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第 93 章 ...
-
徐檀灵被软禁在了刘愉的寝宫内,这里戒备森严、保护做的十分周密。
刘愉早上正常上着早朝,下早朝之后也不回御书房批阅奏折了,而是直接去找姚尚监督他的制药过程。晚上的时候,刘愉便和姚尚一起来到徐檀灵这里。姚尚会问一些关于制药的问题,但徐檀灵从未回答过。
除了在制药一事上毫不配合外,在其他事情上,徐檀灵几乎称得上顺从。他从未对刘愉软禁自己这一行径有丝毫抱怨,对房间里的下人和门口的侍卫也从未发过火。在刘愉面前,他依旧遵守君臣之礼,只是在刘愉询问他关于制药的事情时,他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而不发一言。
刘愉和姚尚一日之中最多能在这里待一个时辰,等他们走后,徐檀灵便伏案读书或者写些东西,晚上的时候,他早早的就会上床入睡。
皇宫里的太监宫女最初时还会好奇的往刘愉的寝宫旁边凑,想见识一下这位传说中的若木将军。他们很快发现,自从徐檀灵被软禁在了这座寝宫之后,寝宫四周总萦绕着一股香气。后来,有人告诉他们在祈丰之役中杀死匈奴敌军的正是这股香气。如果徐檀灵愿意,他也可以很轻易的用这股香气杀光他们。这个消息飞速在太监宫女间传播着,很快便没有人在刘愉寝宫周围走动了。
将徐檀灵软禁后的最初几日,也是朝臣们反应最激烈的时段。每一天都有人向他进谏,要求他释放徐檀灵,或者要求他对软禁徐檀灵这件事做出解释。
解释?要什么解释,刘愉心想,我是一国之主,连软禁一个臣子都要向其他人做出解释?
但不是所有人都在就此事向刘愉施压,还有许多人出于各种原因没有表过态度。沈岱就没有表态过,顾蕴虽然上过一个奏折,但被刘愉无视后,他也没有再在朝堂上提起过此事。有一部分人甚至私底下支持皇上软禁徐檀灵,他们认为徐檀灵疏于朝事,目无纲纪,应当接受这一处罚,何况他是被软禁在皇帝的寝宫,而不是被软禁在牢中,在他们看来,这算是一种另类的荣誉。
再后来,刘愉找了个借口处理了一个在此事上不断做文章的言官,又找了个借口提拔了姚尚,这两件事都没有与内阁商讨,令所有人猝不及防。朝臣们一下子收敛了许多,很多人敏锐的意识到,皇上可能不光止步于软禁徐檀灵,他还会继续夺他的权,并且将权利过渡给姚尚。
那么,皇上会夺顾蕴的权利吗?人尽皆知,顾蕴一直与徐檀灵关系亲近,但不同于徐檀灵对朝事的冷漠,顾蕴一直对朝廷鞠躬尽瘁,朝臣们都尊重和拥护他这样凡事都躬身亲为的人,皇上有何理由夺他的劝?软禁徐檀灵就已经引起了朝廷的不安,再夺取顾蕴的权利会不会使朝廷发生动荡?
刘愉很快就用行动回答了朝臣们的疑惑,他把顾蕴手下一半中央军的训练权给了荣椿。
刘愉认为自己有必要对此事做出解释,因此他专门用一个早朝的时间向其他人说明了理由。第一,他觉得顾蕴既要负责训练所有中央军,又要处理朝廷里的事务,任务过重,需要有人分担;第二,荣家丁忧期满,荣单昼资质非凡,需要给他安排一个合适的职务,让他有用武之地。因此,刘愉选择让荣椿来为顾蕴分担训练中央军的重任。
有一些朝臣对皇上的这一决定表达不满,前朝的几大兵家之争仍是所有人心中的阴影,他们担心这一决策也会引起中央军的分裂,因此向刘愉建议在名义上还是应当让顾蕴统筹所有中央军,但具体的训练可以让荣椿代替,也就是说,荣椿应处于顾蕴的监管之下。
但在朝臣们提出这一建议之后,刘愉还未就此表态,顾蕴就否决了它。顾蕴说皇上的决定有利于中央军的精良化,十分合理,还说自招兵以后自己早已不堪重负,他为此感激皇上的周到体贴。
***
姚尚终于找到机会冒险来见沈岱,这次他们选择在沈府见面。
与姚尚见面的不光有沈岱一人,还有顾蕴和李青。
李青虽是前朝老臣,甚至可以被称为前朝罪臣,但他早已因贤明而名扬天下。姚尚在未考取功名之前,一直将李青视为与自己从未谋面过的夫子。因此,当他得知这位稍显清瘦却目光如炬的老人正是自己所敬仰的李青大人时,他立刻下跪行礼向李青表达了敬意。
几人落座,姚尚依旧局促拘谨,但不同于上次,这次他是受邀而来,因此他紧张的喝着茶水,等待对面的人先开口。
李青说道:“徐将军如何?姚大人可有见过他?”
姚尚坐得更加端正,他微微低着头:“在下见过徐将军,他很好,皇上照顾的他很周到,徐将军也一直很冷静。”
说完这句话后,姚尚注意到顾蕴换了个坐姿,他不再像其他人一样正襟危坐,而是将左手搭上桌子,身体微微后倾,靠在了椅背上。
李青说了句“那就好”,沈岱便问道:“你们制药的进展如何?”
