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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二 柠檬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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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念瞟了一眼讲台,唐老师正坐在饮水机的小桌子旁批改作业,教室里人声鼎沸都是“朗朗读书声”,听得她脑瓜仁疼。她本不会这么早来,但今天破天荒地看见赵明月很早就坐在教室里了,作为忠实的小跟班,她自然也就坐了下来。
“月,你看得这么认真,到底是什么小说?借我看一眼呗!”岳念取出了嘴里的棒棒糖,讨好似的从兜里给赵明月也拿了一根。
姜沅目不转睛,神色淡淡,“管好你自己就行。”
岳念不死心,“老大,你这就不对了。唐老师昨天讲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好东西要乐于分享,借我看看!”说着便扒拉下了姜沅前面挡着的书,抽出了他正在看的那本。
“《薛金星高中物理》?你没事儿吧?你不是最讨厌数理化吗!”岳念惊讶得眼镜都要掉了,她不是惊讶赵明月语文早读看物理,而是这种书出现在捡破烂的手中都比出现在赵明月手中概率大。
姜沅没好气地从岳念手中夺回习题集,也懒得用语文书遮挡了,索性埋头看起例题来。
此情此景,岳念简直像撞见鬼了似的,她猛拍了两下向澜的后背,“澜澜,救命啊!老大得失心疯了!”
向澜不耐烦地回头瞟了一眼,“那你就陪她一起疯啊,跟你说过了上课时间我们形同陌路,有事下课再说。”
岳念又是冤枉又是心急,晃了晃姜沅,“月,你是不是被绑架了?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姜沅轻叹了口气,认真地对岳念道:“我说了也许你不相信,其实我不是赵明月,我是姜沅。”
“我就知道,是昨天那个小白脸把你气着了吧?没事儿,周五晚上我们继续去堵他,我再去叫几个三中的游戏好友来,这回打不死他我改叫岳云鹏!”
姜沅瞥了岳念一眼,高高地举起手来,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教室里背书声的喧嚣,“报告老师,岳念打扰我学习!”
“哈哈哈!”顷刻间教室里哄堂大笑。
唐老师还坐在小桌子旁,正改试卷改得急火攻心,冷不丁听见这么个声音,还是从班级里那个邪恶的东南角传出来的,再一看还是赵明月。心里顿时更加不高兴了,真是狗咬狗一嘴毛,大哥莫说二哥两个都差不多。
于是推了推眼镜道:“赵明月,别闹!你不想学就去操场上跑跑步,额,睡觉也行。别扰乱上课秩序。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你现在耽误一个同学的一分钟,班上40个同学就是40分钟,就是谋财害命!”
姜沅直直地站了起来,“这位老师,我在跟您报告,我旁边的这位同学打扰我学习。”
鉴于说话的人是小霸王赵明月,班上很多同学还是想嘲笑但不敢嘲笑的,唐老师也流露出几分为难和头疼。
“行了行了,我刚才说了,你不想学习……额,或者你和岳念闹矛盾了,你们俩下课出去理论去,不要打扰别的同学学习。”
“你的这种放任,就是对全班学习环境最大的干扰。难怪你们班总是在年级吊车尾,永远不及1班。”
班级一片哗然,唐友德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赵明月同学,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们班’?难道你不是18班的成员吗?还‘我的放任’!我那是给……”
“给我爸几分面子,看在他给学校捐钱盖实验楼的份上,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吗?”
