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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珍重 此刻把着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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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把着吴靖荣的脉,老中医心里成了十七个吊桶打水,按说不应该是这样啊。
“怎么我给大人开的药方,都好像泥牛入海了一样,一点效也不见?”
“大夫你这话好没道理。”
“军爷息怒,老朽不过实话实说而已,现在您就是杀了我,这病我恐怕也没法治了。”
“你说什么!!”
“不怪大夫,药都在这儿呢!”
“花盆儿?”
“他这是干什么啊?!”
“爹还不明白吗,他若不倒,下面那些人怎么投奔我哥去,他若不倒,那些人跑了,他拦是不拦,唯有他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躺着,蔡顺就是跑来,也无话可说了。”
“他为了我阿和哥,连刘叔都舍了,更何况是自己健康,这会儿死了不是更好,你们就能心安理得,去拥护新政了。”
“胡说什么呢,谁说要跑了?”
“沈叔刚在刘叔灵前还说呢,今天他能为蔡顺杀刘叔,难保明天就不会轮到自己,还不如跟了我哥去,还说那边都讲什么三民主义,听着还有点人味儿。”
“唉,这个老沈!”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我劝爹您也别拦着,毕竟现在这样想的人不在少数。”
“颜颜,你也怨他吗?”
“刘叔刚救了我的命,他杀了我的救命恩人,我恨他,可我更可怜他。”
“前哨刚来的电话,对面防线也换了丧旗,我哥现在应该已经知道刘叔的死讯了。”
“早晚的事儿。”
“管不了那么多了,咱先把他送医院吧。”
一早起床,江西泯朝着会议室去,刚到门口迎面撞上开门出来的卢彦麟,难为他今天起得居然比自己还早,正要玩笑,就被卢严肃打断道:“阿和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咱们回房说。”
“什么事儿,在这儿说就好。”
“那好,你站稳听我说,刘显死了。”
江西泯身子一闪,勉强压制住情绪问:“谁干的?”
“……是,吴靖荣,应该是蔡顺的命令。”
“所以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江连长你,而是因为吴靖荣想要把自己摘干净。”谭庆的忽然插话,所言不禁让江西泯内心剧震,许久才从牙缝里蹦出一句:“不,他不会!”
“人已经杀了,事实胜于雄辩,还望节哀。”
“阿和,你跟我来,走!”卢彦麟气急,一手把拽江西泯到楼下,扳着他肩膀怒吼:“你冷静一点,听我说,他没错,到了这个地步,不是刘显死,就是他死,你要明白,做出这样的选择,他比你更难,刘显死后,他也倒下了,现在对面乱成了一锅粥,你真的要辜负他的一片苦心吗?!”
“倒下?”
“是啊,他重病这件事也传得沸沸扬扬,这也应该不是偶然。”
“是我害了他们。”
“是我……”
“诶,你现在这样有什么用,接下来的路要你自己走完。”
“……阿彦,我已经不知道怎么走了,那可是我叔伯的一条命。”
“你个王八蛋,要是不想他这条命白送了,现在就去军营,好好安抚你带回来的人,谭庆那个老狐狸动作已经比你快了,你难道真的要便宜了他?”
“那就让伙房给他们准备几框葱油烙饼吧。”
“葱油饼?”
“烧鸡,红糖饺子,葱油饼,这是刘叔的最爱,他祖籍安徽,打了胜仗总给弟兄们安排一顿管饱的葱油大饼。”
等一筐筐葱油饼落了地,第五连里哭声便连成了一片,见了江西泯,挂着鼻涕眼泪,敬着军礼,喊着求少帅为刘参领报仇。
那一刻他愣住了,直到卢彦麟拿胳膊撞他,他才缓过神道:“誓与蔡顺不共戴天!”
于是一旁的小兵咬牙提醒道:“还有那姓吴的狗贼!”
江西泯恍然看过去,那一张张悲愤难平的面孔,感觉他们最应该恨的是自己,所以他仓皇转身,逃命一样的逃离了那个地方。
“阿和!”卢彦麟也跟着追了出去。
一小兵砸了葱油饼,嚷着:“不靠别人,我们自己还不能报仇了!”
