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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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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后就可以去找季经考了。
这句话占据了徐檀灵的头脑,他突然觉得一切都难以忍受,又觉得没有什么不可以忍受。
刘愉在御书房中,一旁坐着姚尚。徐檀灵走进御书房,姚尚想立刻起身,但被刘愉按住了。
徐檀灵似乎没有看到姚尚,照常向刘愉跪下行礼。下跪时,他的手伸出衣袖,刘愉注意到他的左手上包扎了白布,而姚尚如坐针毡,他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徐檀灵。
刘愉没有令徐檀灵起身,向身后的桑公公示意了一下,桑公公便将一个信封递给了徐檀灵。
徐檀灵接过,打开信封,里面装着的就是他之前从京外购买草药时的清单。
徐檀灵看向刘愉:“请皇上明示。”
“明示?你不觉得应该给朕做一个解释吗?有人给了朕这个清单,告诉朕你私下制药,然后将药运出了京城,囤积在了某地。”
徐檀灵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张或震怒,依旧是平日里的冷静姿态:“这清单上的草药,是用来制一些常见药物的,臣将药运出京城,分发给了百姓,并无囤积。”顿了顿,徐檀灵继续道,“这些草药可以制出什么,皇上请太医看后便知。”
刘愉的确请太医看过这清单,太医给的说辞也是虽然购入的量很大,但这些草药都很普通,制不出什么稀奇的药。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徐檀灵可以在此地购入这些草药,在另一地购入其他草药,这样拼合起来,鬼知道经他手能制出什么。
“你为何瞒着朕?为何不经朝廷购入这些草药?”
徐檀灵如实答道:“臣觉得此事没必要上报皇上。经朝廷购药需等待审核,臣觉得麻烦,所以自己购药。”
刘愉将手拍在椅子扶手上:“恣意妄为。”
“臣知错。”
徐檀灵低眉顺眼,向刘愉认错,这令姚尚更是大气不敢出一口,令刘愉瞪着眼睛愣了片刻。
刘愉依旧没有让徐檀灵起身。
过了一会儿,刘愉挥了挥手,令姚尚和其他人都退下了。
其他人退出,刘愉走到徐檀灵身旁,蹲下身来,平视着他,问:“徐若木,你是否忠心于朕?”
徐檀灵看着刘愉,自赤元元年以来,刘愉励精图治,算是得到了朝廷官员和百姓的认可,虽然此时内忧外患,但这些忧患是由天灾和前朝所遗留的问题引起的,他相信刘愉可以带领朝廷解决这些问题。
“臣并无二心。”
刘愉眼中透出笑意,但只有一瞬,下一刻他的表情又冷下来,将手放在徐檀灵两侧的肩膀上,说道:“告诉朕,你一直都会忠于朕,不会试图谋反、不会试图伤害朕。”
徐檀灵道:“臣只会忠于皇上一人,只要皇上一直以民为重。”
刘愉将胳膊前伸,拥住徐檀灵。他将下巴放在徐檀灵的颈窝处,可以嗅到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刘愉心想,要是徐檀灵是一个女子就好了,他就会占有徐檀灵,从身体到心灵,全部占有他,让他完完全全属于自己,这样,是不是就可以减少自己内心的不安。
“若木,有人告诉朕,你父亲的死与先皇有关。”
徐檀灵深吸口气:“皇上,这件事臣已经放下了。”
“你不会因为此事而报复朕吗?”
“不会。”
刘愉继续将头枕在徐檀灵的肩膀上。
“若木,你能否帮朕攻打匈奴?”
徐檀灵身体后倾,与刘愉隔开距离:“南方水患严重,国库空虚,现在不是攻打匈奴的时机。”
刘愉在心里冷哼一声,以前他们也说什么国库空虚、兵力不足,他同意先将攻打匈奴一事放一放,可是现在情况却变得更糟,匈奴也开始挑衅中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他们口中所谓的“时机”?
刘愉逼近徐檀灵,说道:“可是朝廷里有这么多人都同意教训一下匈奴,百姓也都对匈奴恨之入骨,朕也不过是在顺应民意。”
徐檀灵道:“皇上所谓的民意,经过了自己主观臆想的加工,并非真正的民意。”
刘愉面色通红,大声道:“朕的意愿便是民意!难道不是吗?”
