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糖》妙戈

6、一 话梅糖

　　苏娴皱了皱眉，赶忙从队伍中抽出身来，跟上前去几步，“苏凡。”

　　苏凡听到声音，十分不敢相信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你怎么在这儿？”

　　苏凡迅速瞟了苏娴几眼，“你能在这儿，为什么我不能在这儿？”

　　苏娴想起书中这对同父异母的姐弟关系并不好，苏娴从来没有接纳过后妈崔书琴，对苏凡也相当排斥。加上苏凡本身的个性也不是活泼开朗的类型，同苏娴一样冷冰冰的，话很少。苏凡今年十三岁，已经开始长个子了，配上这样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显得有些酷酷的。

　　“我四点以后没课了，你也没课吗？”苏娴冲他扬了扬下巴。

　　苏凡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苏娴，更没想到苏娴会走过来管他的闲事。

　　“我早退了。”苏凡索性不遮遮掩掩，也不找理由，直接了当地对苏娴说了出来。

　　苏娴不免惊讶，在心里道：这小子没想到还真挺有个性。青春期提前了吗？

　　苏凡见她不说话了，料定又如以往一样，会放着不管他，各走各的路。也许回到家中，苏娴也不会对爸爸多说一句。她就是那样的性格，对谁都冷冷淡淡的。难怪妙妙姐说她没有心。

　　“站着！往哪儿走？”苏娴一把拉住他的书包，忽然发觉这个书包有些不正常，轻飘飘的，但是鼓鼓囊囊的。

　　苏凡心虚地从苏娴手中挣脱，将书包朝身后护了护，“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早退么？你又不是老师，管我干什么？再说了，老师也不管我。”

　　这话说的倒是不假。不过老师不是因为苏凡学习成绩差而不管，恰恰是因为学习成绩太好。苏娴记得，书中的苏凡是个智商很高的少年，尤其是数学和物理化学，在小学的时候就获得过奥林匹克竞赛一等奖。进了全市最好的初中后，第一次摸底考就考了全年级第一，数学满分，提前交卷。这样的学生，有时候稍微打个马虎眼，老师也睁只眼闭只眼了。

　　苏娴在身高上站了绝对优势，揉了揉苏凡毛茸茸的头发，“我是你姐。”

　　苏凡刚想厌恶地躲开苏娴的手，听到这话，愣住了。旋即又忙不迭躲开，不耐烦道：“装什么装？你我结下梁子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想破冰没那么容易，而且我也拒绝。”

　　苏娴又好气又好笑，看着眼前这个说话老成又犀利的小大人。

　　苏娴俯下身，坏笑道：“那你为什么昨天往我门上挂一袋糖？”

　　苏凡矢口否认，“什么糖？不知道。你有证据么？”

　　见他不愿意承认，苏娴淡然一笑。“行，算我自作多情了。我本来还想着，有人昨天给我糖，我欠他一个人情，今天跑来买一个特别好吃的点心，来还他。刚下课我就来了，顶着大太阳排了半小时队，不领情就算了。”

　　苏凡这才留意到苏娴手中的袋子，有些不可置信。接着轻蔑笑笑，“什么特别好吃的点心？原来是刘二姐家啊！真土！每天我都从她家门前路过，从来都不吃。只有傻子才会去排队。”

　　“是么？”苏娴装作不相信的样子，从袋子里拿出一枚蛋糕，咬了一口，“嗯，边缘脆脆的，里面软软的，还不错嘛！确实比家里的好吃。”

　　苏凡嗤笑一声，“这是刚出锅的，当然脆。公司店里的都是批量生产的，得应付那么大的客流量，怎么可能保证每个人买到的都是现做的？刘二姐家永远都做得少，让自己门口排起长长的队伍，看到的人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就会去排队。在味道不差价格又不高的情况下，很多人会选择再次光顾。这就叫饥饿营销。”

　　“你懂得太挺多，还知道饥饿营销。我看再过几年，你就可以替爸爸接管公司了。”苏娴称赞道。

　　苏凡想到那天听到苏娴和苏唐在书房争吵，苏娴说自己想当记者，不会接管公司，气得苏唐拍桌子大骂。他知道，苏娴是的的确确把自己从这个家摘了出去，完全想当个外人。米琪的好坏，也与她无关。

　　“还没说你去哪儿呢？你这书包里肯定不是书，说吧，去哪儿？反正你也不怕我知道。”苏娴对苏凡用了激将法。

　　苏凡果然上了勾，“告诉你也无妨，我要德惠医院。”

　　苏娴蹙了蹙眉，“去德惠医院？你哪里不舒服？”

　　苏凡没好气道：“不是我不舒服。是我的偶像颜秉希不舒服。他现在住在德惠医院，妙妙姐一会儿来接我，我要和小伙伴一起给秉希哥加油。”

　　苏娴大跌眼镜。她原以为苏凡逃课是为了去网吧打比赛，或者是做些竞技类的事情，一般大神都有一段不羁的少年时期。结果没想到是去追星，而且干的还是个小迷妹干的事情。真是追星无年龄，追星无性别。

