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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封妃 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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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京城里最为被人们所津津乐道的非太子妃人选究竟花落谁家一事了。
皇帝为太子选妃的圣旨一发布,各世家大族的如花美眷的画像如流水般送入皇宫,令人眼花缭乱。
此时,楼蒨正坐在东宫后院的凉亭内,赏一池碧波粼粼上的出尘不染。微风从湖面轻拂而过,送来了解初夏暑意的清凉。她静心看着池间淡粉荷花的低头敛眉、窃窃私语,连一旁的水烧开了都不知晓。
突然脚边的裙角被轻轻地拉扯着,她回过神来,微微一笑,俯下身子,抱起了越发水灵的小赤。随后才看到那被沸开了的水汽冲得跳跃不止的壶盖,小心地提起通体滚烫的水壶。
刚刚取来楼蒨所要之物的青青,看到的就是楼蒨一手抱着赤狐,一手提着水壶,连忙快步跑过去,搁下手中物,就说:“姑娘,请让奴婢伺候。”
楼蒨把水壶交给了她,顺了顺小赤的毛发,也放下了它。她端详起青青取来的晒干了的菊花和玫瑰,将其倒入茶杯中,示意青青往里面冲水。
滚烫的热水冲下,已经枯萎了的干花仿佛重新受到了生命的感召,在杯中绽放了它们美丽的身姿。
青青一时忘情,在一旁低喃:“好美!”
楼蒨赞同地应了一声:“是呢。”
青青这才觉察到自己不该在主子跟前乱发言,忙跪下道:“奴婢失仪了。”
“菊花性阴,可去火;玫瑰亦可以去心火,对消除疲劳和伤口瘀合也有帮助。此两种花搭配,最宜夏日饮用。”楼蒨一边顾自解,一边沏好花茶,递在青青面前,“你也试试。”
青青受宠若惊,恭敬地双手接过茶杯,高举过头谢道:“奴婢谢姑娘赐茶。”
“起来吧。”
楼蒨转而给自己沏了一杯,闭眼闻着茶香,神思都清爽了不少。小赤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放松,轻盈地一跃,趴在了楼蒨怀里,还不时地蹭了蹭。
青青守着这位丝毫不为外面风生水起的流言所动的姑娘,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她从来没见过太子殿下对别的女眷想对待姑娘那般细致入微,那么姑娘对太子殿下定然是特殊的。她希望姑娘能够积极一点,一直这样不冷不热的,难保太子殿下失去耐心呀。
楼蒨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青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只觉好笑。太子选妃一事,就算是闭门不出,也难免耳濡目染。只是,这与她何干呢?她继续低头品茶,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楼蒨依然故我地在自己的院前摆弄花草,时而看几卷书,时间就这么悄悄地流逝了。
申时,她则例行前往东宫的书房。今日却有些反常,祁澈尚未归来,他从未在这个时辰缺席。
她觉得奇怪,便问长侍他身边的小太监:“殿下呢?”
谁知她这话一出口,书房里伺候的人全部跪了下来。她心中升起了一阵不安:“发生什么事了?”
跪着的人一哆嗦,竟无人开口。
她沉下了脸,青青指着小太监问:“小常子,姑娘问话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小德子才抬起头来,战战兢兢地回话:“殿下在御书房门前跪着。”
“为何?”
“这……殿下吩咐不让姑娘知道。”小常子吞吞吐吐。
这么说来,必是与她相关,他才不想造成她的负担,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既然不欲让她知道,那就不知道吧,她转身欲离去,没看到青青和小常子的“眉目传情”。还没走出门口,就听到小常子豁出去了的一声禀告:“殿下抗婚,被皇上责罚,长跪不起。”
“抗婚”这两个字一下子就刺激了楼蒨长久以来压抑心中的不甘,她不由轻笑出声。多么美妙的字眼,她多希望几个月之前,重骛能够做到的事,眼下,居然换成了祁澈。这对他并没有任何好处,不是吗?皇帝为他钦定的太子妃,必定是门当户对,并且能在朝堂上助他一臂之力的人。况且,抗婚等于公然违抗皇帝,就算他是储君,也会引起皇帝心中的不满,更是给了那些觊觎太子之位的人留下了话柄。她进而幽幽地喟叹,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怎么这样傻?”
当一厅服侍的人以为姑娘会有什么行动时,却听她口中只一句:“青青,我们回房。”
众人皆愣了,姑娘这是打算置之不理。
青青无奈地跟上楼蒨的步伐,她知道姑娘若是不愿意,谁来都没用。
第二日,祁澈没有上朝,因为跪了太久,膝盖已经站不直了。
楼蒨看着膝盖上的一大片淤青,帮他上药。她先是低头不语,再回神时,泪已经不觉滴在了他的腿上。他昨夜是被抬回来的,作为一个睿智而广受好评的储君,他为什么要做到这地步?
