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糖》妙戈

7、一 话梅糖

　　不一会儿，一个助理模样的人就下来了。

　　苏娴在心中不以为意，这年头，素人都有助理了。依她看，这人就是好出风头的个性，从小到大因为智商高、学习好，处处都想与众不同、挑战权威、彰显自己的个性。现如今分明就是借助TA说这个平台，接下来好进军娱乐圈，彻底成为一个名人。

　　“都静一静，都安静一下，听我说！”过来的人西装革履，戴着耳麦，像是助理也像是保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感谢大家对颜秉希先生的支持与关心。颜先生只是最近工作强度大，有些疲劳，再加上天气太热中暑罢了。现在身体已无大碍。但这里是医院，还有其他病人，颜先生不想因为他而影响公众，更不想耽误大家正常上班、上学时间。这样，大家带来的鲜花和信件都排队放到我这里来，我会亲自带给颜先生；至于果篮和礼物，我们都不收。”

　　人群中发出一阵失望的唏嘘。不过很快失望的氛围就重新热络起来，因为刚刚得知了颜秉希已经无大碍的消息。大家纷纷开始将带来的物品交给助理。

　　苏娴戏谑了一句苏凡：“你的偶像在节目上动动嘴要很大的工作强度？还会中暑？看来缺乏锻炼啊。”

　　苏凡瞟了苏娴一眼，也不多说一句话，只过去把背包里的东西交了过去。

　　东西收得差不多了，为首的助理先进了住院部大楼，留下两个人疏导人群。

　　因为是私立医院，住的人不是很多，环境相对也十分安静。

　　助理轻轻敲了两下门，走了进来。

　　“颜董，人都已经散差不多了。”

　　“嗯，辛苦你了，小林。”对于助理林华的办事水平，颜永泊一向很放心，他喜欢用懂规矩会做人的人，不像躺在床上的儿子。

　　林华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颜秉希，犹豫了一下，“那这些东西……”

　　颜永泊还没来得及开口，床上的颜秉希就冷冷道：“就放在这儿。”

　　对于儿子，颜永泊一直拗不过。好在也就只是有些鲜花信件之类，也就无奈地对林华点点头。林华最怕在这对父子俩面前做事，颜董让往东，小颜总往往要向西。这让他这个中间人左右为难。

　　颜永泊冷哼一声，“早就跟你说过，毕业以后到公司里来工作，你非要去参加个什么电视节目。你还年轻，去做个主持、玩一把也就够了，现在倒好，成天惹得一群丫头前呼后拥的，像什么话？”

　　颜秉希冷声道：“至少不会有人要对我下毒手。”

　　颜永泊一怔，旋即面上也染了一层寒意，“这件事我不会不管，你放心……”

　　“你舍得么？”颜秉希打断了颜永泊的话，“按照故意杀人未遂的罪名把他送进监狱？”

　　颜永泊脸色铁青，又是恨又是懊悔，语气里又有一丝哀求。“我说了这件事我会处理，就一定会处理。可他毕竟是你亲弟弟。”

　　“往我水杯里放亚硝酸盐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我是他亲哥哥？”颜秉希双手枕到脑后，“少废话，不要以为他国籍是外籍，这事就不好办。要么送他进监狱，要么让他滚回加拿大老实待着，永远不要出现在我视线里。否则……”颜秉希的嘴角微微弯起，“刚刚楼下那帮人要是知道了真相，也不会让他好过。她们对我的爱，不比你少。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她们才更像我的亲人。”

　　颜永泊一听到他有要曝光的打算，心头一凛，也知道这个儿子从小就说一不二，他想做的事情，谁都拦不住。从考大学到择业，哪一此遂过他的心愿？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这两年才让正希回国，有意栽培。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然做出这等事，真是又蠢又野心大。

　　颜秉希晨跑有喝淡盐水的习惯，颜正希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偷偷将淡盐水换成了亚硝酸盐，放的量少觉察不出来，只是会进入血液形成对身体有害物质，无异于慢性杀人。可是随着运动，颜秉希却出现了休克的症状。到了医院才发现水中的猫腻。要不是早上那个救他的好心人，以为他中暑，给他灌了不少绿豆汤，正好能解亚硝酸盐中毒，否则躺在路边半天无人管，后果不堪设想。

　　颜永泊知道，不论怎么说，这一次错在正希，而且大儿子遭了这么大罪，差点没命，他也很心疼很愤怒。“这次是正希不对，我会让他来跟你道歉，再送回加拿大去。不过你呢，也听一回我的，不要在往电视圈子里发展了。听林华说，已经有影视公司向你抛出橄榄枝，请你去拍戏了。我还是那句话，图一时新鲜玩玩可以，当成主业发展万万不可。演员说不好听点都是戏子，从古至今都是不入流的。”

