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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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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小就知道我是一个没有家的人。”
“啊姆说我是她的家人,但是这里不是我的家。她也不告诉我家在哪里,我父母是谁。”
我呆呆的和他说,他冷冷淡淡的仿佛并不相信。其实我也不信他说的。时隔好多年突然遇到一个人告诉我,我自认为“家”的地方其实叫冷宫。
我知道这里不是好地方,啊姆也很讨厌这里,但是我觉得冷宫这个名字实在太太太难听。
“其实这里除了冬天有点冷其他时候都挺好的。”
“春天有杨柳,夏天有枇杷,秋天有银杏。”
我试图说服他。但他惜字如金,只回给我四个大字,“井底之蛙。”
“如果一生能稳守一井那也挺快乐的。”
我觉得我说的实在很有道理的,但是他不搭理我,我便歪着头看着火盆里上窜的火焰发呆,突然我听到有什么倒下的声音,我心中大惊回头一看,他已经倒在了床上。
我跑过去摇了摇他肩膀,他依旧没有反应,脸色白的可怕,伤口又在流血了。见惯了他又冷又凶的样子看到他这么虚弱,我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好受。
我急忙打了一大盆水过来,把帕子打湿,细细得将他额头的汗珠都擦干净了。看他嘴巴干的起皮,我又把湿帕子沾湿他的嘴唇,艰难得将他扶起来喂了好几口水,大概是我喂得急了,他呛得直咳嗽。
过了一会儿他又出了一脸汗,我把湿帕子敷在他额上,等帕子热了又打湿重新敷上。往复多次,守了大约有两个多时辰,我累的精疲力尽才回去。
这几日我过的心惊胆战,前脚刚有人来搜刺客,后脚我就把人捡了回来。其实我也怕被连累,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救这人。但是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他受伤的模样很可怜。脸色透露着不正常的潮红色,额头上也经常冷汗岑岑,还在低低地咳嗽着,我心中一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我偷摸着照料了那人好几日,那人非但没有好起来居然还越来越严重,男人右肩溃烂的很严重都见白骨了,没有上好金疮药,我不由得有些担心那人会熬不过去。
这座高墙里的人是出不去的,只能托送饭的阿叔捎东西进来。我随着阿姆绣了几年帕子,把存的钱都给了送饭的阿叔让他带瓶上好的金疮药进来。
第二天午时我早早在大门口等着送饭来的阿叔,等了有一刻钟,送饭阿叔终于来了。他将饭盒递给我悄悄对我说,“阿念,最近孙志平查的严,以后不好带东西进来了。”
我以为阿叔没能带药进来,小脸上都是焦急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阿叔看我如此,笑道,“傻丫头,这次阿叔给你带了,以后怕是难了。”
我喜出望外,对着阿叔就是一顿感谢。我拿着饭盒正要回去,大门外忽然传来了幽幽说话声音,“小贵人且慢。”
这尖细如毒蛇吐信子的声音我听得头皮发麻,随即一身华丽的紫袍映入眼帘。送饭阿叔忙跪下来,“参见孙大人。”
我如临大敌当时便呆住了,阿叔扯着我的衣角提醒我行礼。我忙跟着阿叔下跪。“参……见……孙大人。”
孙志平笑眯眯又客客气气的将我扶起,“小贵人,快起来。”
“来人看看小贵人的吃食如何,若亏待了小贵人可不能饶。”这只笑面虎打着看看吃食的名头查看我的饭盒。我知道他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不敢说个不,但是那瓶药……
我的心砰砰乱跳,脸涨的通红,眼睁睁看着孙志平手下人将饭盒盖打开,只见饭盒里除了两碗饭还有一小瓶药在边上。我怕那个笑面虎责罚阿叔,重重跪下来主动朝着他磕头认错,“大人,不关阿叔的事,是我让他带进来的。”
孙志平将那瓶打开,放在鼻尖一闻一一辨认,“松香,麝香,樟脑……”
“小贵人你要这金疮药做什么?”孙志平笑着说话像是普通询问,但是我听着一阵寒意涌上心头。
“我……砍柴的时候受伤了”我跪在孙志平脚下,一边说一边控制不住的发抖。我还怕孙志平不信,颤抖着卷起自己袖子,露出前两天砍柴时故意弄伤的口子。
孙志平冷笑一声,“那刺客受了伤,这儿就出现了金疮药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来人给我仔细搜查。”
手下的人涌入小院里,又开始搜查起来。我跪在地上来努力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呜咽出声。我知道要是孙志将那个男子搜出来,我将阿姆还有小院里的人都要害死了。
冬日的地面格外寒冷,我像是掉入了冰窖,低垂着脑袋无声留着眼泪。
“孙大人也不怕折福。”熟悉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我猛地抬头看去,阿姆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孙志平面前。
阿姆一把将我拉起来,面露不满的数落我“阿念,让你不要轻易下跪,不是什么人都值得你跪的。”我流着眼泪扑倒阿姆怀里,我十分害怕阿姆要是被她拖累了怎么办。
阿姆苍老的声音对着孙志平淡淡的说,“孙大人早前已经搜查过,今日前来有何事?”
