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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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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莎晚上回去跟米温宇在电话里讲了这件事:“爸爸,他为什么要跑呢?我救了他,他不是应该对我说谢谢吗?”
米温宇哭笑不得:“莎莎,明天奶奶会把裤子洗干净,你拿着裤子,去跟那个被你逼着脱裤子的小朋友道个歉。”
米莎撅起嘴。
“不要跟爸爸说不去,你看到了人家小男生不穿裤子的样子,在大圣那个年代,是要把人家娶回家的。那个小男生长得好看吗?你想天天见到他吗?”
米莎当然不想。
“至于你救下来的小朋友为什么要跑……”米温宇低低地笑了两声,“他大概以为接下来你也会逼他脱掉裤子。”
“他就是要脱掉裤子啊,不然怎么换上干净的裤子呢?”
“是啊,莎莎想的确实没错,但是你没有告诉他,逼其他小朋友脱下来的裤子,是要换给他的。他之前是在被其他小朋友欺负,又看到你逼着欺负他的小朋友脱掉了裤子,他第一个想到的,是你比欺负他的小朋友们还要厉害,那群小朋友被你吓跑了,他再不跑,一定会被欺负得更厉害啊。”
米莎泄气了:“好吧,我知道了,爸爸再见。”
“先等一下。”米温宇在米莎说完自己想说的就要挂断电话的坏习惯发作前,及时制止了她,“那个小朋友说回去之后会被爸爸打,你明天还完裤子,还是去看一下他有没有挨打吧。”
“他长得那么好看,他的爸爸是个坏爸爸。我会保护好他的,放心吧,爸爸!”米莎说完,放下电话,蹬蹬蹬跑回二楼卧室,抽出今天让她十分满意的金箍棒,开始挥起来。
第二天去幼儿园,米莎前所未有地积极,连米奶奶做的豆包都来不及吃完,叼着一个角,就跑出去了。
路上碰到了眼睛只睁开了一半的二炮,米莎拍拍他,说:“二炮,早上好啊,你知道园里长得最好看的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吗?”
听到这个问题,二炮的眼睛瞪大了一下,又不好意思地耷拉下眼皮,他扭了扭身子,说:“余、余小晴,嘿嘿……”
“那你知道他在哪个班吗?”
“她今年读大班。”二炮肉嘟嘟的脸微微红了。
“好的,谢啦。”米莎叼着豆包,继续朝幼儿园飞奔,很快就把二炮甩远了。
当米莎冲进了余小晴班里,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教室角落的桌子上,往外拿文具的小孩儿。
“余小晴!”米莎喊道。
前排的一个女孩子站起来,疑惑道:“你是谁?找我做什么?”
那小孩儿听到动静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乌黑的大眼睛望过来,发现是她,手中的铅笔就掉地上了。
米莎挠挠头,走过去帮他捡起铅笔:“你不叫余小晴啊?”
“余小晴是她,我、我叫余白。”小孩儿小声说道,有点害怕地看着她手里的铅笔,悄悄地咽了口口水。
“你昨天回家,被爸爸打了吗?”米莎将笔放到他的小桌子上,往后退了两步。
“挨、挨骂了。”余白把铅笔勾到桌子中央,“……谢谢。”
“不、不客气。”猝不及防听到了自己想听的感谢,米莎的脸一下子红了,也变得跟余白一样结巴,“我、我昨天是想让欺负你的人脱下裤子换给你,我、我其实不凶的……”
余白安静地点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米莎从书包里掏出金箍棒,塞进余白手里:“下次,就用这个,把欺负你的人赶走吧。”
余白看着手里多出的纸棒,大眼睛又开始泛上了水光。
“你收好,我走了。”
米莎的衣角被拽住了。
余白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米莎咧嘴傻笑起来:“我叫米莎,小米的米,伊丽莎白二世的莎。”
走到幼儿园大班,习惯性地朝教室里偷看余小晴的二炮,终于睁开了他圆溜溜的眼睛,于是他就顺便用自己像小老鼠一样表情,看到了米莎的这个傻笑。
二炮扒着窗户:“米莎,你认识团团啊。”
“团团是谁?”
二炮指指余白:“团团就是他啊,他不是叫团团吗?”
余小晴走过来,跟米莎说:“他叫余白,也叫团团,团团是他的小名。”
那是米莎第一次知道还有小朋友是有小名的。
那天放学,米莎就一直围着米奶奶的灶台转来转去。转了好久,实在忍不下去了,她拽了拽米奶奶的围裙:“奶奶,我有小名吗?莎莎算我的小名吗?”
“莎莎不是小名,莎莎是昵称。”米奶奶解释道,将团好的玉米面贴在锅壁上。
“那我没有小名吗?我为什么没有小名呢?我也想有个小名,奶奶你能给我取个吗?”米莎又失落又期待地仰头看着米奶奶,没有小名这件事,让她觉得自己和其他小朋友是不一样的,少了很大一块什么,但少的具体是什么,她太小了,还想不出来。
“莎莎的名字已经很好听了,莎莎要小名做什么?”
米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不知道小名是用来做什么的,只是发现余白有了,二炮居然也是个小名,就觉得每个小朋友都应该有个小名,就像课本、练习册和文具盒一样,是所有小朋友都有的。但课本、练习册和文具盒都是上课要用的,小名可以做什么呢?如果只是被人叫,那已经有“莎莎”这个名字了。可她还是觉得,有小名的小朋友是比她完整的。
米莎有点难过,她给不出奶奶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跑到小院里,蹲在地上,一队蚂蚁爬了过来,米莎数着蚂蚁,第十只蚂蚁钻进洞里的时候,她抬起了头。
隔壁住着的好看小哥哥,又坐在阳台的藤椅上了,夕阳的光晕给他的轮廓包裹了一层橙红色,他安静又干净,没有表情却精致无比的脸,比米莎在米温宇的杂志上看到的插画还要美,到了让人惊叹的程度。
米莎踩着墙脚的碎砖头,爬上墙上的铁栏杆:“奶奶上次叫你岳岳,岳岳也是你的小名吗?”
