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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长春 十月十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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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号,吉林长春,此时长春大雪,若柳如棉,冻的卢彦麟这个南方汉子直跺脚。
宁元圣来火车站接人,刚进站亮了证件,一眼瞅见他家的崽正笼着某个男人一双手,大大方方捂在自己怀里,好不窝心。
别说宁副官看着这场景膈应,哪怕是卢彦麟,刚站稳就遇上这么一出,心里也是一个魂飞魄散的激灵,忙强装镇定咬牙挤出一句:“干嘛?!”
“你的三点钟方向,是我们江吴两朝副官,不给他整个景儿,咱两没法住同居。”
“妈的,鬼才要和你同居。”说这话时候,卢虽然嘴皮子都磕巴,但手却自自然然上了江西泯的头,温存的帮他理了理额前碎发。
“我要是不尽快把你弄到我屋里,你带的那些设备能见光,才怪。”
你说这一出出的,看得宁元圣脑门儿直突突,不由的快步上去,一个打挺,敬礼,大喊一声:“少帅!”
卢彦麟被这一嗓门儿给吓得不轻,而江西泯只顾掩嘴偷笑,欠兮兮站好喊一声“宁叔。”
“阿和,这位先生是?”
“我法国的同学,卢彦麟,卢先生。”
“法国……同学?”
“宁叔好,我是阿和最要好的同学,幸会。”
“卢先生客气,鄙姓宁,在吴管带手下打杂,卢先生喊我一声宁副官即可。”
说罢,宁元圣拎起一旁两只皮箱,大步目不斜视往外走,卢彦麟跟在身后,故意碰碰江西泯胳膊,在他耳边悄声问:“成了?”
“看着踱步的架势,气得不轻,应该有点效果。”
果然,等出了火车站,宁元圣已经开了副驾驶的门,打定主意要让他两分开,毫不掩饰的排斥卢彦麟。
雪地里车行缓缓,江西泯问起吴靖荣:“老师他身体怎样?”
“多亏了蔡督军找了个西医,输液打针闹了这一个来月,终于能下地了,你回家,他一高兴,兴许好得更利索些。”
“所以啊,祖宗,你最近可消停着,别和他犟,知道了吧。”
“医生到底怎么个说法啊?”
“咱们这行当,谁没个五劳七伤,加上照顾老太太不分日夜的捣腾自己,发烧,肺炎,有点儿感染什么的,闹得骨架子都脱了形,我只怕他灰心,张大爬犁那些个事儿都没敢同他讲,你回来了正好,帮忙照顾一下军务。”
“明明是咱们牵的线架的桥,被这姓张的猪八戒一爬犁刮走了所有的功劳,上面还给他晋升,嘉奖,这不昨儿到的命令,让咱撤防,整个一个卸磨杀驴。”
“宁叔,剿匪已经落定,这磨卸了也好。”
“我也清楚,可就是不甘心啊。”
“上面应该有明示,让咱往哪儿撤?”
“说是让咱暂调天津保定一线,蔡督已经开拔,司令部设在保定,吩咐我们说没啥大事儿不着急过去。”
“老师的身体,预计多久能成行?”
“好好补补元气,也就这十来天。”
“那得靠惠姨了,今天有没有我爱吃的呀?”
“昨儿就开始预备,全是你爱吃的,哦,还忘了告诉你,宁颜也回来了,这几天都在给先生读书呢。”
“颜颜也回家了,有人陪他说说话,也好宽心。”
“是啊,女孩子家家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有个家才实在,可是你这妹妹从小性子野,放一般人家,我还真怕没人能管得住她,还是想着得找个知根知底靠得住的人,我和先生才放心。”
“我家妹子这么优秀,可不能让我们这些朝不保夕的武夫给拖累了,可得好好把把关。”
“武夫怎么了,这年头乱得很,还真只有枪杆子底下,才能求一席安稳。”
“叔还有多远,我快饿死了?”
“蔡督军,临时督军府的后院儿,一得空督军大人就过来看望,现在督军去了保定,老大个宅子就咱们住着啦,其实蔡督喜闹,先生喜静,要不是盛情难却,也没必要非讲究这排场。”
“你可别告诉我,他在这后院儿养病,前头督军依然夜夜笙歌,酒池肉林,难怪这病拖了这么久。”
“性格不同而已,督军大人也是关心先生的。”
“可老太太刚去,热孝在身,这算什么结拜兄弟?!”
“祖宗,这话咱们哪儿说哪儿撂,下了车就忘了吧。”
“看,到了。”
“哎哟,孩儿可算回来了,快快,外头冷下车,进屋。”
“惠姨。”
“这是我同学,卢彦麟。”
“同学,法国同学?”