姚尚抬眼看向沈岱,表情现出苦涩,摇了摇头:“在下对制药一窍不通,并没有什么进展。”
顾蕴的手在桌子上轻轻的敲着,沈岱接着问:“皇上没有给你下一个期限吗?”
姚尚摇头:“皇上应该也没有对我抱很大期望,他提过一次,说是时机成熟时,他会从全国招揽制药奇才,组建一个制药司。”
李青冷哼一声,但没有说其他话。
时间紧迫,姚尚在外逗留的时间越久,被刘愉发现的可能性就会越大,沈岱直言道:“你要想尽办法拖住制药进展。”
姚尚点了点头,沈岱又道:“如果有机会的话,告诉徐将军,让他不要冲动。”
姚尚说自己会找机会将沈岱的叮嘱转达给徐檀灵,然后他便起身告辞,说自己该回皇宫了。
沈岱亲自去送姚尚,屋子里只剩李青和顾蕴二人。
李青看向顾蕴:“休蔚,为何一直不发一言?”
顾蕴又坐端正,他来沈府见姚尚,是因为他担心徐檀灵。徐檀灵在进宫之前刚刚得知季经考的消息,顾蕴真怕他会沉不住气。但现在看来,徐檀灵比他想象的要理智的多。
顾蕴想起来,徐檀灵在未及弱冠之时就被匈奴金仇拓软禁过,那时他还中了碎骨之毒,在敌营中无依无靠,可他还不是平安无事的回来了。
沈岱送走了姚尚,这时走进来坐在一旁。顾蕴道:“李大人,首辅,你们也不必担心若木,他不会冲动行事的。”
沈岱眉头轻皱,李青说道:“若木是否会冲动,还要看皇上将他逼仄到了什么程度。”说到此处,李青突然发怒,他冷哼一声,“先皇有监草司,皇上搞出一个制药司,我们怎么总是在重蹈覆辙?”
沈岱道:“皇上要组建制药司,在这之前他一定会整治内阁,我手下的这班人估计至少有一半会被撤换。”
顾蕴看向他,没有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这是无法阻止的事情。现在看来,刘愉软禁徐檀灵或许不是一时冲动之举,而是蓄谋已久——朝臣们都清楚徐檀灵的功劳和他在刘愉心中的地位,通过软禁徐檀灵,刘愉使其他权利和人事变动都变得可以接受。
几人相对无言。
夜色已深,纵使李青有心,但他毕竟年事已高,早已十分困倦。沈岱便请他先去歇息。李青离开后,沈岱起身不知道去了哪里,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壶酒。
沈岱为自己和顾蕴都倒上了酒,顾蕴虽然是将军,但他原本学的是制药之术,为了保持敏锐的嗅觉和味觉以辨识草药,他必须滴酒不沾。
顾蕴看向沈岱:“首辅,我不喝酒。”
沈岱继续为顾蕴倒着酒,酒杯满后,他坐下,这才说道:“我知道。”
沈岱也极少喝酒,喝酒浇的是闲愁,真正的愁苦喝酒是无济于事的,但沈岱无福享受闲愁的折磨。他对酒的印象也不好,当年,烨启去往离城之前,邀他在院中饮酒,他醉的很快,烨启的眼睛却始终清醒。第二日,等他酒醒时,烨启已经带着军队离开了京城。
沈岱小酌一口,问道:“你和荣单昼接触过了吗?”
顾蕴点头:“我问过他对攻打匈奴的看法,他说虽然他觉得现在救灾更加重要,但如果皇上有令,他会支持皇上。”
沈岱看向顾蕴:“你对攻打匈奴的看法呢?”
顾蕴盯着酒杯,酒杯像一个纯白的花骨朵,结着透明的果实,散发着醇香。顾蕴对气味十分敏感,这酒的香气与众不同,他想起什么,看向沈岱:“他的话,也是我想说的。”
沈岱淡淡的笑了笑:“君为父啊。”
二十多年前,沈岱问烨启,如果皇上错了呢,还要继续陪他走下去吗,烨启正是这样回他。
“君为父。”
那时的他是怎么回烨启的呢,他说,君为父是贪生怕死之徒用来为自己辩护的,真正的君子应以德为父、以美为父、以天下苍生之安危为父。
烨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他后来却将自己唯一的子嗣托付给了沈岱,沈岱把他养成了一个敢于打翻棋局、敢于和皇上对峙之人。
沈岱眼中笑意加深,说道:“如若世上人人都是徐若木,那‘君为父’就会是一个笑话。我会祈祷他现在就和皇上撕破脸皮,会祈祷他和皇上你死我伤。”
顾蕴看向沈岱,听到沈岱继续说:“可世上只有一个徐若木,我只能提心吊胆的希望他像其他人一样,奉‘君为父’为真理,不要做出出格的事情。”
沈岱鬓角的白发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呢,顾蕴又低下头,过了一会儿,他端起酒杯,半杯酒下了肚,不涩,也不辛辣,竟带着甜味。
“首辅,我和皇上一同南下出巡,我也努力过,但皇上的心意、时局的变迁,不是我可以掌控的。”
沈岱看向他,问道:“如果你可以掌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