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糖》妙戈

9、二 柠檬糖

　　“同学们！抓紧时间，赶快去礼堂集合！注意秩序啊！”高二18班班主任唐老师背着手，一边叮嘱一边看着一个个学生们，
　　“高考倒计时640天！才他妈高二刚开学就誓师大会了，有病吧？”

　　“岳念！尉迟梦！你们交头接耳说什么？”唐老师一声喝，吓得两个女生一激灵。

　　尉迟梦忙摆摆手，“没，没说什么？”

　　唐老师痛心疾首道：“空着手！这誓师大会至少一个半小时，不知道带本小册子去背背英语单词、数学公式呀！挺漂亮的小姑娘怎么就成天把心思花在打扮上，不爱学习呢？”

　　岳念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尉迟梦知道她今天中午打游戏输了，本来心情就不好，怕她跟唐大叔杠上，于是赶紧推了推岳念，对唐老师讨好似的笑了笑，“嘿嘿，唐老师您说的对，我们现在就去大礼堂接受誓师大会的深刻教育！回来就好好学习！”

　　“嗯，这还差不多。”唐老师点了点头，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二人的背影喊道：“等会儿！”

　　尉迟梦拉着岳念，心里暗自叫苦，却还是挤出个笑脸转过身来，对唐老师笑道：“唐老师，您还有什么吩咐？”

　　“赵明月人呢？”

　　“她……”尉迟梦看了岳念一眼，扯了个谎话，“闹肚子，上洗手间了。她说她一会儿直接去大礼堂。”

　　唐老师皱了皱眉，有所不满地想嘀咕两句，尉迟梦已经拉着岳念赶紧溜了。

　　出了教师门，尉迟梦松了一口气，“老大去哪儿了？”
　　“你不是说她闹肚子上厕所去了吗？”

　　“我瞎编的！你看不出来呀？是不是躲出去吃零食去了、不带我们？”
　　“别是挑着今天要打谁吧？不管了，先去给她占个座。”

　　今天是光明一中高考冲刺誓师大会。往年的誓师大会只是针对高三学生开展，可高考升学率竞争越来越大，市精英中学、南城区实验高中这两年都有赶超光明一中的趋势。为了保住连年高考本科达线率第一的宝座，光明一中从高二开始就给学生营造紧张冲刺的学习气氛，将积极性调动起来。也让他们好好感受一下高三的氛围。

　　平时都在教室里学习，难得有这种集会的机会。不论是高二、还是高三的学生都多少有些兴奋。

　　“找到自己的班级区域赶紧坐下！”各班老师维持着秩序。

　　“起开！这位置有人儿了！”岳念拎小鸡崽子似的一把薅起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男生惊讶地看着拉开自己的女生，明明长相清秀，却理了个超短发像个男孩，校服上别了个卡通动漫造型，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善。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女生，一个头发自然蜷曲很漂亮甜美；另一个手插裤兜面无表情。

　　“可……这是我们17班的位置。”男生磕磕巴巴道。

　　“我……”岳念扬起手，一副“瞅你欠打”的架势。旁边的人赶紧拉了拉男生，“到这儿来坐吧，别惹她们，18班的女‘F4’！三缺一，这位置肯定是留给赵明月的。”

　　男生委屈，“那又怎么样？”
　　“你一转校生就听我的吧！别回头被人揍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男生终于闭上了嘴。

　　岳念几人坐下，中间空出了一个位置。

　　“快坐下，教导主任来了。”

　　一个看起来短小精悍的男人走上了讲台，板着脸扫了一眼底下，“人都来齐了吧？来齐了就开始。本次誓师大会由我主持，我是马涛。同学们，光阴荏苒、日月如梭，在这个秋高气爽、硕果累累的日子里，我们光明一中迎来了一年一度的……”

　　听了一会儿，岳念开始坐如针毡，她恨自己为什么没把手机带来打游戏。刚要抱怨，扭脸一看，向澜已经睡着了，尉迟梦倒是一如既往地随身带了个镜子，开始对镜看自己。

　　她忍不住自言自语道：“真他么羡慕向澜，上课趴着睡觉都能考年级第二。梦，你说我们的队伍里怎么能混进这种学霸呢？岂不是太不和谐了？”