“嗯,是。”
“那可是贵客,来来,进屋,吃饭。”
“阿彦,这是宁叔的太太,杨惠阿姨。”
“哥。”
“这是宁叔千金,我的小妹宁颜。”
“惠姨好,宁小姐好。”
“嗯,好孩子,你好,来进屋。”
“既然是我哥的同窗,和他一样喊我颜颜就好,幸会。”
“呵呵,好的颜颜,幸会。”
簌簌白雪,瑟瑟霜风下,这是卢彦麟第一次见到宁颜,也就一眼功夫,他就几乎沦陷于这张明媚干净的脸,尽管那一刻的悸动被瞬间的清醒所掩盖,但还是被江西泯轻易捕捉。
“老江,我好想找到真爱了。”
“你再多看几眼,那可是老吴当闺女养的宝贝,要是被他撞见你这流氓像,再被宁叔告状说你我是一对儿,他能当场给你打成筛子。”江西泯说的时候,带着东北语言特有顿挫感直接扎到卢彦麟心尖上,让他瞬间消音不由的咽了咽口水。
卢彦麟初见吴靖荣,他倒是不像江西泯口中形象,许是因为病容憔悴,又在孝期穿了一身青灰色长衫,倒是很像一个体面的教书先生。
吴靖荣见了江西泯,仿佛定格堂前的一副水墨忽然有了灵,眼里满是但见归人的喜悦。
而江西泯自入门倒像是拧了发条,上来就是一个笔直的军礼,正声道:“老师,学生江西泯归国报到!”
“嗯,精神头不错嘛,咳咳……”
“老师,没事儿吧?”
“没事儿,就好有点咳嗽而已。”短短几句话,这两人奇异的相处,就给卢彦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下属与长官的界限,师生之间的温情,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被统一在江西泯关切的眉眼间。
吴靖荣抬拳,掩嘴轻咳,目光渐渐落在卢彦麟身上,询问:“这位是?”
“吴叔,这是哥法国的同学,卢彦麟卢先生。”宁颜率先接过话来,对吴靖荣笑着介绍道。
“同学?”吴靖荣却看向江西泯,见他微微颔首,再看卢彦麟满脸堆笑,对他伸出手来道“吴老师好,久仰大名。”
吴靖荣审视的握住卢彦麟冰冷的手,呐呐复述:“吴……咳咳,老师?”
“哦,不好意思,常听阿和老师,老师挂在嘴边,失礼了,吴管带您好,我叫卢彦麟是阿和留学的同窗,也是最亲密的朋友。”
“最亲密的朋友?”
“是的,完全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卢先生哪里人啊?”
“我祖籍湖州,家人早年移居法国。”
“也就是卢先生一个人,跟着我家阿和跑了这么远,只为串一个门儿?”
“咳咳咳……”
“串门儿?小可是回来报效祖国的。”
“哈哈,咳咳……小兄弟有志向,不知心仪的是那部高就啊。”
“既然吴管带所部都敬阿和一声少帅,那么我还用舍近求远吗?”
“卢先生好眼光,既然如此今天这接风宴,也就算是入伙饭,先生可不要嫌弃啊。”
“哪里,哪里,吴管带客气了。”
“惠姐吩咐开饭吧。”
“是先生,颜颜你跟妈一块儿去端一下我炖的汤。”
“老师,我想先带他去给老太太上炷香。”
这话听来似乎没错,却让吴靖荣不由一愣,好一会儿才默默点头说:“去吧,后堂门上挂白的那间屋子就是。”
等正厅上,只剩了吴靖荣和宁元圣两个人,吴先开口问:“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先生你看出不对了?”
“咳咳,以前小子要是带什么同学回家,你是生怕没爹的娃娃被人看扁了,那叫一个忙前忙后十分殷勤,可我看你对这位卢先生却兴致不高啊。”
“先生你看着他两,觉着怎样?”
“他两?”
“你这意思是?”
“不知先生是否记得,前年他出远门儿时候,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说了什么。”
“我记得老太太是说,外国姑娘太跳脱也就罢了,要是在外头遇见可心的中国闺女,带回来……”
“你总不能告诉我……咳咳咳……”
“要不你以为凭啥要带一个外人,去给老太太上香呢?!”
“咳咳咳……谁,咳咳……”
“谁咳咳……谁告诉你的?”宁元圣忙给吴靖荣顺着背,小声怨念道:“还用谁告诉,我亲眼看见两人在火车站起腻,给我眼都差点儿晃瞎了。”
“你……亲眼看见?”
“嗯,我总不好拿这种事闲打牙吧。”
“你想,阿和要是真闹这一出,还能让你瞧见?”
“先生你觉得……他,故意的,为什么啊?”
“咳咳,你不就是想撮合他和颜颜吗,这小子鬼精,鬼精的,闹这么一出,你还敢把闺女许给他?”
“不至于吧,他实在不想娶颜颜,咱还可以再找别的姑娘啊,整这么一出,太荒唐了吧。”
“我看这小子压根儿就是不想娶老婆。”
“得嘞,这才叫有其师必有其徒。”
“那要不要先探探这个卢先生的底啊?”
“咳咳,你安排吧,注意分寸。”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