“哦~”底下唏嘘起来。虽然这个事情是众所周知的,可赵明月也不用这么大喇喇地直接说出来吧?还当着同学们的面戳穿唐老师。
“不过唐老师,您弄错了,今天我没有扰乱课堂秩序,请您别用您看待后进生的惯性思维来对待我刚刚的提议。我在学习,岳念三番五次勾我讲话,我不理她,她就抢我的习题。不得已我才向您报告。”
唐友德被这场景给弄糊涂了,支吾了半天,用了广大教师应对学生纠纷时最爱用的一招:各打五十大板,对姜沅一挥手,“行了!你们俩都有问题!岳念,赵明月难得想学习,你不能因为自己是倒数第二就拦着倒数第一求上进!赵明月,你说你想学习……”唐友德走了过来,一眼看到摊放在桌子上的物理题,像是抓住了把柄。
嘲笑道:“可你在我语文早读课上看物理,你这装得也太不像了点儿。”
“我背完了,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姜沅说这话的时候目不斜视,神情淡漠,把唐友德气得半死。平时这个赵明月虽然也不是什么品学兼优省心人,可对他这个班主任还算是尊敬、态度友善。加上长得漂亮、说话干脆,倒也不招人厌,怎么今天这副样子看起来特别欠揍?
唐友德气不打一处来,“听你这口气,好像能上清华似的!来,你说你背完了,呵呵!我不问你别的,我就问你,今天早上我布置你们背诵的是哪一篇课文,来回答!答上来我就不追究你!”
“《阿房宫赋》,杜牧。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姜沅随口就来,目视前方,流利到连个结都不打。
“楚人一炬,可怜焦土!”姜沅一字一顿道,“唐老师我背完了。”
唐友德和班上学生全都惊得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幕。
“你,你……”唐友德深吸一口气,重新严肃起来,推了推眼镜背着手道:“就算你这篇文章已经背熟了,你也可以预习一下下一篇我们要背的课文啊!我们这学期的课业还是很重的,要全部结束古文,下学期就要一轮复习了。”
“你是想让我背《赤壁赋》、《师说》还是《逍遥游》?随便你挑,我都会背。”
“嘶!”班上纷纷开始议论起来。
“赵明月该不会吃了什么神奇药吧?还是扮猪吃老虎,一直是隐藏的学霸?”
这下唐友德也吃不准情况了,“昂,赵明月同学背诵得很流利,可见这篇课文掌握得很不错。不过背诵得流利不代表你理解了文章的意思,即使理解了文章的意思也不代表考试的时候会做题。上我的语文早自习看物理,还是要批评一下。你先坐下吧。其他同学抓紧时间背!你们看看,连赵明月都背熟了,我看还有谁不会背这篇课文!”
姜沅不打算与唐友德继续理论下去,也许赵明月在他心里早就已经形成了成绩差的刻板印象,做什么都是错的。即便他知道唐友德针对的是赵明月,而不是他自己,可毕竟也是顶着赵明月的这具身体,心里还是很气愤。
眼下最懵逼的人是岳念。她不知道自己几时得罪了这位小祖宗,也没想到她亲爱的“月”竟然大义灭亲去向老师举报她打扰学习,更更没想到的是,她一个母胎学渣,竟然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背诵完整了文言文。这不可能作弊,就算是念,也是要打磕巴的。
岳念想去同她说说话,可看看身边冷若冰霜的“赵明月”,她又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摸出手机来偷偷打起了游戏。
早读课终于结束了。从后门偷偷摸摸挤进来一个纤细的身影,左右手分别拍了下岳念和姜沅的肩。“早上睡过头迟到了,唐老鸭没发现我吧?”
姜沅有些不自在地轻轻将尉迟梦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拂去。
岳念像捞到了救命稻草,“澡堂子你可来了,你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尉迟梦板着脸,“告诉你多少回了,不许叫我澡堂子,再叫我跟你急。人家明明有那么好听的名字,叫梦梦。”
似乎也意识到了气氛不大对,一向最喜欢揉她脸的女流氓赵明月此时一言不发,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
尉迟梦小声问岳念,“她怎么了?不会跟唐老鸭起冲突了吧?”
“比这还惊悚,刚刚发生的一幕简直可以用骇人听闻来形容。”岳念顿了顿,凑过去跟尉迟梦复述了一遍发生的情形。尉迟梦惊讶,“不会吧?你就吹吧!”