徐檀灵看着刘愉,过了一会儿,吐出了两个字:“不是。”
刘愉气极,他想给徐檀灵一巴掌,但抬起的手并没有落在徐檀灵的脸上,而是按在他的头后。
刘愉竟凑上前吻了徐檀灵。
说是吻,其实是咬,刘愉咬了徐檀灵的嘴唇。徐檀灵忍住没有揍他,将他推开,门外太监听到动静跑进来时,看到徐檀灵已经站起,嘴角还在流着血,而刘愉跌倒在地,笑着,牙齿上也可以看到血迹。
刘愉指向徐檀灵:“你们愣着干什么?他袭击朕,还不拿下他?”
***
徐檀灵被软禁了。
消息传出宫,沈岱便到了顾府。
青狩末年时,刘愉和他们一起夺权,学到了不少巩固势力的手段,包括如何安插线人。因此,他掌权以后格外注意身边的人事调动,沈岱和顾蕴没有机会给刘愉身边安插线人,他们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蕴想,这算是一种反噬吧。
就在此时,姚尚托人来信,说是想和沈岱在京城的一家茶楼里见一面。
沈岱和顾蕴虽不清楚刘愉软禁徐檀灵的原因,但他们却知道在刘愉和徐檀灵爆发冲突之前,姚尚是唯一在场的朝臣。
姚尚这次邀请沈岱见面,是布下了一个陷阱,还是要来送给他们一些有用的信息?
沈岱没有犹豫,即刻答应了这一邀请。
“首辅。”沈岱进门,姚尚立刻起身,恭敬的向沈岱问好。
沈岱点了点头,两人坐下后,沈岱开门见山道:“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
姚尚将声音放得很低,他们处在一个包房内,左右房间也都被姚家的下人把守着,但姚尚还是担心这些话会被别人听了去。
“首辅,在下实在走投无路,不得已才来麻烦首辅。”
沈岱看着姚尚,姚尚坐姿拘谨,神色不安,早已失去了以往的从容坦然。
沈岱开口:“徐将军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姚尚想起徐檀灵滴血的嘴角,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摇了摇头:“皇上只是软禁了徐将军,徐将军还算配合,没有反抗,所以没有受伤。”顿了顿,姚尚的手不自觉的摩挲起来,他继续说道,“皇上想攻打匈奴,徐将军没有顺从他,所以皇上软禁了他。”
不出所料。沈岱深吸了口气:“皇上将徐将军召入宫时,为何你也在场。”
这正是姚尚想和沈岱说的关键所在,姚尚看向沈岱:“首辅,皇上想攻打匈奴,但他也清楚中原实力尚微,所以他还想借埃风或岭月攻敌。”
沈岱没有接话。
姚尚继续道:“皇上软禁徐将军,是要劝说和威胁他用毒攻打匈奴,如果他宁死不屈,首辅,”姚尚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皇上便要在下代替徐将军。”
刘愉的计划是,徐檀灵如果同意自己领兵用毒讨伐匈奴,那便是最好。如果他一直都不同意,刘愉就会退让一步,强迫着他观看姚尚的制毒过程,指导姚尚制毒。
如果他再不同意,刘愉就会一直软禁着他,反正有他指导,姚尚可以更早更快的成功制毒,没有他指导,姚尚看着药方一步一步摸索,迟早也能制出毒药。软禁徐檀灵,最主要的原因是刘愉担心他会阻挠自己的攻敌计划,所以必须让他处在自己的严密控制之下。
姚尚将刘愉的计划全盘托出,告诉了沈岱。沈岱起身,走至窗户处,屋内安静了许久,沈岱才开口说道:“如果我是你,”他转身看向姚尚,“我会以死明志,告诉皇上我不想这么做。”
姚尚嘴角下撇,看着桌子一角。
沈岱继续道:“你可以去问一问徐将军,问问他,比起操纵毒药这件事,是不是死反倒轻松一些。”
姚尚的眼睛立即红了,他不想死,他还没有一个子嗣,胸中宏图大志也还都没有实现。
沈岱再次坐下:“可是你死了也没有用,皇上还会有下一个人选,下一个人死了,还会再有下一个。总有一人会因为觊觎高位的权利,而选择与皇上合作。”顿了顿,后面的话已是禁忌,“甚至,如果皇上不是刘愉而是其他人,也无济于事。”
姚尚没敢接话。
沈岱一手按在眉头,掩住自己的脸,像是终于困乏了一样:“姚大人,事情我已了解清楚,你可以回去了。”
姚尚还想再说句话请求沈岱一定要想办法救他,但他站起身,没能说出什么,就这么离开了房间。
走出茶楼,狂风忽起,灌满全城。大树飘零,行人裹衣瑟缩。姚尚抬头,惊觉天空正有零星雪花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