　　“那市农工商，商人还是最末等呢。”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嘛！”

　　“老颜，你这观念就不对。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职业没有高低贵贱，演员就是演员，请你不要用‘戏子’这个带有不尊敬色彩的词语来称呼演员。只有那些眼红明星赚钱多的人，才会在各大公共评论区称呼人家为‘戏子’。照你这么说，衙役、郎中、司仪在古代都是中下九流，那警察、医生、主持人可都要对你集体抗议了。”

　　颜永泊被气得七窍生烟，自觉越发说不过儿子。只得对林华说道：“你看看他这张嘴，都是天天在那个节目上跟那些人一起斗嘴斗出来的。”说罢，便径自离开了病房。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颜秉希，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养神。回想起今天晕倒时，似乎有一双手轻轻地推着自己，还有一个声音不听地在耳边说话，那声音很动听、很有吸引力，仿佛在他快要闭眼的时候呼唤着他不要睡。接着就有一股清凉灌进了他的喉咙里，冲刷着那股不适感。

　　她是谁

　　当苏娴和苏凡同时出现在家里时，苏唐和崔书琴的嘴巴都惊成了O形。

　　“凡……凡凡和小娴在路上遇见了啊？”

　　苏娴放下包，轻描淡写道：“哦，我现在几乎没什么课了，就到处瞎溜达。听室友说有一家糕点特别好吃，我就好奇过去买点，看看跟咱家比较有什么长处。正好地点在凡凡学校附近，我就顺道接他放学了。”

　　尽管苏凡十分不齿苏娴这种撒谎不打草稿的行为，不过怎么说今天也是苏娴骑车载着自己去的德惠医院，而且没有将自己翘课追星的事情告诉父母，心里还是有几分感谢的。于是神秘也没说，径自上楼去了。

　　苏娴笑笑，将点心放到茶几上，“我买的，要不要尝尝？”

　　苏唐十分惊讶，女儿从小就对烘焙极其不感兴趣，对继承家业更是没兴趣。怎么会想起来买点心给他？

　　苏唐不动声色，拿起一块来，先是皱皱眉，仔细端详了一下外观，不过是普通的街头鸡蛋糕，和米琪的糕点差十万八千里，不知道女儿为什么要给他买这些。不过难得女儿对自己和颜悦色，这两天似乎也有意缓和家里人之间的关系，苏唐还是很给面子地尝了一口。

　　尝着尝着，苏唐逐渐展眉，点了点头，却故意问苏娴道：“为什么给我买这个？家里的不好吗？”
　　崔书琴以为苏唐是不高兴了，不满女儿放着公司的甜品不吃，买外头的。“这……孩子也是一片心意，顺道就买了。”

　　苏娴却淡淡笑笑，“平凡见手艺。”

　　苏唐没想到，女儿竟然能有这样的见地。苏唐懂得，就好比是厨师，能做好佛跳墙算不得什么本事，能把白菜炖豆腐烧好的厨师那才叫有手艺。因为食材越简单，才越考验做法。做甜品也是如此。

　　很多人都认为蛋糕甜点见手艺，其实最见烘焙水平的恰恰是面包。在西方，面包就好比是中国的馒头，是每个老百姓每天你都吃的食物。能让人久吃不厌，甚至当成主食，而不是早晨来不及吃早饭随便垫两口的便餐，这是他最近想要突破的点。他已经买了下周去日本的机票，准备去拜访一位退隐的烘焙名师。

　　“虽然外观上很普通，不过甜度掌握得恰到好处。鸡蛋的香味也很浓，松软适中，像我年轻时候那年代常吃的那种。”

　　苏娴点头，“米琪也是需要不断学习的，跟我们人一样。不过凡凡说的也对，这家买糕点的，每次做的都不多，顾客能买到手的都是新鲜出炉”

　　待苏娴也上楼后，崔书琴赶紧拽了拽苏唐，“你说小娴这两天是不是失恋受刺激了，脑子有点不正常？还是故意用这种反常的高兴来掩饰内心的难过？她今天一大早还做烘焙，带了曲奇给同学。她跟凡凡不是从来都合不来吗？”

　　苏唐却不以为然，“你不是一直希望她能多笑一笑，这样平易近人一些；多和凡凡走近些。现在她这样了，怎么你倒担心起来了？”

　　“说的也是。”崔书琴喃喃自语，却还是十二个不放心地朝楼上瞄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