“不信你问向澜。”
尉迟梦显然压根就不相信,反而一副花痴模样,将手贴在心口,“我昨天晚上去舞蹈房练舞,听到一个对我有利的八卦:姜沅和他们班的班花付雅兰不是男女朋友!那些绯闻传言都是付雅兰一个人自导自演,什么姜沅平时冷若冰霜却只给她一个人解题喽;姜沅爱去城市图书馆其实都是为了和她邂逅……你说这人是不是绿茶?”
姜沅听着尉迟梦的话,皱了皱眉。付雅兰是1班的尖子生之一,长相秀气、乖巧懂礼貌,是班上的学习委员,也是班上所有老师都喜欢的好学生。爱好广泛、娴静亲和,因为同样喜欢生物化学,平时他也会跟她一起讨论问题。可他是没有想到,外面竟然是这么传他和付雅兰的。而且还是付雅兰自己刻意传出去。
不过尉迟梦看起来也并不是一个十分靠谱的人,姜沅还是在心里打了一个问号,对她刚刚所说的话持保留意见。
岳念更是嗤之以鼻,“什么叫对你有利的八卦?从哪儿看出来对你有利啊?”
“这还不明显?既然付雅兰和姜沅没有恋爱,那就代表我还是很有机会的呀!”
姜沅无奈地摇摇头,“我觉得姜沅他不会喜欢你。”
尉迟梦急了,“怎么没可能?论长相、论身材,我们年级还有谁比得上我?”
姜沅认真思索了一下,答道:“赵明月吧。”
刚说出口,姜沅立马意识到自己现在就是“赵明月”,刚刚岂不是自夸了?
尉迟梦“嘁”了一声,对岳念道:“你还说她今天不正常,怀疑被谁魂穿了。就这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无耻厚颜,不是她还能是谁?”
岳念也松了一口气,好像的确是自己多想了,没有不正常就好。
姜沅也暗地里舒了口气,却也忍俊不禁笑了,没想到赵明月平时竟是这般自恋自大,还丝毫不加掩饰。等晚上放学见到她,非要将这些在她面前抖落一番,好好让她羞愧一番。
这一天在赵明月看来简直就是一种酷刑般的煎熬。1班是年级强化班,当初把中考进入光明一中的前几十名全部集中到了这个班。有最好的生源,自然也有最好的老师。而对这些成绩优异的学生,老师自然也因材施教,不会按照普通的节奏来带这个班。
不过对赵明月来说,没有什么跟上跟不上的,因为她都听不懂。也不用担心老师上课会提问,这样一来她就有穿帮的危险。在1班待了一天,赵明月惊奇地发现强化班的老师上课极少提问,反而是学生提问老师的次数更多一些。
要知道在她们普通班,如果上课有学生频繁向老师提出问题,是会遭到老师的严厉批评的。因为老师会认为你质疑了他的教学水平,是一种不尊重;或者如果提问者成绩不理想的话,被提问老师会直接认为你是在扰乱课堂秩序。
强化班的学生一言不发,不代表他们没听,而是都在认真思索,认真到能思考出老师讲的知识点是否有漏洞和偏差,甚至出这本书的人是否有错。
赵明月从来没有感受过学霸的世界,在1班的一天,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三观冲击。
总算熬到了放学,却还不能立即走,她忍着难言之隐,等待着教学楼里的人都走空。
“姜沅,你还不走吗?”忽然,背后一个柔弱的声音叫住了自己。
赵明月回头一看,心里不禁发笑了,这不是平时自己最讨厌的绿茶小姐——付雅兰吗?对哦,都忘了她就是1班的了!
付雅兰微红着脸,娇羞而文静,像极了一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花。看出来精心编了头发,校服上也动了点小心思。作为女生,怎么会看不懂女生的心思?付雅兰是暗恋姜沅没跑了!