　　尉迟梦白了岳念一眼，“但凡历史上有点规模的队伍里，都必须有军师。比如诸葛亮，比如吴用，一天到晚打游戏能不能顺带学点历史文化知识？再说了没有向澜，我们作业抄谁的去？”

　　“这倒是。”岳念认同地点了点头，肩膀却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岳念刚要发飙，一抬头看见来人立马站了起来，“月，你怎么才来？”

　　赵明月一脸菜色，不耐烦道：“唉，昨晚烧烤吃多了，今天拉稀。”

　　“所以明年我们光明一中一定会……”

　　“你怎么了？”台上人讲话怪吵的，旁边的尉迟梦没听见，关切地重又问了一遍。

　　赵明月没好气地加重了声音，“拉稀！”

　　在安静的礼堂，赵明月着重说出的两个字显得格外嘹亮。配合马主任刚刚说的话：明年光明一中一定拉稀……场面真是惨不忍睹。

　　“哈哈哈哈！”集体哄堂大笑。

　　教导主任马涛气急，“都不许笑！严肃点！”

　　罗校长又尴尬又气愤，“这……这是哪个班的学生？”

　　各个班的老师忙着制止自己班上的学生，奈何每个班总有个别笑点低的一直咯咯笑个不停。礼堂里一时热闹非凡。

　　“都给我闭嘴！不许笑！”赵明月发出了一声吼，顷刻间礼堂安静如鸡。

　　这本是校长想要的效果，可自己和马主任说话都没用，还不如一个女生发话，这让他感觉面子都丢尽了。

　　就在赵明月吼出那句话的时候，罗校长认出了她，那是光明一中令他头疼的几个学生之一，成绩差力气大、在差生中颇有威望、家庭背景雄厚，脑门上刻着三个字：惹不起。好在是个女生，平时除了霸道些，倒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过分的事，老师们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罗校长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开始他的演讲。

　　尉迟梦悄悄给赵明月竖起大拇指，压低了声音道：“老大，还是你有威信。马主任说话跟放屁似的，你一吼我感觉刚刚地都抖了两下。”

　　赵明月摆摆手，一副慵懒姿态，“闹了一天肚子，身体太虚，声音不如平时底气足。”

　　坐在同一排17班的眼镜男悄悄碰了碰右边的同学，“这就是你刚刚跟我说的赵明月？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不过就是比一般女生更漂亮了一些。”岂止是一些？小眼镜红了脸，这个叫赵明月的女孩子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朝那一坐，直接把周围的女生都比了下去。

　　“四眼，你清醒一点，没听说过吗？有毒的蘑菇都长得漂亮。长像赵明月这个级别，那得是多毒的蘑菇？”

　　小眼镜闻言一个激灵，立马回过神来正襟危坐。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高二1班的姜沅同学、也就是上个高一期末全省联考的第一名，来为我们的高三学长、学姐们发表加油演讲！大家掌声欢迎！”

　　礼堂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伴随着隐隐激动的窃窃私语。

　　“这个就是姜沅？果然好帅！”
　　“怎么成绩那么好人还这么帅的？为什么我跟他不是一个班？”
　　“不就是个联考第一么？”岳念不服气地撇撇嘴，“澜，马上摸底考，超过他！”

　　向澜摇摇头，轻描淡写道：“超不过。”

　　岳念有些泄气。向澜在光明一中还有一个响当当的称号叫万年老二。她从进入光明一中起，成绩永远跟在姜沅的后面，二人分别稳坐第一、第二。姜沅在初中时就已经很有名，中考刚结束，校长室一套班子几乎是登门拜访，请姜沅务必要到光明一中来上学。这是将来高考状元的种子选手，能不金贵着么？

　　“他就是姜沅？我说怎么刚刚马涛看见他，整个脸都在笑。”赵明月打量着台上的人，不屑地笑笑，“小白脸弱鸡一个，我平生最讨厌这样的人。这种人将来重点大学毕业给赵总我打工我都不要，高分低能、力不能扛鼎，我要他有何用？”

