩。”
“这样会不会太过明目张胆了?”
“所以场面上咱还是好同学,你千万别露怯。”
“我……没明白。”
“他现在心里应该想着,我要是真喜欢了一个男人,一定瞒他们瞒死死的,怎么还会让宁叔瞧见。”
“我怎么听着我现在很危险啊。”
“君喜欢上我,的确是万分危险,准确的说要是换个美女,这种危险是不存在的。”这话一出,卢彦麟瞪着江西泯眼珠子都快凸出来,可是隔墙有耳,现在他甚至不敢提林祈这个名字。
只能愤愤问一声:“why?”
“你少明知故问,还不是宁叔和老师都觉得,看我成家立业,让江家后继有人,是他们的责任。”
“那吴靖荣不也没儿子?”
“可这并不妨碍他们想让我娶宁颜。”
“童养媳啊,这是?!”
“会不会说话,这叫青梅竹马!”
“怎么你还真听话娶她啊?”
“颜颜,我只把她当妹妹,她估计也不想嫁我,所以我两结婚这个雷,劳你这第三者先扛着啰。”
“老子怎么有种被你买了的感觉呢。”
“别多想,你刚这情绪就对了,一股子争风吃醋的酸劲儿。”
“那今晚我怎么办?”
“惠姨应该会给你安排客房,我不能为老太太守孝三年,但是三天的规矩总要守。”
上完香转过廊下,江西泯忽然暗戳戳牵起卢彦麟的手,卢微微迟疑,可是出于对江的信任,十分默契的配合,等到走远些,才问:“做给谁看。”
“宁颜。”
“完了,完了……”
“别想了,你和她没结果的。”
“江璞和,老子恨死你,毁我姻缘。”
“孽缘罢了。”
“她是你妹妹,你做我大舅哥有什么不好?”
“我妹妹倒是没得说,但你想想,你要是有老吴和老宁这样两个老丈人,你觉得呢?”
“额……那,那可要好好斟酌斟酌。”
看着卢彦麟一脸苦瓜像,江西泯倒是笑得欢,这样笑容落在一路尾随的宁颜眼中,倒真像热恋的味道。
只是眼看着全家引以为根苗的哥哥,凭白就跟一个小白脸好上了,宁颜心里竟是说不出的恼火。
心里默默盘算可别让这两的事儿掀了家里的屋顶儿,耽误自己的正事儿。
于是这顿接风宴,除了杨惠热情周到,旁人都各有心事,吃得敷衍。
饭后吴靖荣对江西泯道:“我最近得了几本法文书,阿和你来给我读读吧,也算给颜丫头放个假。”
“得,你的好学生回来了,就用不着我了,我识相,给你们腾地方还不行吗!”宁颜一瘪嘴,笑着说了一箩筐酸话,顺势转头看向卢彦麟道:“既然卢大哥你的好同学要孝敬他老师,那就尽尽地主之谊,下午带你逛逛长春城可好?”
“荣幸之至。”卢彦麟颔首,欣然应允。
“那么哥你在家好好听差,你的人我照顾了。”
“他地界不熟,你可照顾好。”
“无非戏园,茶楼,那一亩三分地儿,丢不了。”
江西泯的法语很好,翻译过来的语句也很优美,吴靖荣闭眼听着,似乎他真是让他来念书打发时间的。
“法国的冬天下雪吗?”吴靖荣忽然问。
“和国内差不多,可我却觉得没家里的雪亲,外头的雪是真的寒。”
“寒吗?总会有个知冷暖的人在。”
“也许正是有一颗心暖着,才不会彻底变成一个木头人吧。”
“怎么在外头受了委屈?”
“与其说是委屈,不如说是憋屈吧,我终于理解我爹为什么给我取名叫西泯。”
“可我却给你取字璞和,璞玉存真,温润中和。”
“那又为什么送我去军校?”
“最初只是觉得男娃子,就该有自保之力,我原不想你走上军人的路。”
“可现在我很清楚,从军,驱逐鞑虏,就是我此生的所求,只是这条路注定坎坷,我不想拖累颜颜。”
“所以不是颜颜,就可以随便什么人?!”
“他是我认真爱的人,不是随便什么人。”
“咳咳,你就不怕我派人做掉他?”
“如果他能轻易被干掉,我也不会带他回来。”
“关于他,似乎很不像你作风。”
“你是说我应该想尽办法瞒着你们,咬牙打死不承认吗?”
“那我何必带他回家?”
“咳咳咳……你是觉着姓张的没给我气死,你回来加把劲儿是吧?”
“老师你都知道了?”
“督军都走了,说明匪患已平,还用问吗?”
“我想老师你是不气这个的对吗?”
“何以见得?”
“你才不想冒头,更不稀罕朝廷那些什么奖赏,你更不想督军觉得你太能干,不是吗?”
“督军是个好人,但再好的人,也会有点私心,我不过是及时示弱,对他对我都好,你不要对他有什么偏见。”
“学生明白。”
“说说卢彦麟这个人吧,在你看来他真的可用?”
“老师有空可以和他聊聊测绘。”
“测绘?”
“我所见在测绘上,唯一能与你媲美的人。”
“那倒是值得好好聊聊了。”
“您会喜欢他的。”
“阿和。”
“嗯?”
“那年我在井里将你捞上来的时候,曾想过将来让你当个画家,或者老师,哪怕你这次出国就不回来了,我也有足够的积蓄,让你一世逍遥,所以为何还要回来呢?”