这个付雅兰在学校里也是很受欢迎的。不仅因为她成绩好,还能歌善舞,是校园文艺活动中的活跃分子。与尉迟梦是一起练舞的。梦梦从小练舞、练声乐,十分刻苦,也很有天分。可论受欢迎程度,付雅兰却要远远超过梦梦。
原因就是付雅兰成绩拔尖。
所以在大家看来,尉迟梦充其量也就是一只花孔雀,付雅兰才是高贵纯洁的白天鹅。
只有为数不多的人,包括赵明月她们在内,知道在上台表演前,付雅兰曾偷偷扔掉了梦梦的鞋子,害得梦梦上不了台,还挨了老师批评。是向澜提议去查监控,岳念黑进了学校的监控系统,才发现了后台发生的事情。自己二话不说,直接也扔掉了付雅兰那双限量版的球鞋。
她还记得那天,付雅兰哭红了眼,看她的眼神简直想啐了毒。
可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在老师看来,这些也就是同学间的小打小闹,不值当为这个事,伤了同学和气,也让这件事成为同学们课间的话题,从而分散注意力。其实她心里清楚,这话也就是说着好听,还不是为了维护付雅兰的面子。
看着眼前文静乖巧的付雅兰,哪点有平时在她们面前趾高气昂、尖酸刻薄的样子?
这也算是冤家路窄了哈!
赵明月眯了眯眼,想着平时姜沅说话的高冷模样,对付雅兰视若无睹,只送去一个白眼。
付雅兰微微惊诧。虽然姜沅平时对谁都很淡漠,可她自认为对她还是有几分不同的。偶尔去问他问题,他也会耐心解答。怎么刚刚那个眼神那么冷?
付雅兰心下有几分委屈。
却还是温温柔柔地继续问道:“姜沅,你怎么了?今天上黎老师的课,你一直都没有提问,不太像你平常啊!是身体不舒服吗?”
赵明月此时憋得要死,恨不得立马冲向洗手间。可因为走廊里陆陆续续还有学生走动,她只得耐着性子在这里多磨蹭一会儿。哪知道这付雅兰这么“痴心”,都给了一个冷漠眼神了,怎么还纠缠不清?真当自己是女朋友了?
早恋是不对的!
连她这种学渣都知道的道理,好学生怎么能不明白呢?
赵明月转过头来,盯着付雅兰认真地道:“付雅兰同学,我的心里只有学习,你这样暗恋我,是不会有结果的。”
付雅兰轻呼出声,脸都要红到耳朵根了,更像一只被逗弄了的小白兔子。
“我……我就知道,你都知道。”
赵明月糊涂起来,“我知道什么?”
付雅兰的头愈发低了,“你干嘛这样子就说出来?其实你的心,我都懂的。”
赵明月在心里咆哮:大姐?你懂个球啊!你听不懂我是在拒绝吗?你的阅读理解是怎么得高分的?
付雅兰忽然仰起脸,眼眶中包含晶莹而要落未落的泪花,微笑着对赵明月道:“姜沅,我知道你的心里只有学习。正是因为如此,你才和那些不爱学习只知道早恋的男生不同啊!我只要这样远远地看着你就好了,不求结果。或者,我可以等……”
“打住!”赵明月差点就破功了,定了定神后,重新恢复了姜沅高冷的神色,对付雅兰道:
“你不用等了。我已经打算将我的整个生命献给人类、献给科学,做一个对社会有益的人。你和我之间,就好比是……两个量子?不,两个质子?两个原子?不管是什么子,总之就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意思。你以后不要再来纠缠我了。否则……”她顿了顿,郑重其事地对付雅兰道:“我会告诉班主任。”
丢下最后一句格外不要脸的话,赵明月终于抄起书包逃走了。她担心再不走的话,下一秒她会尿裤子。
她已经憋了一下午,终于等到了机会开闸放水。这会儿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
“姜沅,你要是今天晚上想不出法子换回来,看我打不死你!”