　　尉迟梦作为颜控，对赵明月的这番说辞十分不满，“大姐，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力能扛鼎的。你是怪力少女好吗？人家姜沅靠的是这里！”她指了指脑子。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想说的。无论对于高三的学长学姐们，还是高二的同学们，我只想对你们说，成绩在我后面一点的同学可以加把劲了；成绩在中等的同学不要白费力气了，吃好睡好正常发挥比什么都强；奉劝成绩不大好的同学们，没事就可以不来了，你们上课睡觉气老师扔纸条容易影响其他同学的听课质量。”

　　“什么？”底下一片哗然。

　　马涛忙上来打圆场，“姜沅同学的意思是，让大家放平心态。班级前十可以再冲刺一下，够一够你们梦想中的重点大学；成绩中等的同学保住本科线；成绩下游的同学额，加把劲，实在学不进去咱还有其他路可以走嘛！”

　　“我的讲话完了。”

　　姜沅微微鞠躬，表情淡漠地走下了台。

　　刚刚的一番话已经引起了部分学生的强烈不满。

　　“什么意思嘛！成绩好了不起？”
　　“就是！”

　　岳念满脸怨念地望着1班的角落，“差生怎么了？差生就没有逆袭翻盘的机会了？”

　　向澜淡淡看了岳念一眼，“以你来说的话，翻盘很难。”

　　岳念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只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赵明月，“月，那小子太嚣张了，你就这么放任不管？”

　　赵明月紧盯着姜沅的方向，一字一顿道：“这小子太目中无‘我’了，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瞧不起差生，搞成绩歧视，实在不利于校园和谐、公平、友善、团结的氛围，我一定找机会好好给他上一节思想品德课。”

　　“月，我已经打听到了姜沅那小子的行踪。”岳念坐到赵明月身边，得意道，“他是走读生，每天晚上放学都是自己一个坐一站公交、再坐地铁。还有，他有去城市图书馆借书的习惯。一般每周一和周五是他借书的日子，下一个周一他会去还书顺便再借书。”

　　光明一中跟师范大学紧挨着，中间隔着一个城市图书馆。

　　“周一？今天就是周一，晚上会会他！”赵明月与岳念一拍即合。

　　向澜刷着题，淡淡道：“你们去，我不去。被别人看见会认为我妒贤嫉能，想铲除第一。”

　　赵明月将信将疑，轻笑道：“你不阻拦我？”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他说错话惹众怒被人揍，关我屁事？”

　　“那你就跟我们一起去，毕竟你也是我最好的闺蜜之一。”

　　“你逞英雄平众怒去揍人，关我屁事？”

　　赵明月像被扎漏了气的气球，连连摆手，“败给你了，我赵明月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竟然会认识你这种人做姐妹。当初就不该贪图抄作业一时爽，同意罩着你。你知不知道每次我们四个走在一起，别人都会认为我们仨巴结着你、你才是老大？”

　　向澜终于解出了几何题，淡淡弯了弯嘴角，“没事，无论走到哪，论颜值你都是最靓的。你虽智商平平，但颜值爆表，综合打分还是你最高，做老大你当之无愧。”

　　赵明月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向澜的肩膀，“我就喜欢你诚实正直、从不说假话！”

　　“岳念，叫上梦梦，晚上一起去堵大头生姜！”

　　“不能叫梦梦，她最怜香惜玉，告诉她，她一定会给姜沅通风报信的。”

　　赵明月没想到自己的姐妹团，这么不给力，最后就剩下岳念和自己。不过也不打紧，论打架，别说一个姜沅了，就是二十个姜沅也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她也没打算真揍他，就是吓唬吓唬他，让他流露出胆怯懦弱的一面，有了这个把柄，以后他就不敢再在校园里趾高气昂地讽刺差生了。

　　说干就干！

　　放了学，赵明月和岳念就收拾了书包去了师大东门。

　　“月，你带驱蚊花露水了吗？我挨咬了好几个包。”岳念一脸怨念。

　　赵明月白了她一眼，“谁让你穿裙子来的？办大事有穿裙子的吗？看姐的牛仔裤多清爽！”