孙志平笑眯眯的将那瓶金疮药递到阿姆手上,阿姆皱着眉头看着拿瓶药不再出声。此时去各处搜查的士兵已经回来了。
“大人,还是没有。”士兵小声的说。
孙志平在阿姆和常念面前踱步笑道,“我看还是带小贵人带回去询问询问比较好。”
阿姆气得挡在我面前指着他说,“询问?谁不知道你孙大人的稽查司有去无回。”
“孙大人得饶人处且饶人,谁说低处的人没有翻身之日呢?”
孙志平听到阿姆的话一愣,他为官多年自然懂这个道理,这里被人围的和铁桶一般也觉得是自己多疑了,对着手下一挥手,“咱们走。”
孙志平自己正欲走,手下一个矮壮男子十分不服,拦住他不平道,“孙大人,你怕这些人作甚,全都抓回去严刑拷打。”
孙志平的脸冷下来,对着那人嗤笑道,“刘参军,那就由你严刑拷打我们公主殿下。”
我听到他的话心里咯噔一下。回来后我缠着阿姆问什么公主又什么冷宫,阿姆含糊其辞,把我当做小孩子哄,“阿念,咱们就是平头小百姓不是什么公主也不是什么贵人,阿姆就想着你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阿姆的头发花白,皱纹像是刀刻在她脸上似的,她与我说的时候无比忧伤,那种难过的目光仿佛透过我的脸看到了另一个人。阿姆不想说我就不追问了,但是我觉得自己很可怜,可怜到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我记挂着那个男人,白天不敢过来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待到深夜我才抹黑过来。我不知道为什么孙志平的手下没有找到那个男子,想是他醒了已经走了吧。到了屋子里果然已经没有那个男人的踪迹,我松了一口气,走了也好。
我正要回去,那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狠狠掐着我脖子,“孙志平是你寻来的?”
他力气大的似是要将我脖子扭断,我挣扎着冲着他摇头并将手里的金疮药递给他看。
他一松手又像丢垃圾一般把我摔在地上,我好心救他,他居然如此对我,我鼻头一酸,眼泪突然就滚了下来,“我既然救了你,断然不会出卖你了。”
他大约也觉得自己过分了,顿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了一锭金子丢给了我,“酬金。”
我呆呆的看着那锭金子,“我并不是为了钱。”
我把钱还给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不为财,你是有求我?”他皱着眉头不悦的说。
我抬起头正视他,“我并不用你回报我什么。”
“我看到落了难的人,受了伤的阿猫阿狗我有能力都会救。”
他黑漆漆的眸子深深看着我,随即捂着嘴咳嗽了一阵,声音喑哑,“这样吧,我与你做个交易。”
“你帮我出去,我将你一并带出去”
我对着他摇头,我觉得阿姆说得对,在这里平平安安一辈子没什么不好,我生在这儿长在这儿,我的阿姆在这儿,我能走到哪里去呢?
他眼里透着恨铁不成钢的寒气,“呆在这冷宫,若不为自己谋个出路,你以为你能善终吗?”
“孙志平还有宫里的人都不会放过你的。”
他知道我的事情好像比我还多,我不知道如何作答。房子里只有火盆里的木柴时不时爆出噼啪噼啪的火光。
“我……到底是什么人?”
他牢牢盯着我的脸看,“之前我不确定,今日我能肯定,你就是南国公主。”
公主这个词离我实在太遥远,远到好像画本里才能出现的一般,与我实在是云泥之别,我是尘埃里的人,公不公主有什么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