祁澈抬起楼蒨的脸,丝毫不在意自己腿上的伤,轻柔地拭去她脸颊的泪,笑笑说:“蒨,我没事。”
“嗯。”
待到祁澈腿脚方便行动后,皇帝召见了他们。
这是楼蒨入宫以来,第一次觐见掌握着全国生杀大事的君王。一路上,祁澈都紧紧握着她的手,引来了其他诸宫的宫人的侧目。皆是惊叹,这真是那个手腕铁血的太子殿下吗?
进了御书房,她跟着他,完成一系列的行礼后,专注地盯着地面,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皇儿,这就是你不惜违抗朕,想要迎娶的女子?”皇帝的声音威仪地回荡在空旷的御书房。
“请父皇恕儿臣不孝。”他的口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定。
“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你当真要舍弃朕为你铺就的平坦大道,而要选择最为艰难的方式来继承这个皇位吗?你可知有多少狼虎之眼盯着东宫?”皇帝事不关己般地陈述这一番事实,却令楼蒨身子一凛,僵直在那里。这一切自然尽收高高在上的皇帝之眼,他锐利的眼神似要洞穿楼蒨,却在最后眼神略有缓和。
“求父皇成全。”语毕,祁澈恭敬地朝皇帝俯身磕头。
皇帝不说什么,转向了楼蒨,对她道:“你,抬起头来,让朕瞧瞧。”他自然也没有放过自家皇儿听到这句话时,俯在地上的双手上忽而绷起的青筋。
楼蒨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抬起头来。当她的目光碰触到皇帝时,却看到皇帝手中的朱笔“啪”的一声跌落御案,目光呆呆地定在自己的脸上,然后听他轻声唤了一句:“岑宸。”
楼蒨坦然地与其对视,过了一会儿,问:“皇上认识家母?”
祁澈再也等不及父皇的口令,直起了身子,心中为这两句简短的对话而骇然。“岑”乃当今国姓,除却皇族,就只有开国之初,高祖赐予于自己同生共死的兄弟——后来被追封为定国公的那一族。他隐约记得儿时曾听过父皇恍惚时唤过的名字“宸儿”,思及当时父皇的神态,想是他一生最爱的女子。他好奇过,既然父皇那么爱那名女子,为何不把她迎回宫中?现在一切都了然了,同姓不婚,这是千百年的传统,即便是皇族也不能违背祖传的规矩。
皇帝显然尚未从震惊中回过身来,忘记了掩饰自己的神情,焦急地询问:“宸儿是你的母亲?”
“是。”楼蒨不知母亲与眼前的帝王究竟有过怎样的过往,她只知道自己的双亲极是恩爱。
“难怪如此相像。”皇帝轻叹了一句,“你母亲现在可好?”
“家母已仙逝。”楼蒨神色黯然地道出这个她亦不远承认的事实,在这时候,祁澈伸出手来,用他手心的温度给予她安慰。
在听到这一消息时,威严十足的皇帝似乎在一刻间苍老了容颜,眼中的哀恸如流水般,缓慢溢出,让楼蒨有了窒息的错觉。之前她不喜欢面前的人提及母亲,那模样仿佛就像在侵占自己的领地,但此时,她突然有了些许释然,他定是很爱自己的母亲吧?
御书房陷入了许久的沉默。
很久以后,才幽幽地传来皇帝疲惫的声音:“皇儿,你是否依然坚持?”
“禀父皇,儿臣愿娶楼蒨为妻,此生不渝。”
楼蒨转过脸去,祁澈轮廓分明的侧脸就这样永远地镌刻在她心中。她竟有一时的茫然,究竟她此生的良人是谁?是她爱着的,却成为驸马的他?还是爱着她的,为了她违抗皇命的他?
又是一阵的沉默,令人压抑。
祁澈温暖的手已经沁出了薄汗,他也在紧张吧?这点察觉让楼蒨从一片混沌中清醒过来,事情演变到了这一步,唯有跪在自己身边的他,才是真实可触的。她细微地调整被他握在掌中的手,指间缓慢地扣进他的指缝。祁澈的身子一僵,随即在眼中迸发了璀璨的光辉,仿若天河当空,绚烂无比。十指相扣,他们握住了彼此,给予对方力量。她鬼使神差的回应,是为了让他安心,也是为了让自己定心。
“拟旨,封定国公后人,楼蒨为太子妃。”说完这句,皇帝闭上了双目,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中。
祁澈则牵着楼蒨的手,悄悄退出了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