　　岳念没好气道：“你想穿裙子那也得有裙子！高中之前你爹都不让你留长发！他还真打算让你上军校啊！”

　　赵明月有一丝气恼，“没办法，我就有这么个爸。他是因为演习受伤退的伍，才下海经商。不能留在部队里，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我爸就我一个女儿，可不就把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了吗？他还说我既然天生神力，不去报效祖国太可惜了。”

　　“那你们家公司今后给谁打理？”

　　赵明月叹了口气，“我过的那个日子，非你们一般人所能想象。他对我什么都管，就是学习不管。跑步、训练、样样都对我严格要求。本来我想高二住校的，哪知道被他识破了，说我想偷懒，被驳回了。”

　　岳念摇摇头，“可怜你空长了一张白富美的脸，既不能弹琴烘焙，也不能升级打怪，只能去握手榴弹。”

　　赵明月心底的那一丝沮丧失落再次浮上心头，还没来得及愣神，就被岳念拍了拍，“来了来了！”

　　二人依照计划上前，拦住了姜沅的去路。

　　“小同学，去哪儿啊？借的书重不重，要不要姐姐帮你拎啊？”赵明月一脸坏笑，说着就要伸手去抢姜沅的书包。

　　令她惊讶的是，原本她以为姜沅这种爱看书爱学习的优等生，一定会死死护住书包，坚决不让书本被“坏人”抢走，没想到姜沅几乎没有挣扎，直接拱手相让。

　　赵明月掂量了下书包，直接丢给了身后的岳念，岳念一个踉跄，差点没接住。

　　见姜沅依旧一脸平静，赵明月心里愈发来火，“小同学，看你穿得不错，脚上名牌运动鞋，弄点钱来花花。”

　　“书包不是给你们了么？钱包在夹层，想要多少自己拿。”

　　赵明月心中暗自骂道：果然是个软蛋！连吓唬都不用吓唬，通通拱手送上，这叫什么？这种人搁在过去旧社会铁定第一批当汉奸！而且还是走在前面带路的那种。有句话不是这么说么：最可怕的不是无德无才之人，而是有才无德之人，因为他的智商比无才人高，对社会危害性更大！

　　也不跟他兜圈子里，赵明月打算直接上最后一项，“我看你这张小脸长得挺俊俏，可我最讨厌男生长得比我美了，揍你一顿不为过。下次在学校里夹着尾巴做人、乖乖闭上嘴做你的题，再让我看到你目中无人、瞧不起人，就让你脸蛋开花！”

　　“赵明月，你想揍我，我拦不住。但你打伤了我，我一定会让你就此滚蛋，还一中一片清静。”

　　赵明月愣了愣，眯了眯眼睛，与姜沅对视，“你认识我？”

　　姜沅淡淡笑笑，“誓师大会一句‘拉稀’外加一声吼，让人想不认识都难。”

　　赵明月涨红了脸，“让你在誓师大会给大家鼓舞士气，你直接让优等生以外的同学都回家洗洗睡了，你以为你是什么高贵的人？你能代表谁？”

　　“我说的有问题么？成绩差不可怕，如你这种不但成绩差，还人品差、总是扰乱校园秩序、他人学习环境的人，就应该收拾收拾东西回家。”

　　“说谁人品差？”赵明月上去一把揪住了姜沅的衣领。论身高，姜沅比赵明月高大半头，可赵明月有一股蛮力，直接将姜沅拽得近了些，仰脸盯着他。这时候，岳念才慌了，她们平时虽然自诩“校园花样少女小霸王”，可正经坏事没干过一件。不过是仗着赵明月财大气粗、手劲大，没有一个男生是她对手罢了。

　　“月！月！戏过了，过了！咱走吧！为了这么个小白脸不值当。”

　　“我说你人品差。我知道你家里有钱，给我们学校掏了不少赞助费。钱能改变一个人的外貌，但改变不了骨子里的味道。你仗着这些，在校园里横行霸道；平时在背后没少诋毁我们1班同学，还欺负我们1班的女生就因为她们成绩比你好。你长得是挺美，可你的心比高锰酸钾还要深、比□□还要毒。”