赵明月愤愤地使劲用洗手液搓着手,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刚刚心里念叨着的人。
姜沅的脸色看起来也格外的尴尬“娇羞”。赵明月稍微一想,便恍然大悟,不由得意道:“早上不是还挺骄傲的?说什么用科学的眼光看问题,是我思想龌龊。自己不也不好意思上女厕所嘛!”
姜沅冰着脸,对着镜子照了下,“那是我内心的道德感和操守在驱使着我,即使有槅门我什么都看不到。”
赵明月的脸瞬间黑了下来,“那你早上还让我抓紧去,难道我就没有道德操守吗?”
“你有吗?”
“对哦,我并没有。”赵明月故作恍然的模样,接着便勾住了姜沅的脖颈,“所以现在我们可以去师大的望心湖畔‘约会’了吗?你的这具壳子,我一刻都不想占据了。”
姜沅掸了掸赵明月搭着他肩膀的手,“离我远点,我不想明天一早传出我和第一学渣的绯闻。”说着,便自顾自往下了楼梯。
“学渣怎么了?学渣不能拥有春天吗?再说了,姜沅你也不是我喜欢的型啊!”赵明月倍觉好笑,准备跟上去。
姜沅却突然回头,“请与我保持一米以上距离,就这样一前一后挺好。”
赵明月不情不愿地“尾随”着姜沅,到了师大湖畔。两个人在湖畔找了块草坪坐下了。
赵明月看了看四周,果然风景宜人,一对对小情侣手拉手柔情蜜意,让她感到一阵不自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说吧,想到什么办法没有?”
“没有。”
赵明月差点跳起来直接打爆姜沅的头。似乎提前预料到这一点,还没来得及完全起来,就被姜沅拉着了手腕。
“把手挪开,‘赵明月’主动拉‘姜沅’的手,被我的追捧者看到,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姜沅淡淡地松开了手,“我中午上网查了很多资料,在国外也有过一些像我们这样的奇闻异事案例,不过都被当做是博人眼球的假新闻,不足为证。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宇宙如此未知,我们对空间和时间的奥秘所知甚少,就像如果没有发生在我自己身上,我也不敢相信。我能想到的与你接触,就是昨天晚上在门口,你的头磕到了我的下颚。”
这回赵明月听得很仔细,迅速捕捉到了一句有用的话:“你的意思是,让我再跟你撞一遍?”
姜沅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只能说试试。”
“这还不简单。”赵明月摩拳擦掌,和姜沅摆好了昨天的姿势。“我喊一二三,你别动,我起身抬头。一二三,走你!”
赵明月只觉得脑壳子嗡嗡,又怕撞伤了了姜沅,毕竟自己这把力气,而且姜沅现在顶着的还是她的脸。待她回过神来,看向姜沅,“怎么还没换过来?难道说力度也要跟昨天一样?那我怎么控制?”
姜沅捂着嘴一言不发。
“你怎么了?”
姜沅沉默了半晌,幽幽道:“牙齿出血了。”
赵明月万分疼惜自己地过去关切,“疼不疼啊?快给我看看,哎呦我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可不能毁在今天。”
姜沅没好气地躲开赵明月快要摸上脸的手。
赵明月眉头紧蹙,“怎么就不行呢?”忽然,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现在我是你,你是我,可昨天是你的下颚磕的我,那我们刚刚岂不是做反了?现在你是赵明月,应该你蹲下来,磕我的下巴。”
姜沅倍感无力,“我拒绝。”
“你凭什么拒绝?”
姜沅一想起昨天跟赵明月真正那么一磕,回去后自己还脑袋嗡嗡疼。再磕一次,万一下颚骨真出什么问题怎么办?
赵明月两手摁住了意图抗拒的姜沅,“你磕也得磕,不磕也得磕!”
湖畔小道不时有手挽手的情侣路过,向这边这对俊男美女投来关注的目光。女孩不无羡慕地对身边男孩道:“你看那对小情侣,男生这个样子好霸道呢!”