　　又是颜秉希。这个名字，自己这两天依稀在各个地方听到过。到底是何方神圣？

　　“网红？主播？”苏娴一脸阴沉，这个点，明知道没下课，苏妙就答应来接苏凡去追星。明面上是贴心的好姐姐，其实对苏凡根本就是一种纵容和捧杀。

　　“是个名嘴。”

　　苏娴这才想起，上午在宿舍的时候，好像偶然听焦倩倩和赵琪在议论“颜秉希”这个名字，最近在一档热门脱口秀做嘉宾，叫什么TA说，因为帅气的外表，犀利风趣的语言收获了一大票小迷妹，人气直逼娱乐圈顶级流量。已经有不少投资商向他抛出橄榄枝，希望他往影视圈发展。

　　可是像苏凡这样少年，不是应该崇拜爱因斯坦、牛顿、华罗庚之类的么？这不符合常理啊？

　　似乎是猜到了她的心思，苏凡不屑地冷哼一声，“颜秉希口才一流，逻辑思维能力绝佳，他高考的时候本来可以报送，但他放弃机会选择了高考，是那一年的理科状元。不过他没有选最一流的学府，反而选了法学人文类学科最出色的R大，主修哲学与逻辑学。所以是我崇拜的偶像。”

　　苏娴轻叹了口气，这下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小子会崇拜这个什么颜秉希了。智商高的天才都是这么拧巴的性子么？

　　不过她现在可没心思关心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苏凡逃课追星的事。如果今天任由他同苏妙去了，回去后同苏唐夫妇一说，姐弟俩关系肯定更加恶化。如果自己不说，苏妙哪天隐约透露自己知道而不阻止苏凡，那崔书琴一定会她更加寒心。

　　她想着，依照苏凡的性格，就这么生硬地去劝不现实。第一步还是得取得信任，之后才能跟他谈这一点，并且尽量让苏凡今后和苏妙少接触，最好能看清苏妙的为人和初心。

　　想到这里，苏娴对苏凡道：“马上下班高峰期了，往德惠医院去的方向，前面有光明小学和第九小学，你确定开车两个小时内能开到德惠医院？”

　　苏凡犹豫了。“我不跟你走，妙妙姐一会儿就来接我了。她可是特地翘了课来带我，我不等她她会伤心的。”

　　苏娴在心里骂道：大学生翘课不是很正常的事？果然没上过大学的孩子就是好骗，小傻帽，苏妙就算不来接你，她也时常不去上课。

　　苏娴笑了笑，拍了拍手边一辆租用电动小黄车，“跟我走，环保出行，你导航，我带你钻小巷子。而且保证回去不告诉爸妈，你可以在你亲爱的妙妙姐和秉希哥之间做个选择。不过如果我是你，我会选秉希哥。因为他现在需要你们的支持；而你的妙妙姐，善解人意又体贴大方，一定不会责怪你失约。毕竟她不是平时都挂在嘴边嘛，‘凡凡开心了，她就开心’。”

　　苏凡的心动了。

　　“再不走来不及了，选择权在于你。”

　　终于，苏凡在苏妙和颜秉希之间，选择了偶像，坐上了苏娴租用解锁的电动车。这还是他第一次跟苏娴离得这么近，更别提坐她的电动车了。她也会骑车？印象中这个姐姐，都是坐家里司机开的车，冷冰冰的像个女王蜂。

　　“给你妙妙姐打个电话，就说你已经和小伙伴一起过去了。路上堵车，让她注意安全。你也坐好了。”

　　这点苏凡倒是赞同苏娴的，第一时间去给苏妙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的苏妙果然有几分讶异和愠怒，只不过依旧在苏凡面前维持着一贯好姐姐的样子。“没关系的，你注意安全。回来要是不方便的话，打电话给我，姐姐随时过去接你。”

　　“好的，谢谢妙妙姐！”苏凡感动，丝毫忘了前面的这个才是自己姐姐。

　　苏娴听着后头的苏凡打电话，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她想，原本的苏娴自身的性格与对家庭关系的处理诚然有很大问题，可当她看到弟弟与堂妹走得那么近，像亲生姐弟一般；父亲也对苏妙赞许有加，对她却总是冷着脸，只知道一味要求她按照他的安排选择事业和婚姻，心里多少也是有些酸楚的吧。

　　果然，从这里骑车到德惠医院，只花了十几不到二十分钟，而一路上已经开始堵车了，水泄不通如同停车场一般。

　　到了目的地，苏凡欣喜若狂。一路上他导航负责指挥和观察路况，苏娴骑车，这种感觉前所未有。竟然让苏凡生出一丝错觉，觉得苏娴也不是那么差劲。

　　果然，医院门外已经来了不少粉丝，捧着鲜花，带着横幅和各种彩色信笺。德惠是高档的私立医院，很多明星都来这里就诊。没有预约是不能随意进入的，粉丝只能徘徊在门外。苏娴一见到这么多的人群，顿时大跌眼镜。还真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四十多岁的师奶也有好几位。还有一些扛着“高架炮”设备的记者，不禁让她好奇，这个颜秉希到底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