　　“别跟我拽文，我听不懂，有种说人话！”

　　“谁？谁在那边？”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岳念最先反应过来，“不好，是马主任！”像今天这种事情，如果抓到现行，不论三七二十一，一定是偏向姜沅这种好学生。

　　赵明月死死拽着，岳念拼命往回拉，三人一个踉跄，赵明月正撞姜沅下巴。

　　“哎呦！你下巴戳着我了！你范冰冰啊？下巴是凌锥做的？”

　　姜沅面无表情地看着赵明月，一言不发，揉了揉下巴。岳念则一边拉赵明月，一边劝道：“好女不吃眼前亏，以后再说！”

　　马涛感觉到可能是自己学校的学生，走近一看竟然是心头肉姜沅，“姜沅同学！你怎么在这儿？刚刚是不是碰上小混混了？看衣服像我们学校的？”

　　姜沅深吸一口气，重新捡起书包，“没有的事马主任，我从师大图书馆借书，碰上两个同学，像我借作业抄我没给。”

　　马涛深表痛心，“现在的有些同学，真是不知道珍惜学习机会，尽想着些投机取巧的法子。你那天在誓师大会说的真对，虽然话不好听，可我和很多老师都有共鸣啊！你说学校每年都弄那么多花钱赞助进来的择校生，真是占着教育资源而白白浪费，关键这些孩子还打扰别人学习！现在不都流行高中就出国么？既然父母都有钱，那还在国内待着干什么？”

　　姜沅没怎么仔细听马涛的话，只表面应付了几句，便坐上了回家的地铁。

　　到了百花门站，姜沅下了地铁，上了路边的一辆黑色奔驰。

　　副驾驶座上的人关切地问：“怎么不大高兴的样子？衣服也有点皱？”

　　“没什么，跟一个师大的研究生都想借同一本书，闹得有点不愉快。”

　　“切，一研究生跟你一高中生过不去，真是的！”

　　姜沅深吸一口气，“田叔，我爸呢？”

　　“哦，姜书记开会去了。所以让我跟你说……”

　　“知道了。”姜沅淡淡地打断了秘书田野的话，抱着书包，转脸看着车窗外的街景。

　　十字街头，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城市的形象宣传片，著名民营企业家赵大海跑着马拉松向两旁的人挥手示意。

　　田野以为姜沅在看大屏幕广告，就在等红绿灯的时候跟他说几句话，缓和一下气氛，“这个赵大海啊，以前跟姜书记是战友呢，后来下海了，竟然也成了大老板。不过这些商场老油子，一身土豪气，跟你爸爸没法比。”

　　姜沅没有表现出任何感兴趣的意思，田野也知道姜家的这个特殊情况，所以也就只能叹了口气，打了个电话，“喂，周大姐啊，我接到沅沅了，十分钟后到，你可以炒菜了。”

　　回到家，周姨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周姨扯下围裙，抱歉地对姜沅说道：“沅沅，我儿子今天身体不大舒服，我带他去趟医院，你今天一个人住可以吗？”

　　“可以的周姨，你去吧。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唉！”

　　望着周姨关切的神情，姜沅有些羡慕，更多的却是早已习惯的麻木。房子被打扫得纤尘不染，红木家具触之冰冷，他从书包中取出刚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开始翻看。

　　对姜沅来说，这个夜并没有什么不同；对赵明月来说，也一样。

　　除了回来之前被姜沅气了个半死，被岳念拉着去吃了一顿烧烤之后，就把气恼抛到了九霄云外。
　　窗外一轮皎洁的圆月照映在她的脸上，赵明月翻了个身，发出梦中的呓语：“姜沅，你给我等着……”

　　做了一夜的梦，在梦里赵明月追着姜沅漫山遍野地跑，追进了一间厨房里，姜沅消失不见了。最后在一堆葱蒜里，赵明月发现了变化为生姜的姜沅，她发出了邪恶的一声笑，将姜沅扔到了切菜板上。