又经过三次碰撞的姜沅和赵明月,彻底累倒在草坪上。
天渐渐黑了,星河慢慢点亮。赵明月摇摇头,“我放弃了,这个法子未必有效。我想彗星撞地球也就是这个劲道了,然而并没有什么用。真没想到,我堂堂赵明月也有被困住的一天。难道今后我真的只能用你的这副躯壳生活?我不要,我想怨念、浴池、向澜她们;我想唐老师、还有老赵和林女士。老爹、老妈,如果你们得知自己的女儿变成了一个儿子,你们会不会疯掉啊?”
“真好。”姜沅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喃喃自语。
赵明月不解地将脸转向他,“你说什么?”
姜沅没有接这句话。如果他消失了,不存在于之前的世界了,会有想念他的人吗?他又能去牵挂谁?是照片里的妈妈、周姨?还是那个老不回家、活在报道中的男人?
“我说,你看,星河多美。”
赵明月不解地同仰望星空,怎么看也没看出什么花儿来。“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这等闲情逸致?真不理解你们这些学霸,脑子是怎么长的!算了,做好最坏的打算吧。如果我们真就一直这样下去了,我可以不可以委托你代替我、向我父母尽孝?”她怕姜沅不答应,忙加了一句道:“当然了,作为交换,我也会对你父母好的。”
姜沅突然扭过脸来,问赵明月:“你爸是启弘电子的赵大海?”
“嗯,是啊,被你发现了,要保密哦。”赵明月的语气中难掩一丝骄傲。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父亲是当地知名的企业家,还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父亲虽然平时严厉了些,但却是早年白手起家、生意做大后也一直为人仗义、常做慈善。“不过我今天早上起来得早,你爸爸妈妈还没起来呢。我就一个人溜出来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担心。我看今天一整天也没有人联系我,真羡慕你,有这么开明民主的父母。不像我老爹,整个就想让我按照他的部署来执行,拿他以前没退伍时的那套来对我。”
姜沅静静地听着,并没有提及自己的父母,只平平地问道:“他是大企业家,那一定很忙。还有时间管你?”
“有!怎么没有?”赵明月一提到老赵就开始烦恼,“老赵对我可狠了,时常逼我早上跑步。还要我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不许我穿小裙子。不过他对我妈可好了,只要我妈在家,他眼里就压根没我。我一直觉得自己其实是捡来的。我妈林女士年轻时候可美了,像电影明星。我呢,长得虽然不完全随我妈,不过也是从小美到大。”
姜沅哑然失笑。不过心里涌上了一丝羡慕。
赵明月翻身坐起来,指着姜沅威胁道:“你笑什么?你敢说我不美?”
姜沅轻笑一声,“长得还行,就是名字挺难土的。”
“你懂什么?我出生在月圆之夜,所以名字里有个月字。”
“那应该叫赵月亮。”
“赵月亮多土!”
姜沅笑了又笑。
“你嘲笑我?姜沅也不怎么好听啊!生姜本来是奇形怪状的,你却是个圆的生姜,姜圆,一点气势都没有。你看人家姜文,多帅!”
姜沅突然有几分羡慕眼前的赵明月,羡慕她有一个那样的家庭。也许正是因为有那样的家庭,才养成了她这样的性子,倒也有趣。
“其实我也不想叫赵明月,这名字是我爸起的,他叫大海,是我爷爷起的,爷爷叫赵保山。从名字你也能看出我们家是一脉相承喽?”
姜沅微微颔首,“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汇集民营小企业,成就大启弘,你爸叫赵大海听起来也不错;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赵音同照耀的照,这样一想也挺有意境。”
赵明月惊叹,“没想到我嫌弃了十几年的名字,经你这么一解说,还整出诗情画意来了?果真是学霸!”
