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莎小姐未出阁》窈窈冥冥

2、下乡

　　他拉开棉被，替女儿盖好肚子，关好房门下楼了。
　　米奶奶正在厨房包饺子，米温宇拿了个新的馅匙，在对面坐下，帮忙包起来：“那是余楠姐的儿子吗？”
　　米奶奶知道他说的是隔壁刚刚遇见的小男孩儿，余楠从小就出了名的漂亮，她家小孩儿随她，见过余楠的，肯定能认出是她的儿子。
　　米奶奶点了点头，叹气道：“挺可怜的，今年也才十二岁。”
　　“那现在谁在照顾他？”
　　“楠楠老公家里的管家。”
　　米温宇“嗯”了一声，不说话了。
　　饺子摆满了一盘，米奶奶去煮饺子，米温宇到院子里，叼了一根烟，没点燃，就在嘴里放着。米莎没出生前，他吸烟吸的厉害，后来有了米莎，就开始戒烟了，戒烟还算成功，现在都不吸了，只是心烦的时候还是想闻一下味道。
　　余楠是平安镇上跟米温宇同龄的所有人都崇拜的大姐姐，漂亮、学习好、孝顺、温柔、爱笑，用来描述她的美好词汇，在她考入A大后，在平安镇家长口中，数量飙升。又在她嫁给A市巨富彭家后，到达了顶峰。
　　余楠用自己的美丽和勤奋，在平安镇复刻了灰姑娘的奇迹。
　　米温宇作为余楠隔壁邻居家的小孩儿，对她的种种感触，对比平安镇上其他孩子，只多不少。
　　这种感触，十分复杂。一方面是对余楠实打实的优秀的崇拜，另一方面余楠也不可避免地成为他童年“别人家的孩子”的阴影。
　　当然这阴影在余楠将高中笔记送给他，并在他考入A大中发挥了巨大作用后，消散了。
　　余楠那样美好的人，值得幸福地老去。
　　但世事总是无常，在她三十六岁生日那天，她去世了，死于一场车祸，据说是意外的车祸，跟她的老公一起。
　　车上还有她的儿子，意外来临的时候，她的老公护住了她，她护住了自己的儿子，于是她的儿子，成为了那场车祸唯一的幸存者，警察救他出来的时候，只受了一点皮外伤。
　　米温宇回忆到这里，米奶奶端了一碗煮熟的饺子放在餐桌上，他看到了，又进屋去帮忙端碗。
　　“那孩子不会说话了。”米奶奶将最后一碗饺子放在桌上的时候说。“医生查了好几次，没查出是什么原因，只说是心理问题。”
　　“怎么不留在彭家治？”
　　“说是孩子晚上睡觉总是哭，医生说得送到陌生的地方。莎莎呢？要叫醒吗？”
　　“让她再睡会儿吧。”米温宇咬了一只饺子，是久违的家的味道，“她睡不够爱闹人。”
　　吃完饭，米温宇走路去了镇上的幼儿园，这个幼儿园是新建的，后面连着同期新建的小学和初中，余楠当时为这三所学校赞助了很多钱，看起来既新又漂亮。米温宇在正门外站着看了一会儿，才走进去。入园手续办好后，又在镇上的小超市买了些牛奶和零食，才往回返。
　　米温宇在家住了两个晚上，第三天，在米莎睡觉的时候，开车回城里了。
　　五岁的米莎，在发现爸爸不见后，哭了一天，发现哭不回来了，抱着大圣又蔫了一天。
　　极端的情绪在小孩子身上，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爸爸不在身边的悲伤，被平安镇不同于A市的新奇的地方一点一点冲淡了。
　　尤其是在发现奶奶绑小辫的技术比爸爸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时候，米莎又变成比小蝴蝶还要快乐的米莎了。
　　去幼儿园的那一天，米莎收到了米温宇寄来的新书包，书包上印着孙大圣，神气无比地踩着筋斗云。
　　而背着大圣，表情更加神气的米莎，白白嫩嫩、乖乖巧巧地在平安镇幼儿园的讲台上一站，就收获了全班小朋友的喜欢。
　　飞飞老师让在她坐在了一个叫二炮的小男孩儿旁边，二炮就成了那天全班最羡慕的小朋友了。
　　二炮是个会用纸叠金箍棒的二炮，而且叠出的金箍棒可以伸缩长短。在他教会米莎这个折叠秘技后，他就是米莎在平安镇上最铁的朋友了。
　　这个金箍棒在放学后派上了用场。
　　原本米莎背着大圣一路小跑赶着回家看动画版《西游记》最新一集更新的，但夕阳西下的红色云端，忽然传来了诡异的哭泣声。
　　米莎沉稳地停住了脚步，就从书包里把刚叠好的金箍棒掏出来，抽了两下，棒子就变长了，又抬手抡了抡，试着手感没有问题，才将棒子搭在肩上，朝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绕过男生厕所旁边的梧桐树，就见到一群小男生在推搡一个穿粉蓝色T恤的小孩儿，那小孩儿顶着一头棕色的短发，发质看起来软乎乎的，正一边因为推搡踉跄地后退，一边用白嫩的胳膊擦着眼睛。他的裤子湿答答地一片，还在滴着水。
　　那群小男生也发现了米莎，看着她走近，停下了推搡的动作。
　　米莎问：“你们为什么欺负他？”
　　“我们没有欺负她，是她非要上男厕所！老师说过，女生是不能进男厕所的！”
　　那个一直在哭的小孩儿，听到这句，抬起了头。米莎看到那刚刚被胳膊遮挡住的脸，长得比洋娃娃还要漂亮，尤其是那双哭得红彤彤的大眼睛，被泪水湿润得仿佛晶莹剔透的黑玉。卷曲的棕发搭在他饱满白皙的额头上，显得干净又乖巧。
　　这是米莎见过的最好看的小朋友，被那双大眼睛盯着，她觉得心脏都被萌化了。
　　虽然是这个漂亮小孩儿的不对，但米莎还是觉得造成这种错误的原因不是小孩儿故意的，于是她问道：“你不知道老师讲过这件事是吗？”
　　小孩儿哽咽了两下：“我知道的。”
　　“那你为什么还想进男厕所呢？”
　　“我是男生啊……”
　　米莎：“？？”
　　小孩儿要哭不哭地指着之前推搡他的小男生们：“他们是坏蛋，不让我去厕所……我憋不住了……我、我真的很努力了……”
　　他拎着自己湿答答的裤子，终于悲伤地大哭起来：“怎么办，爸爸一定会打我的，呜呜呜……”
　　“谁、谁叫你长得像个小姑娘了！你不长成这样，我们干嘛要拦你！”那帮小男生心虚地喊道。
　　米莎想了想，用金箍棒戳戳领头那个男生的肩膀：“你，把裤子脱下来！”
　　“你是谁啊，凭什么让我脱裤子！我才不脱！”
　　“你不认识金箍棒吗？你想被金箍棒打吗？”
　　那个男生看了一眼戳在自己身上的棒子，害怕得摇摇头。
　　“那你脱不脱！”
　　那个男生脱完裤子，忽然之间也开始号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带着另外几个同伴跑远了。
　　米莎摸了摸满头的问号，拎着裤子，准备让小孩儿换上，转过身发现小孩儿正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你……”
　　“我不脱裤子，我不脱裤子……”那小孩儿涕泪交错，像只小兔子一样喊了两句，也跑远了。
　　米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