这时候刘显曾经的副官老陈忽然开口劝:“兄弟们要体谅,对于少帅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会儿没什么人,比他更难受,现在咱们托少帅庇护,参领这事儿就算是咱的私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又何必为难少帅呢。”
“对,老陈说得在理,从今往后,天下咱跟着少帅打,仇咱自己记着,咱要是没了,儿子孙子也记着。”
“好,就这么办!”
“誓与二贼不死不休!”
“誓与二贼不死不休!”
“……”
江西泯跑过山包,忽然被这震天的喊声绊住脚步,这一刻他才清醒的认识到,他与吴靖荣之间已经是天堑鸿沟。
他蹲在原地,哭得就像个失措的孩子一样,卢彦麟蹲在他面前,手脚都无处安放,只好一直重复着:“没事儿,没事儿的……真的,咱将来好好的解释就是了,总能说明白的。”
江西泯却抬头看着他,瞬间崩溃,眼泪纵横,失控的问:“你说……他这是为什么啊。”
这是江西泯第一次抱一个男人,他的战友,也是第一次见一个男人,哭成个孩子,他似乎懂得,他的伤心,委屈,多是给了还活着那人,这么说来,他也不禁替那人叫屈,于是他对肩膀上那个人说:“不是还有你,你明白他不就够了吗,管那些阿猫阿狗做什么。”
“而且还不止你,还有宁叔,有我,肯定还会有什么别的人,像他这么强大的人,永远不会少了追随者,反倒是你,你现在这样真是太小看他,也太丑了。”
还真是丑态百出啊,意识到这一点,江西泯抬头推开卢彦麟,破涕为笑道:“我怎么没发觉你还这么会说话。”
“我的妙处多了,只你视而不见罢了。”
“唉,号饿了。”
“吃饼去。”
铁路线被炸断,驱车几十公里外,就只剩一间简陋的县医院。
“长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咱这小小的县医院,本来消炎药就少,这几天都被炸伤的南方军搜刮一空,加上现在是严冬,病人身体太过虚弱,一般的物理手段我们也不敢贸然使用,还是希望你们有个心理准备吧。”
旁的话宁元圣充耳不闻,只听消炎药眼前一亮,惊动得揪住医生的衣领问:“医生,你说消炎药,消炎药能救他对吗?”
“……应,应该能,现在也许只有南方军那边还有,如果长官能想想办法,搞到一些,病人说不定就有救了。”
“爹,你放开医生,别吓到人家。”
“哦……那啥,对,对不起医生,您好好照顾他,我,我去给您搞药,您看好他,等着我!”
“爹,你上哪儿拿药去?”
“我找那混账崽子去,我就不信他能看着他死。”
“爹你糊涂了,他炸死炸伤南军那么多人,就算哥能拿到药,人家能让你拿来救他吗?”
“那你说我能怎么办?”
“放沈叔去投诚,顺便带信。”
“那我现在回去,有什么状况你打电话回来。”
“好。”
吴军指挥部,会议室内。
“他就是活该,我救他,那老刘的命怎么算?”
“那些底下人不明白,你怎么也跟着糊涂,他这么干到底为了什么,你难道一点儿都看不出?”
“这些年咱的人,跟着老蔡,舒服日子过惯了,抽大烟的抽大烟,玩儿女人的玩儿女人,再这么下去要不了几年,还有多少人能用,再说老刘这事儿,临阵投敌,本就是挨枪子的罪过,为什么因为是他动的手,你们就过不去了,还不是因为他是后来的,又是个读书人跟你们隔着一层。”
“也不是,我们就是腻味他,总在心里盘算事儿,算计完了,也不跟我们说个明白,也就你和老刘跟他亲,显得我们哥几个,像个傻子一样。”
“多少年的交情,你还吃这种醋。”
“老刘是自己开的枪。”
“我就知道,既然他已经把命给了他,我还能犟什么呢,我去。”
“老项跟我走,老王和老夏会留下,我可不希望有一天老哥们儿在战场上见,你赶快治好了他,让他劝劝老蔡。”
“你跟着年轻人,就要有新气象,不要因为晚辈年纪小,就小看了他们,在人家的地盘儿上,脾气也要收一收。”
“啰嗦,走了。”
“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