　　赵明月伸了个懒腰，“追了一夜，腿都酸了。好想尿尿……下次睡前再也不吃西瓜了。”脚上随便趿拉了拖鞋，就往卫生间去。

　　“唉，怎么摸不到开关？”赵明月顺手打开了手机自带的电筒功能，掀开马桶盖坐了上去，一边欣赏自己的美腿，一边自言自语道：“我的腿毛什么时候这么长了？都怪老赵，把我当个假小子养，再这样下去，雌雄激素都要失调了……这是？”

　　“这不是我的拖鞋！腿也不是我的！”赵明月一个激灵从马桶上站了起来，低头的瞬间失声尖叫：“这是什么东西？好丑！”

　　“清醒过来！快点醒过来！”赵明月给自己洗了一遍又一遍脸，不停地拍打着两颊，直到两边脸都拍红了。镜子中的那张脸陌生又熟悉，竟然是令她厌恶的那个优等生姜沅！“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赵明月折腾累了，瘫坐在地垫上，手边的手机响起了悦耳的音乐起床闹铃，天也亮了。

　　看来这不是梦……而是的的确确发生了的一件极其诡异的事件！

　　姜沅？对啊！如果自己变成了姜沅，那自己的身体一定被姜沅占去了，去找姜沅不就行了！赵明月从地上爬起来，随便从衣橱里拿出一套校服换上，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门。

　　偌大个客厅空空荡荡，家里也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人气。

　　“这个点了姜沅的父母还都在睡？没人起早叫跑操，这感觉很棒！”赵明月半是羡慕，轻手轻脚地到门口穿上鞋子，背上书包逃似的出了门。

　　才跑了没几步，赵明月就开始气喘吁吁起来，忍不住停下扶住一棵梧桐树，“白长这么长的腿了，才跑几步路就喘成这样，真虚！”

　　迎面走过来一个年轻的保安，赵明月连忙上前扒拉住，“哥们儿，去光明一中怎么走？”

　　保安小哥愣了愣，接着敬了个礼，“出门坐12路公交车，到百花门站下，步行50米乘坐地铁到达光明一中。”

　　“谢谢啊！”赵明月拍了拍保安小哥的肩膀，一手捂着跑岔气的肚子，一边气喘吁吁往大门口走。

　　小哥望着她的背影，问身边另一个人道：“这不是姜书记家公子？”
　　“是啊，怎么跟你称兄道弟？你小子可以啊！”

　　高二1班！赵明月进了学校，直奔姜沅的班级门口。因为来的特别早，学校才刚开门，住校生都在洗漱吃饭，走读生还没来。整个高二的教学楼没几个人。远远的，赵明月就看到高二1班的门口徘徊着一个窈窕的身影。

　　果然如此！

　　赵明月气冲冲地冲了过去，姜沅看见了她，转过身来，立在原地。

　　“姜沅！”赵明月真恨不得揪住他打一顿，可这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这到底怎么回事？快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姜沅深吸了一口气，“看来我想的没错，我们两个因为某种原因，互换了大脑意识。”

　　赵明月是个学渣，当然听不懂，“什么意思？”
　　“我猜想，昨天晚上在图书馆门口，你的头磕到了我的下颚，引起了你的头痛和我的整个颅腔震荡，然后因为某些特殊的介质，你我的脑电波发生了交叉互换。现在我是你，你是我。”

　　“哪有这么扯的事？”

　　“你们女生爱看的小说，连穿越和重生都有，灵魂互换有什么不能存在？”姜沅一脸的淡定与高冷，顶着这张赵明月的脸，与她平时的形象实在违和。

　　赵明月没有耐心去理解个中原理，“少啰嗦，赶紧给我换回来。”

　　“我不知道怎么换？”

　　赵明月哑然失笑，“笑话！你一个学霸，还有你不懂的事？”

　　姜沅白了赵明月一眼，“学海无涯，在知识的海洋面前，人类很渺小。”

　　“少啰嗦！”赵明月刚要伸手，被姜沅挡住了，“我提醒你，你现在对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应在你自己的身体上。”

