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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南方 1911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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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冬,广州。
广东的冬天和山东完全是两个样子,这是江西泯在南方过的第二个冬,门前没有毡帘,屋里没有烧炕,还是会有些恍惚。
正在这时候,楼下传来卢彦麟的喊声,他手里挥舞着信纸,站在楼下眉开眼笑对他喊着:“山东……山东转来的电报。”
江西泯一听,转身就往楼下跑,眼里瞬间生了光,卢彦麟还想逗逗他,双手把信举过头顶,玩笑着:“江教官,打得过我就还给你啦。”
江西泯眼神一闪,猝不及防一个扫腿过来,卢彦麟几乎条件反射的跳起来,转眼已经退出两尺开外,嚎叫:“玩玩儿而已,你来真的啊。”
“卢教官跟学生上的哪一堂课,叫做玩玩而已呢?”
“那就请君赐教了。”
“请。”
这时候正是吃午饭的档口,有学生刚好路过宿舍楼,看见两教官正在拳脚相向,不是说这两是最好的兄弟,最佳拍档,现在这算是什么意思啊?
于是呼呼嗤嗤跳到食堂,大喊一声,一号跟三号两在宿舍楼下打起来了?
某学生一时没反应过来,半句话卡在嘴边呜咽问:“你……你说谁?”
来人一拍大腿,双手比着三和一,声音响彻整个食堂:“哎呀,我是说number one 和 number there在宿舍楼下干架呢!”
等一帮人跑回宿舍楼下,那两人格斗术战力拉满,引得众人啧啧后怕,又探头探脑,生怕错过好戏,心想这拳脚,要是落在自己身上,骨头都能折几段。
紧接着只见江西泯一脚踢在卢彦麟小腿上,卢一皱眉,一个哆嗦,收了腿弹开老远,江肌肉反射一般一拳出去,眼看就要砸在卢的鼻梁上,千钧一发,众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
最后只见江一个眨眼,卢脑袋往左一偏,由于惯性江一个踉跄险些扑到卢怀里,被卢眼疾手快扶住,笑着告饶:“江总教威武,卢某甘拜下风。”
众人这才醒悟,那是什么打架,分明这两耍花腔的把戏罢了,浪费表情。
卢的注意力全在接住江西泯上,一时情急撒手丢了电文,电报纸顺势落在了某个学员脚边,小子一好奇,伸手捡来瞄一眼。
这一眼正好落在江西泯眼中,瞬间变了脸色,一把推开卢彦麟,一声爆和:“立正!!”
卢彦麟一回头,也横了眉,一个箭步冲上去夺了信,对着小兵冷冷问道:“编号?”
“报告长官,3021!”
“自己到禁闭室,等着处理吧。”
“长官我……”
“闭嘴,执行命令!”
“是!”
“还有你们,都吃太饱是不是,那么现在开始,好好消化一下,全体都有,目标操场,科目障碍跑全部项目,不给我练趴下,不准结束,执行!”
众人这才意识到,完了,两老虎炸毛,双倍受罪啰。
也是从这天中午以后,他们真就再也没见3021,唯独同住的两名室友,隐约记得他好像本姓王。
晚间卢彦麟来江寝室串门,看见江西泯手里还拿着电报在发呆,忽抬头看见他来,就微笑安慰:“老人家哪有不生病的,现在吴家今非昔比,一定会有最好的医生照顾好老太太的,不必太过忧心。”
“可我总觉得不太对,心慌得很,要是小毛病家里不会告诉我,怕只怕有个万一,那事情就大了。”
“别忘了你现在该在法国留学,说句不好听的就算老太太有个万一,你还来得及回去奔丧吗?”
“不行,我要知道山东的确切消息,用最快的办法联系山东。”
“真的有必要?”
“老太太在吴家,就是孝庄太后一样的存在,她要是没了,吴子玉身心都会垮,吴氏要是倒下,张运金是个什么德行你我都清楚。”
“我这就去查,你稍安勿躁。”
临晨四点,卢彦麟风风火火回来,眼神在看见江的时候开始有些闪缩,一番彳亍后,还是江先开口:“出事了?”
卢点点头道:“也算……寿终正寝,你节哀。”
“那……他呢?”
“正要和你说呢,老太太闭眼,他也病倒,至今未愈,倒是让张运金捡了大便宜,截胡他的前期堪舆成果,给辽西一线巨匪基本来了个一锅端,再要下去让张运金冒了头,情况的确对我们的计划更不利。”
“还有更麻烦的呢……武汉那边计划很有可能要提前。”
“那林祈呢?”
“按照之前的行程,最快也要一个月之后才能到,一定来不及。”
“那就不要林祈,要你。”
“啥?少帅,咱不开玩笑,哥哥我是个男的,你带我回去,怎么个说法?”
“还是我的爱人。”
“你他妈……”
“额……其实我想过了,带你比林祈方便,就算咱两搁一张床上,也没啥不是。”
“啊呸!江西泯,你把小爷我当个什么了,亏你想得出来,老子不干!”
“假的,假的你不知道吗,老子对你能有什么想法,这是最离谱,却又最不容易被窥探的关系。”
“我他娘的不知道是假的啊,关键别人不知道啊,你让人家今后怎么看我。”
“谁爱看你了。”
“我老婆!”
“?!!”
“我……我未来老婆。”
“又还没有。”
“反正,就是……总之要有的。”
“放心,我也不跟你一辈子。”
“……就,就非这样吗?”