姜沅轻描淡写道:“你们这些后进生,但凡稍微用点心,也不至于学习成这样。今天我代替你坐在18班,整个一天都很难受。那个叫岳念的不是在看漫画书,就是在打手游;尉迟梦照镜子的时间比看书的时间都多;我一直以为向澜和我是一类人,没想到她也逃课,下午课上到一半就走了。”
“可我们有情有义,不像你那个班级冷漠如冰。我掉了一枝笔,请人帮我捡都没人捡。”
姜沅皱了皱眉,“你请谁了?谁让你替我求人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从来不找别人。”
赵明月觉得很难理解姜学霸的思维,深吸一口气,“这是举手之劳,是人与人之间最起码的日常交往,不是求人。”
她正要同姜沅好好理论一番,忽然被一束手电筒的光亮刺了眼。
“那对小同学,你们不是我们师大的吧!小小年纪不学好,学早恋!还跑到我们师大来谈,赶紧回去做作业去!不然我告你们老师!”
赵明月和姜沅赶忙从草坪上坐起,走出了师大校园。
在校门口,即将分道扬镳。赵明月很是失落,“我也不知道这是踩了哪脚狗屎中的运气,看来可能真的要这样一段日子了。”
“也许一觉睡醒,明天就各归各位了。”姜沅既是安慰赵明月,也是自我安慰。“为了避免让其他人知道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我们两个现在互相存一下对方的手机号和□□号,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家没什么问题,我爸不常回来,回来了你也不用搭理他。只有一个保姆周姨,对我算是熟悉,反正问什么你答不上来不说就行了。”
“那你妈妈呢?”
“走了。”姜沅回答得干脆而平淡,赵明月倒是一愣,没想到学霸的生活也并非看到的那样一切顺风顺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问的。”
“还活着呢,我的意思是,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辞而别,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赵明月看得出来,姜沅很不情愿提及他自己的事。
“说说你家吧!还有你那几个朋友。”
“我爸平时很忙,但是每天都会回家睡,他什么都听我妈的,如果他要为难你,你就去找我妈求救,我妈都听我的,我们家是一个食物链。如果赵大海让你做一些体育锻炼,你就说……你来例假了,肚子疼。”
姜沅的脸霎时间就红了,接着由红转白,“你认真的?”
赵明月两手一摊,“如果不推迟的话,就是明天了。你不是对生物知识很了解吗?这个你不会不懂吧?正好,让你替我抗过这几天。”
“哎!”姜沅望着赵明月得意的背影,却只能生闷气。
赵明月大摇大摆地进了小区,站在小区楼下却犯了难:今天早上走的时候,大致知道姜沅所住小区和学校的路,可具体住哪个楼哪个单元,她是真记不得了。
于是她只得给姜沅发信息:你家具体住址?
姜沅很快就给回复了:一号楼三单元1305
赵明月蹑手蹑脚地开了门,刚进门就听到了一声亲热地呼唤,“沅沅回来了?”
周姨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走了出来。
赵明月心想,这应该就是姜沅所说的保姆周姨了,看起来和蔼可亲。
“嗯。”
周姨忙跟姜沅使了个眼色,赵明月这才注意到阳台上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搬弄一个花盆。看到她,十分惊喜:“是沅沅回来了?”
中年男人身材微胖,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衫,“我……那个,昨天晚上你周姨给我打电话,说是她儿子病了要去医院,就让你一个人在家还是不放心。可爸爸昨天实在有一个重要的会要开……”
周姨着急地又赶忙对中年男人悄悄摆摆手,男人愣了下,接着反映过来,忙岔开话题,对赵明月讨好似的笑道:“哦,我连夜就赶回来了,结果半路上车坏了。这不耽搁到早上才到家,回来时你已经上学了。我跟你们班主任米老师联系了下,说你今天一天精神状态不大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哦,没事的爸,我挺好的。”
这下姜沅爸爸和周姨都愣住了。
赵明月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迟疑着问道:“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
姜沅爸爸却开心得像个孩子,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你坐,你坐,我去厨房给你端菜!”
待两个大人进厨房后,赵明月这才缓缓舒了一口气,在心里道:还以为穿帮了!这姜沅爸爸人不是挺好的吗?不知比赵大海强多少倍!又温和又亲切,跟儿子说话反倒还小心翼翼的,怎么姜沅一提到自己爸爸老大不情愿的?哼,一定是被娇惯过头了!