彭岳看着这个跟他没有关系的小女孩儿,按照他正常的反应,是不会给任何回应的。但也许是夕阳太容易影响一个人的情绪,也许是未经世事、纯净无辜的幼儿的眼睛太纯粹,那一瞬间的对视,他竟然感觉到了她的一点难过。
人类的悲悯心是天生的,哪怕只被调动了极少的一丝,也足够驱使着他反常地摇了一下头。
米莎看到他摇头了,攀着栏杆,又往上爬了爬:“那你有小名吗?你知道为什么会有小朋友有小名吗?我没有小名,我想给自己取一个小名,你愿意叫我的小名吗?”
铺天盖地的问题,彭岳有点后悔摇头了。他想,她还需要特意取小名吗?这么多问题,她父母难道不该在她学会说话后不久,就喊她“十万个为什么”吗?
“你愿意叫我的小名吗?”米莎的期待的眼神到达了最亮模式,见彭岳撇过头不理她了,着急道,“你叫我小名的话,我也可以喊你的小名的!我不会让你白叫的!”
这句等价交易的提议,并没有换来小哥哥的动心,他还是冷漠无情地转身回屋了。
“啊,怎么这样呢……没有小名的话,我也可以帮着取一个的……”米莎失落地从栏杆上爬下来。
晚上米温宇又打来了电话,他想问一问女儿扒掉小男生裤子的后续。
米莎啃着甜甜的玉米面饼子,断断续续地把白天事重复了一下:“爸爸,你愿意给我取个小名吗?奶奶说她不会取,取名字是爸爸该做的事。”
米温宇:“……”
他沉默了5秒钟,接受了躲不过去的命运,认命道:“啊哈哈……奶奶是这样说的吗?”
“嗯,我也觉得取名字是爸爸该做的事。”
“可是爸爸取的大名,莎莎之前不是说不好听吗?莎莎是觉得爸爸可以取出好听的小名来吗?”在这种时刻,米温宇毫不犹豫地采取了自黑的战略手段。
米莎果然迟疑了,她想了好久,发愁道:“那怎么办呢?已经有一个不好听的名字了,再要一个不好听的小名,就有两个不好听的名字了。”
米温宇又心痛又暗自松了一口气地问道:“那莎莎是只想有一个不好听的名字呢,还是想要两个不好听的名字呢?”
米莎纠结极了,她又急又难过地问:“爸爸,你为什么这么笨?你让奶奶教教你怎么取名字吧,奶奶给你取的名字就很好听的。你一个礼拜能跟奶奶学会取名字吗?”
“爸爸跟奶奶学了二十几年怎么取名字,最后也只学会了取‘米莎’这个名字,莎莎愿意再等爸爸学二十年吗?”
“二十年有多久呢?”
“就是莎莎可以给自己的宝宝取名字的时候。”
“爸爸名字取的这么烂,我跟着爸爸学取名字,二十年后我取的名字该多难听啊。”
“……”米温宇心头再中一刀,“不会难听的,莎莎比爸爸聪明的。”
这句毫不刻意、自然而然的称赞让米莎心情好受多了,她叹了口气,接受了爸爸太笨的事实,也愿意出于爱爸爸的善意,大度地表示她不会嫌弃这样的爸爸的:“那我就等爸爸二十年吧。你别难过了爸爸,虽然你是有点儿笨,但你有聪明的我,我会保护你的!”
“……”
虽然自己在女儿心里作出了一顶笨帽子,但成功躲过了“取小名”恐怖事件的米温宇,内心更多的还是劫后重生的庆幸。
米莎很快就和拥有可爱小名的团团打成一片了,但跟团团只能在课间的时候玩耍。米莎很羡慕余小晴,上课的时候也能看到团团。
有一天二炮坐在课桌前,托着自己肉嘟嘟的脸,看到了窗外路过的余小晴,他小声念道:“要是能直接跳到大班就好了。”
这句话让米莎毛塞顿开、醍醐灌顶,甚至推翻了二炮一度在自己心里的迷糊虫人设,变得有那么点聪明起来。
于是刚刚躲过“取小名”浩劫的米温宇,又接到了一个来自小女儿的更可怕的电话。
“爸爸,”米莎一开口就很严肃,“我要转到大班去了。”
电话另一端的米温宇,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这是发生了什么呢?”
“我问过小风老师了,她说大班还有空的桌椅。”
“哦……然后呢?”
“可以坐下我的。”
米温宇扶额:“所以你为什么要去大班坐呢?小班也有空桌椅的。”
“去大班才能在上课的时候也看到团团。”
米莎说这句话的时候,米奶奶刚好端着洗好的衣服路过,听到后,内心的第一反应是“女大不中留”啊,都说母子连心,这个反应也生动描绘出了米温宇这位老父亲的心声。
“而且飞飞老师讲的课小花老师他们都讲过了。”小花老师是之前米莎在A市上的幼儿园老师。
米温宇听完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没考虑过幼儿园阶段学习进度的差异问题。
“想去大班光有空桌椅可不行,还得小风老师和飞飞老师都同意你去。等爸爸明天跟老师说一下,好吗?”
米莎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
第二天下午,飞飞老师把米莎叫到了办公室,给她出了十道题,米莎趴在老师的办公桌上做完了题,第三天背着大圣书包走进了大班的教室,在团团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