“目前为止最好的选择,没人比你我更合拍,林祈也还差点儿,而且你可是货真价实的法籍华人,最多让林祈把军校的资料传回来,你再背熟就可以了。”
“你这主意馊得,林祈听了都能咬死你。”
“怎么,林祈看上你了?”
“额……你,是你,林秘书喜欢你,你真是要气死她啊。”
“那我更不能和她扮演未婚夫妻了。”
“那么个大美女,还委屈你了?”
“因为我不想让她误会。”
“妈的,你别告诉我你真喜欢男的?”
“滚!我就没想过成家。”
“是个人都要成家,无论这世道怎么变,有个家总是有个依靠的。”
“我们这样的人,要什么依靠,上了战场有今天没明天的。”
“你这仗打完了是准备出家啊?”
“我本来就没家,也不知道这仗什么时候能打完,所以没那些心思。”
“可你爹就你一个儿子,别说我,这番话怕是吴靖荣听了也要打死你。”
“他只是我老师而已,又不是我爹。”
“可吴现在的部下不都尊你一声少帅吗。”
“江氏早已过去,而我这江氏遗产也不过尔尔。”
“暗香的一号,就值个不过尔尔,你看不起谁呢?”
“不过是个敢死队的教官,哪怕我和你叠一块儿,面对一个吴子玉,我心里还是打鼓。”
“吴氏真有那么神?”
“到现在为止,除了测绘别的科目你能赢我多少分?”
“就……都……马马虎虎,欠那么一点儿。”
“他是我老师,我会的都是他教的,我不精的,也都是因为对手是他。”
“他也就比你长了八岁,怎么在你眼里,比你爹还了不起了。”
“事实上他确实比我爹了不起啊,要不我爹怎么死的呢。”
“瞧瞧这是我为林祈准备的,他的资料,与一般我们能看到的有些不同,现在没多少时间了,你必须迅速记下来。”
“我又不认识他,用得着这么了解吗?”
“如有万一,了解他的每一个细节,你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他真的这么厉害。”
“武备学堂高材生,加上性格谨慎,心思敏于常人,时常不动声色就已经洞察了先机,日本左山氏送他外号慢诸葛,你当是唬人的吗?”
“日俄掐架那会儿说的能人就是他啊?”
“不仅能而且狠,为了一个潜伏任务,芦苇塘里能泡三天三夜,冰窝雪原能扎上一个月,完成与洞庭湖相等大小的测绘任务,这样的他,是个连蔡顺都服气的角色,你说呢?”
“蔡顺不也是个土匪头子出身吗?”
“君一定要小看他,那么吃亏的一定是你,总的来说他对政治没什么兴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替蔡顺守住家业,所以对清廷一杆人等并没有什么好感。”
“吴对政治不感兴趣,你玩我呢?”
“我说的是他对政治无心,并不代表他对政治不敏感,敏感却坚守中庸,若非如此怎能在大鳄林立的北洋一系,混到如今的家底。”
“那你说,他会反蔡顺吗?”
“不会,只要蔡顺不做汉奸,就永远不会。”
“那你凭什么相信他会拥护我们。”
“因为他是个无比清醒的主儿,他会比蔡顺更先看到大势所趋。”
“你说过他是清廷八股出身,我很难去相信,他会有超越一般官僚的眼界。”
“等你见到,你就会理解了……哦,对了把你烟戒啰。”
“他不抽烟?!!”
“怎么,在你眼里,北洋系就都是方面大耳老烟枪?”
“也不是,但行军打仗的人,难免烦闷,何况他还是一军之长,居然不抽烟,那喝酒吗?”
“酒量是被蔡顺练出来的,蔡很喜欢办宴会。”
“至于烟,这其中也有一段曲折,他早年中举,但也因为一杆大烟断送仕途,颠沛流离,因为穷不得不戒了大烟,戒掉之后遇见了我爹,从此如获新生,决意与烟草势不两立。”
“香烟,又不是大烟。”
“在他眼里都一样。”
“专治。”
“在我们家,他就是王法,没错啊。”
“可怜的娃,你说,你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到这么亭亭玉立的啊,不容易诶。”
“滚!”
“那我先回去用功了。”
“加油。”
卢彦麟抱着一沓资料,刚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问江西泯:“璞和,你说要是他发现你是南方部分的人,他会舍得杀你吗?”
“他……会。”
“嗯?”
“基于军人的立场,他会彻底解决所有不安的因素。”
“你……不怕?”
“其实就算要我刺杀他,都比我现在的任务要容易,在他面前做一个出色的奸细,容易得心脏病。”
“抱歉,我暂时还不能对此感同身受。”
“没关系,你有的是机会体验。”
“那咱们就这么回去,没关系吗?”
“法国那边安排一下,应该没问题。”
“我的意思是,这样毕业证就没了,那他为什么送你去留学?”
“因为这是上头给的奖赏,而且他也察觉了蔡顺对我的杀心。”
“蔡顺想杀你,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他结拜兄弟连个儿子也没有。”
“这样看来你的确很该死啊。”
“所以啊,老太太当时对我说,让我出来转转,好让老蔡消停会儿,家里也好再给他张罗个婚事,好添丁,所以我接受了,走之前听说老太太做主,让他纳了一个姓李的姑娘进门儿。”
“还真是为难我们少帅了哈。”
“没什么,我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