　　赵明月委屈地蹲了下去，抱着膝盖，“难道要我从此以后就在你的这个身体里生活？那我岂不是再也不能见到爸妈？再也没有机会扎马尾、穿漂亮裙子了？”

　　在姜沅的印象中，赵明月是一个张牙舞爪、蛮不讲理的女生，还从来没见过她这般楚楚可怜。看来也只是个纸老虎罢了。只是这副样子是顶着自己的脸做出来的，让他感到格外别扭。

　　“行了，既来之则安之，我也很苦恼。你振作一点，办法总会有的。一会儿同学们就要来了，先把白天应付过去，晚上放学了，师大望心湖畔的草坪见。”

　　“为什么要在师大见面？还是湖畔草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你约会……”赵明月的声音越说越小，幽怨又不满地白了姜沅一眼。

　　姜沅没好气道：“如果在我们学校操场，你我一同时出现，被同学老师看见了，那才真叫约会。师大都是大学生，一男一女在草坪湖畔不显眼的。”

　　“可我……”赵明月红透了脸，欲言又止，压低了声音愤愤道：“我想去洗手间！”

　　姜沅微微歪了歪头，“走廊尽头就是，去啊。”

　　赵明月气急败坏，“我一去，不就……不就都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姜沅上下打量了一下，恍然大悟，“哦，你说的是这个。没事，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我不会怪你。”

　　“谁稀罕看你的身体！我是怕污了我的眼！”突然，赵明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你……这么说你都已经……姜沅你流氓，你看我的身体！”

　　“人有三急，这是没办法的事。初二我们在生物课上就学过人体的构造，要以科学的眼光看待，不要以你龌龊的思想去考虑这个问题。我以后是要学医的，很多男性也可以成为优秀的妇产科医生。”

　　“我……”

　　“现在洗手间人少，我建议你赶紧去。”姜沅一脸平静地道。

　　赵明月剜了姜沅一眼，转身小跑着向走廊尽头离去。

　　“去你的以科学眼光看待！这是什么丑陋至极的东西！”赵明月闭上眼，尽力不让自己去看，还好洗手间也都是有隔断门的隔间，否则岂不是要了她的命？

　　赵明月刚要起身出去，忽然听到外面有男生走了进来，接着便是哗啦啦的“水声”。

　　糟糕，忘了外面还有尿斗。赵明月在心中懊悔，早知道应该刚刚早点就出去了，现在外面有人，只能等一会儿再走。

　　“哎，你说赵明月和尉迟梦哪个是我们学校新一代校花？”

　　“当然是尉迟梦了！”

　　“不见得吧，赵明月那个腿多长？长得多白！尉迟梦就是甜了点，五官比赵明月差远了。”

　　赵明月在里面听得喜滋滋的，心里想着：没想到自己在广大男生的心目中竟然还是这么个女神的存在。

　　“赵明月五大三粗的，你哪知眼睛觉得她漂亮了？你没听到那天誓师大会上，她那一声吼？我感觉地都抖了。这女生呀，还是要温柔娴静，不温柔就不叫女生，叫女汉子！”

　　赵明月坐在马桶上攥紧了拳头，如果不是在男厕，她一定揍死外面那两个。

　　脚步声、人声越来越嘈杂，看来是正赶上上课前的点了。赵明月一阵泄气，只好在里头多躲一会儿。

　　“哎呀呀，让我先上！”

　　“你来你来！丫拉稀啊？”

　　“这个2号坑怎么一直有人？谁呀不出来，是不是便秘？”

　　外面传来了嘻嘻的嘲笑声。

　　赵明月没好气地捏住了鼻子，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道：“是我，马涛。”

　　“嘶！是马主任！”

　　刚刚还议论的男生慌忙逃走。赵明月一想起马上就可能会有“马主任便秘”的传闻，心中就一阵得意好笑。

　　赵明月在厕所里一直待到预备铃响，外面才没有了声音。等她从里头出来，觉得腿都坐麻了。

　　“呀，这不是姜沅同学！”

　　赵明月一开门，正撞见教导主任马涛。

　　不知道是刚刚编排陷害过他还是怎么的，赵明月有点心虚，只对马涛点了点头，挤出一丝笑容，便匆匆洗了手跑了。

　　“姜沅同学，慢点跑！不着急的，才预备铃响。”