“老师你知道,外国人都怎么看我们吗?”
“你说?”
“我的法文老师,曾毫不客气的告诉我他觉得中国人很像流浪狗,他们可以为了一块肉,毫不犹豫抛弃自己的尊严和道德,寄生虫一样的国家,注定没有未来。”
“我告诉他,蚍蜉虽微仍有撼树之勇,山海将覆自有高人擎天。”
“洋鬼子能听懂?”
“他听不懂,也不需要懂。”
“也许丧家犬的一生可以侥幸,但老师,我想堂堂正正做个人。”
“傻小子,在这个世道,做个顶天立地的人,需火中淬骨,风雨锻魂,怕只怕耗尽此身,此道无涯。”
“呵呵,也对,我爹曾对我说,让我拜你为师,也许是个错误。”
“看吧,你爹也这样觉着。”
“不是觉得白费劲儿的意思。”
“那是?”
“他觉得你什么都好,有学问,懂兵法,教出来的娃一定比他老子更有出息,但后来他同我说,你读书太多,见事太明,就跟周瑜一样,容易亏死自己,这性子让我不许学。”
“哈哈哈……咳咳咳,咳咳,谁说你爹是个莽汉来的,咳咳,这世上号我脉最准的就是你爹了。”
“所以,人啊,尽人事听天命罢了,天命不可测,人事学生总要拼到底。”
这师生相视一笑间,随着急匆匆的脚步,宁元圣在门外敲门:“先生,督军急电。”
“什么事儿?”
“南方生变,招你速归。”
“知道了,复电,明日启程。”
“是。”
“看吧,事儿又来了。”
“也许不打紧。”
“能让督军急电,事情一定不简单了,怕见到蔡督吗?”
“老师放心,我会给蔡督一个满意的交代。”
“看来出去一趟,还真是成熟了不少,又要淘神了,你先回房休息,明天就正式上任我的秘书官 ,随我去吧。”
“那卢彦麟?”
“他跟着你替我办事儿,你也要让我看看他的本事吧。”
“是,长官。”
再说宁颜,她带着卢彦麟去了戏园子,上了二楼雅座,台上正唱着霸王别姬,虞姬正舞着剑花,获得满堂彩。
宁颜磕着瓜子,看着台上,忽而感叹:“卢大哥你说,这虞姬要是个男儿郎,会否披挂上阵,陪项王拼杀到最后一刻?”
卢彦麟微微抿唇说:“虞姬纵是个女娇娥,也是个了不起的女娇娥,在我眼里她和项羽算得圆满。”
“生死不离,确然无憾,这算是你对我哥的表白吗?”卢彦麟身子一震,缓缓看向她的侧颜,而她却依旧看着戏台,浅笑嫣然道:“我很佩服你的勇气,可这里毕竟是中国。”
“宁小姐是想劝我离开他?”
“不,我想说希望你这份勇气不是一时冲动,否则你连抽身的机会都不会有。”
“如果我移情别恋,你会杀了我?”
“你要相信,对于吴家长大的孩子而言,开枪杀人并不算什么难事儿。”
“你这妹妹可真有意思。”
“我以前觉得,我哥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什么人,也想过要不将就一下嫁他算了,我虽然谈不上爱他,但我敢保证绝对不会伤他。”
“姑娘你这哪是妹妹啊,你这是老母亲一般的心啊。”
“我哥和别人不同,他八岁那年全家被灭,掉进古井里头躲过一劫,可被救上来时候,摆在他面前的是五具已经烧成炭的焦尸,从哪以后他身边的闲话就没断过,偏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所以家这个字儿对于我哥不容玩笑。”
“卢某受教,定然谨记。”
“光记得住,可没法进我家的门。”
“砰!”戏近尾声,一声枪响,惊了满园子乱纷纷,卢彦麟惊诧的看着宁颜把硝烟未散的枪塞到自己手中,对他笑道:“你的入门考试开始了。”
顾不得扬长而去的小美人,楼下捂着半只耳朵的大汉一声爆喝,呼呼啦啦冲进来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兵,举枪四顾间,正好与卢打了个照面:“刺客在上面!”
“给老子杀!”
在卢彦麟纵身腾挪间,身后枪林弹雨不绝于耳。
卢彦麟不识,被打了黑枪这位,却原来是张运金的宝贝外甥,这就代表他今天不仅要完美脱身,万一被抓吴家也不会出面保他一个外人。
卢虽不明所以,却也清楚,能带这么多大兵招摇过市的,绝对不是什么善茬,今儿这考试,只怕要命。
而此刻,宁颜已经跑到戏院后门,早有一队人在此等候,听着里面杂乱的枪声正担心,见到她领头的人忙迎上来问:“小姐,要回去了吗?”
“我的戏算是演完了,你们几个在这给卢先生留门儿吧。”
“可……今天黄英带的人不少,要是卢先生出了什么差子,少帅查问我可怎么交代啊?”
“人要是死了,就推到土匪余孽头上,你少帅就是有泼天的怒火,也不能要你偿命,心虚什么。”
“是。”
“仔细别在黄英的人面前露了底,要不谁也保不住你们。”
“咱们为什么要怕那通匪的货,大不了我去督军面前,把他干的那些破事儿全都抖出来。”
“告发黄英简单,你以为揭了他老张家的短,实际却是拆了督军剿匪的台,你让刚颁了嘉许令的朝廷怎么看,让那些轰轰烈烈夸了一溜的大报小报怎么看?”
“是我气糊涂了,小姐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