想到这里,赵明月给姜沅发了个信息:你爸回来了,我觉得他人巨好!
姜沅依旧很快就给赵明月回了信息:不要信他说的话,他说的你听听就行了。不过你们相处的时间不会久,你吃完饭进屋做作业就行。请把作业都拍照传给我,我写完了,把答案发给你,你誊一遍。
看到后面部分,赵明月欣喜若狂,“这下不愁作业和考试了!真棒!”
“什么考试真棒?沅沅是不是又考第一名了?”周姨笑着问道。
“哦,没什么。”赵明月迅速收起了手机。
周姨招呼道:“快来吃饭吧!”
赵明月扫了一眼桌子,惊讶道:“这么多好吃的?我们就三个人吃的完吗?”在家的时候,赵大海同志都到这个资产了,也不忘将艰苦朴素贯彻到底,尤其在吃饭上,绝不允许一点粮食浪费。赵明月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胸口,觉得自己发育不良,很可能就和这点有关系。反应过来现在自己是姜沅,赵明月忙把手又放了下来。
“快尝尝!”
“嗯!真香!太好吃了!肉好酥!”怪不得人家说叫“隔锅饭菜香”,和姜沅家的烧菜手艺一比,赵明月觉得林女士的做饭手艺简直弱爆了。她不由在心底感慨:这就是别人家的父母啊!不对,保姆啊!
周姨看起来岁数比姜沅爸爸还要大,鬓边也是白花的头发,她听到在厨房里,姜朝管她叫周大姐,似乎是乡下某个远房亲戚。
听姜沅的意思,他的母亲很早就离开了他们父子,姜朝又工作很忙,一直以来都是这个周姨照顾他。可惜了,这么好的做饭手艺,还是把姜沅养得瘦高挑。
姜朝见儿子吃得如此欢,心里也高兴极了,忙给赵明月又夹了一筷子,“喜欢就多吃点。”
赵明月连连点头,边称赞:“周姨你手艺太好了!”
周姨笑笑:“今天这菜啊,大部分是你爸做的。他听说我上午还在医院,一回到家就赶紧买菜做饭,生怕耽误你晚上回来吃晚饭。”
赵明月对姜朝竖起了大拇指,“爸,你手艺真好,可以开饭店了,我给你点赞!”
不知怎的,赵明月感觉坐在对面的姜朝,眼睛里有隐隐的泪光,却笑得合不拢嘴,“喜欢就多吃点!我以后有空就给你做。”
周姨也笑得高兴,“看来我以后要失业了。”
“我吃饱了!”赵明月吃完饭,自然熟练地收拾起了自己的碗筷。在老赵家,一切属于自己的事情都要自己做。
周姨忙夺过来,“我来就行了,你还真打算让我失业啊?”
姜朝欣慰地看着“儿子”,“沅沅,家务交给我来收拾就行了,你去做作业吧。”
赵明月眼珠转转,咧嘴笑道:“爸,我作业已经做完了,刚吃完饭歇会儿行吗?”
姜朝愣了下,旋即点点头,笑道:“行啊,你自己掌握。也不要老看书,看累了就歇歇。”
这一刻,赵明月简直觉得自己幸福得要爆。虽然老赵从来不管她的学习,可在他看来,每个点都应该有该做的事情。吃完晚饭就是要收拾碗筷,七点要看新闻联播,七点半后就要待在书房里,十点前一定要关灯睡觉。没想到姜沅家这么民主!
赵明月一眼瞥见里面的书房,走进去惊叹道:“这么多书?哇,竟然还有这个!我可以看看吗?”
难得看见儿子主动与自己有这么多互动,姜朝简直跟做梦似的,忙点点头,“喜欢你就看。”待看到赵明月手中拿着的那本书时,姜朝愣住了,脸上的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