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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永别 二十四日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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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日晨,几个人在楼下等着吴靖荣拿主意,等来的却是宁元圣,说是吴昨天喝大了,一早又发了烧起不来,谁承想这一睡,便到了晚上,过了晚十点,被后方打来的求援电话所惊醒。
可是上百公里的距离,他们就是会飞也难敌火势,结果等到大部队开到,吃的穿的,合着炮弹,只余三处废墟,连位置都这么门清,这手笔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谁了。
果不其然众人灰溜溜回营,四个将官才刚到院门外,似乎就能想象蔡顺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的样子,而这一刻显得尤为可怜的,就是一边咳嗽,一边按着电话,朗声答是的吴靖荣。
直到吴靖荣的最后一声是,那份心虚,连站门外的他们都能感同身受。
沈良忽然把帽子往地上一扔,跺着脚骂娘:“你说这白眼狼翅膀硬了,这是真打算饿死我们这些老东西啦!!”
“打仗这事儿,也不好这么论吧。”
“那要怎么论,合着到了战场上,咱就真成了他的敌人?”
“那老王你能扣得动扳机宰了那瘪犊子?”
“要是不能杀,还不能和吗?”
“嘘!”
“老项你这话要是让有心人听了去,咱不都成投敌份子了,你还嫌屋里那个麻烦不够多。”
正说话,只见宁元圣出来说:“哥儿几个勘察结果都和我说吧,这一阵儿他大概没心情见你们了。”
“先生他……还好吧?”
“撑着呢,让他清净想想办法吧。”
“我看够呛,物资也许还好说,可后面的铁路线被炸毁了好一段儿,这天寒地冻,上哪儿给修去,现在这儿就是一座孤城,冷不死,也得饿死。”
“老王你刚怎么不说铁路线这事儿?”
“沈哥,我要是说,您老还不当场跳起来,到时候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你让那些兵怎么看?”
“小崽子这是把事情做绝了啊,天杀的玩意儿!”
“得,我晓得了,你们先回屋。”
“咳咳咳……老宁。”
“在呢,什么事儿。”
“去给我准备一桌硬菜来。”
“菩萨呀,这是气糊涂了,还是破罐儿破摔,还喝?”
“少咋呼事儿,散了。”
“哦,记得准备烧鸡,葱油大饼,再做一锅红糖饺子,咳咳,送老刘屋里去。”
“好,我知道了。”
四十分钟后,刘显所在的屋摆上了席,宁元圣亲自站岗,眼看着吴靖荣拿着珍藏多年的酒,走了进去。
今夜外头骚乱,刘显也猜到不同寻常,见到吴靖荣便笑:“这是吃了谁的瘪,霜打了一样?”
“被自己养的家雀啄了眼,还是自己亲手递的刀,这会儿却不知该怪谁了。”
“所以子玉,你到底在做什么?”
“刘哥陪我喝点儿,我慢慢同你说。”
“病都没好利索,喝什么酒。”
“今天这酒我必须喝,就是病死也喝。”
“好些年没看你闹脾气,怪新鲜的,那就坐着好好喝。”
“说吧,什么天塌的坎儿,值得你把这宝贝都搬了出来。”
“刘哥还记得这瓶洋酒吗?”
“现在看着也不算什么稀罕物,只是你已经多年不碰洋酒了,怎么今天打算破解?”
“咳咳,咳咳……这是他送我的生辰礼,看着晶莹剔透,却是个易碎之物。”
“我们哥几个也觉着累赘,早想着给你偷摸喝了,可不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吗,今天怎么想明白了,也只有你们这些年轻人,才会格外计较这些有形之物,可念想这东西,放心里,其实结实得很,可再结实,也不过几声叹息。”
“就是这样才可气呢,闹得我想还他,都没处还。”
“孩儿呀,你就看那天上的菩萨,一报还一报也未必不爽不错,更何况你已经做得足够多。”
“可是哥,他的梦我还是没能实现,我不但不能,还看着蔡顺贩大烟,凑军费,跟那些洋鬼子眉来眼去同流合污。”
“哈哈,你这是打算挑了蔡顺投对门儿去?”
“我现在不想,也不能把你交给蔡顺,要不咱明天就举白旗,到对门儿去吧。”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阿和端了后方辎重营,用的都是你的人,乘乱人应该已经被他开走了。”
“没调令他怎么使得动人。”
“他不成,晚寅却可以。”
“三儿在你手上?”
“嗯。”
“说清楚,你到底在干啥?”
“阿和的调令是我给的,三儿在我的掌控之内,老宁都不知道。”
“你这是要把我的人给他?”
“刚老蔡在电话里骂漏了嘴,说南方两部分平叛军已经打不动了,这意思我们要是再败,朝廷整个也就完了。”
“共和是早晚的事儿,这一点你我清楚,可我没法再往前,但小辈儿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所以不管是对老蔡,还是为孩子们,我死都是最好的交代。”
“哥,是我对不起你。”
“好了,好了,这么大人,还掉眼泪不成。”
“我造了蔡顺的反,挨枪子儿本来就是意料中事,你呀,可别什么过都往自己身上背,死也容易,偏偏你这样,活,才落得十分折磨,老哥我不担心你会亏待我那三个孩子,却更担心你。”
“其实就年纪上算,你也就比我家老大虚长三岁,撇开军师这一层,说我们哥儿几个都拿你当个孩儿,也没错。”
“只是你从小没了爹,性子又要强,难免活得不像一个少年人,早年有江大哥在,还能耍点儿小性儿,这些年更别提了,原想着阿和大了能分担些,也就好了,可是现在……”
“子玉,蔡顺是仁义,对你也不薄,但就他那见识,注定走不远,若有机会,你千万别背着这层包袱,困住自己,说白了,人情是人情,自身是自身,对蔡顺,对阿和都一样。”
“嗯……我听你的。”
“这就对了嘛,来好好陪着哥哥,咱们来个一醉方休,哦,我还记得,吴禄卿曾说过,等到共和,咱们也会有那个什么会,就一大帮天南海北的人坐到一起,咱也可以为老百姓的吃喝拉撒说上话,想想也挺好,要是真到了那么一天,老弟你帮哥哥好好瞧瞧去,等得空来和我唠唠,到底是怎么个景儿。”
“好,我记着,到时候一字不落,回来说给你听。”
“等我寻着江哥,我两一起听,最要紧你要记着,等哪天国土之上,再也没有大烟,你一定敲锣打鼓来告诉我两。”
“是,我亲自舞狮来。”
“嗯,热热闹闹的来。”
“砰!”
寒夜里一声响,惊得宁元圣回首,吴靖荣开了门,方桌上倒着刘显,吴几乎是面无表情的走出来,刚跨过门槛儿,后脚下一绊,人就那么直直栽倒在地,也死过去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