　　赵明月一边跑一边自言自语地骂道：“平时预备铃没到就批评我们这些学生，他姜沅都快迟到了，你还让他慢点跑。真是双标！就应该揭穿你们这些偏心老师的嘴脸！我为什么要跑？我就慢慢走！”

　　想到这里，赵明月刻意慢下了步伐，不紧不慢散步一般走在长长的走廊里，路过一间间教室。

　　“哎哎，快看，是姜沅！”
　　“好帅！”

　　赵明月向教室里的女生抛了个媚眼，得意地向前走去。

　　被媚眼击中的女生遭到了甜蜜暴击，“天哪！姜沅他给我眼神了，他看我了！他是不是喜欢我？”

　　“你看错了吧？”

　　赵明月得意地原地转了个圈，背着手慢条斯理地向1班走去。

　　走到班级门口时，刚刚好响起了上课铃。

　　“报告！”

　　班主任米老师十分不耐烦，“就不能早点来？”待看清来人，米老师推了推眼镜，“哦，姜沅啊。快进去吧。”

　　赵明月愈发气愤，发现这些老师和马主任一样，都是一丘之貉，只认成绩根本不看其他。成绩好的学生迟到就可以了吗？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不遵守校规校纪？

　　赵明月将书包扔到脚下，趴到桌子上开始睡觉。

　　米老师熟视无睹，打开了自己的教案，“今天早上英语老师有事，我来上一节数学课。今天我们讲导数。”

　　不一会儿，赵明月就发出了轻轻的鼾声。班里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

　　米老师一愣，也看向赵明月的方向。走了过去，把空调的风叶向上掰了掰，“看什么？你们要是都能像姜沅这样上课睡觉都能考全省第一，别说睡觉了，不来上我的课都行。”说着便走到了赵明月旁边，轻轻拍了拍她，和颜悦色地道：“姜沅同学，是不是昨晚复习太晚没休息好啊？不行去外面活动活动，或者下午来也行。你这样会着凉的。”

　　赵明月一拳捶在课桌上，蹭地一下站起来。姜沅的身高已经差不多一米八了，比米老师还要高，她这样一站，让米老师格外有压迫感。

　　“这位老师，我上课打盹了，您应该批评我！不能因为我成绩好，您就不能像对待其他同学那样一视同仁！您这样是不对的，愧对人民教师这个称号！”

　　“说得好！”

　　赵明月这下彻底愣住了。

　　米老师放下手中的粉笔，“哎呀，我们的姜沅同学不但成绩好，而且还很谦虚！品性端方正直，真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大家鼓掌，像姜沅同学学习！”

　　赵明月彻底无语，重新有气无力地趴回课桌上，漫不经心地转起手中的一支笔。

　　没想到做一个学霸是这样感觉，简直在校园里一路开绿灯，畅通无阻，比她做校霸还要舒坦多了。可这份对学霸的“通行证”有多特殊待遇，就意味着对待学渣们有多不公平，赵明月的心里五味杂陈，格外不是滋味。

　　“啪！”一个不留神，转动的笔掉下了课桌。赵明月扭头看了看，正滚到后排同学的脚边。

　　“我笔掉到你脚边了，帮我捡下行么？”

　　后桌似乎没听见似的，继续低着头做着他的数学题。

　　这会儿班主任不在。赵明月忍不住想大声重复一遍，可看了看四周，整个班级安静如一潭死水。周围的几人都像根本没听到似的，无动于衷。

　　赵明月耐着性子，只得离开座位过去捡，心里不由感慨：什么模范1班？亏得一个个还是品学兼优的学生呢？连帮忙捡枝笔这种举手之劳都不愿意做，看样子姜沅在这个班人缘也不怎么样，连个肯搭把手的都没有。她开始无比怀念18班的最后一排——她的御用座位，怀念“怨念”、“浴池”、“澜澜”她们。也不知道面对姜沅版的“赵明月”，她们三个能不能识别得出来她们的老大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