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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入宫 红 ...

  •   红烛一夜到天明,流尽了生命中的余晖。
      楼蒨以手扶额,慢慢转醒。一室的旖旎和紧扣在她腰间的手,纵使她再不经人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低垂下眼眸,敛去了一切表情,仿若一个无辜的木偶。她精通医理,却被药倒,只怪她涉世未深。也许,她就应该一个人孤寂地老死在山上,不要妄想别人的温暖,这样才是最好的。
      再看身边沉睡的男子,面容宛若孩子般恬静。他对她有意,她自是知晓,怪只怪他们相遇得太晚,错过了时机。明明已经拒绝了他,为何在昨晚见到他的那一刻,会放任体内的药效,不再抗争?这其中到底暗含了怎样的情愫?她不敢想,只能苦笑。
      男子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一皱眉,然后睁了眼。他先是茫然地扫视了一圈,再将目光定格在楼蒨身上,缓慢聚焦。最后他的眼中惊起了紧张,暗哑地开口:“蒨,我……”
      她伸出食指抵在他的唇上,认真道:“不是你的错。”真不是他的错,这样的死局,怨不得谁。
      祁澈抓住她的手,认真道:“蒨,随我入宫吧。”
      楼蒨思索片刻,对上他的双眼,问:“即便我心里有人?”
      祁澈心中一痛,不由分说地把她拥入怀中,说:“只要你愿意待在我的羽翼,我定给你一片天空。”
      刚才祁澈眼中一闪而过的伤逝没能逃开楼蒨的眼,但就算她说出了如此伤人的话,他依然未曾改变初衷。她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已哑言。
      长久的沉默之后,屋内平静地响起了一个“好”字。
      一如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楼蒨随祁澈入宫,住在东宫的后院,之前以医女身份入宫的居所。那日之后,祁澈也不曾在夜晚踏入楼蒨的房门,两人保持着一定的默契,闭口不谈韵华公主婚嫁当晚的事。她重新接手他的病症;他在无事之时,经常找她聊天,开解她心中的愁苦。他还特意安排了一个办事稳重的宫女常伴她身旁,照顾她的起居生活。
      出嫁九日后,韵华公主夫妇按礼制归宁,并在宫中小住几日。这几日,楼蒨都过得小心谨慎,除了为祁澈诊治,她都一个人待在屋里,害怕一个不小心就见到了不想看的场景。
      公主夫妇离宫的前一日,太子祁澈在东宫设宴,宴请公主和驸马。楼蒨照例一个人坐在桌旁看书,还特别吩咐青青无事勿扰。祁澈知道她的身份尴尬,并不勉强她出席。
      席间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祁澈仔细观察重骛,觉得他一切如常,没有想象中的失意,而他身边的祁蔓一脸幸福状,也看不出有任何不妥,两人的表现宛如甜蜜的小夫妻。这本是理所当然的,看在祁澈眼中,却有说不出的诡异。他了解重骛,那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怎么会无故说放弃就放弃了呢?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重骛今日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有些奇怪,不似以往的清澈,像是隔了层纱一般,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思考的东西一多,祁澈就不觉多饮了几杯。
      终导致青青神情紧张地推开楼蒨的房门,惊呼:“姑娘,太子殿下犯病了。”
      楼蒨脑袋“嗡”的一声,丢开手中的书,带上药箱,疾步随青青而去。人到大殿,第一眼看到的是祁澈苍白的脸,额上还渗着细密的汗水,第二眼才看到出手扶着他的重骛。她敛住心神,垂下眼眸,吩咐了重骛一句:“请驸马扶稳殿下。”
      重骛从楼蒨到来后,没看过她一眼,此时只是遵照她的吩咐,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方便她施针救治。
      楼蒨注意力全集中在祁澈身上,出手极快,几个上下,就施针完毕,祁澈痛苦的神情才略有缓解。“青青,煎药。”她简明扼要的吩咐,青青已经了然,走出大殿。
      “蒨姐姐,太子哥哥没事吧?”一直未曾出声的祁蔓开口问。
      “调理一段时间,应当无碍。”楼蒨这才抬眼看了重骛的新婚妻子,韵华公主眉目间的青涩已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眼波流转间的风情,她完成了一个少女到少妇的蜕变,更加美艳动人了。这样的想法让楼蒨心中的不适慢慢抽痛起来,她极力忽略这些。
      “那就好。”祁蔓似是舒了一口气答道。
      楼蒨重新低下眼眸,对重骛说道:“烦请驸马送殿下回屋。”
      在外人看来,重骛是二话没说抱起祁澈往寝殿走去。只有楼蒨在他擦身而过时听到了一句话:“我恨你!”
      楼蒨直觉一阵天旋地转,险些站立不住,多亏祁蔓出手扶了她一把。
      “蒨姐姐也要注意身体,太子哥哥还等着你照顾呢。”
      一句关怀的话语,听在楼蒨耳里,变成了极大的讽刺。罢了罢了,她眼下该关心的不是这个,跟上前面的队伍,茫然地走向寝殿。
      东宫里因太子病发而忙做一团,直到深夜,才恢复平静。
      楼蒨坐在祁澈的床边,静静地端详他平稳的呼吸。她的神思渐渐恍惚了,周遭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她脑中只回荡着重骛低沉的声音:“我恨你!”他居然说恨她!他怎么可以恨她?!她没能等到他,等到的是他母亲送来的一杯酒。这一切,难道是她的错?为什么他不能体谅自己的处境?为什么他不明白自己到现在仍记挂在他身上的一颗心?她爱他,才跟他下山,他感觉不到吗?可是,即便他娇妻别抱,他现在恨她,她还是爱他呀,她该怎么办?
      她嘴边浮起了苦笑的弧度,眼泪却不能控制地往下掉,滑进她嘴里,她轻声呢喃道:“好苦!”
      祁澈在天微亮的时分醒来,睁眼就看到楼蒨衣着单薄趴在自己床边睡着了。他轻轻起身,将身上的被子披在她身上。
      被子上的余温令楼蒨的身子陡然一颤,随即醒了过来。
      他担忧地说:“怎么不懂得爱惜自己?”在瞥见楼蒨红肿的眼睛后,惊呼,“发生什么事了?”
      她用冰凉的双手捂了捂眼睛,扯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说:“没事。”
      他沉重地呼了一口气,她忙问:“哪里不舒服了?”
      他抓着自己的胸口,闭眼道:“看你这样,我这里很难过。”
      她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又开口道:“昨夜是我不好,让你陷入尴尬的局面了。”
      她抬头,试图转移话题,缓声道:“你昨晚喝多了吧?”
      他摇头道:“一不小心,就贪杯了。”
      她眉头微蹙,说:“楼蒨应当提醒过殿下,这病最忌饮酒,还望殿下能够谨记。”
      他一听她重新唤自己“殿下”,就知道她生气了。她生气起来,不会有任何过激的表情,只会拒人于千里之外。他拉过她冰凉的手,捧在手心,小心地为她呵着热气,道:“好!我会注意,我会照顾好自己。”
      她的手暖和起来,竟带动着面颊也热了起来,想要抽回双手,却被紧紧握住。
      “不生我的气了,可好?”
      她无奈于他这样孩子气的举动,点了点头。
      他开心地笑了,然后说:“快回去添衣吧,连我的医女都病倒了,我指望谁为我诊治。”
      她走出了他的寝殿,屋外微凉的清新空气让她的精神为之一振,心情似乎也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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