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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冷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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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冬大寒
外面似要下雨了,我百无聊赖趴在窗边,突然东边的亮光像枝丫一般蔓延在头顶的天空,把整片大地亮的煞白。稍停片刻后就是闷响的雷声,刹那间寒雨如注。
雨越下越大,我赶紧合好窗跑去帮阿姆绣帕子。
我叫常念和阿姆住在高墙下一个破败的院子里,祖孙二人相依为命,阿姆曾经是苏州的绣娘,绣得一手栩栩如生的锦帕,她将她的手艺再教给我,我们俩就以此为生。
我正专心绣着牡丹呢,巨大轰隆的雷声毫无防备地突然在我耳边炸起,我吓得丢了手里的帕子捂着耳朵躲在阿姆身边。
冬日雷,自古以来就不是什么好兆头。
“阿姆,书上说臣乘君威,则阴侵阳,盛夏雪降,冬日雷也。”
阿姆平时最喜欢听我念书,此时听到却大骇,吓得赶紧捂住了我的嘴,神情严肃的告诫道;“常念这大逆不道的话,咱们平头百姓可说不得。”
我懵懂的点点头,阿姆才放下心来。我逗着阿姆说笑了会儿,两人又继续绣帕子了。
屋外寒雨瓢泼,屋内却是一如往日的祥和静谧。阿姆拿着针绣的飞快,我凑在灯下苦恼了很久该用什么针法绣牡丹的叶子。正发呆着,忽然间雨夜里有整戈齐进的脚步声从高耸的围墙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愈来愈明显,不一会儿就到了屋外,窗纸外面还闪着火光,小院里从未有过这么大的阵仗,恐怕是来者不善,我和阿姆面面相觑。
我悄悄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向外面。大雨滂沱里,训练有素的士兵举着火把将高墙里的院子统统围起来,领头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身着紫袍,一头白发,左右两人打着伞,他就静坐在雨幕……
那老人眯着眼睛拍拍手,“贵人们,都出来吧。”
这是我从未听过的刺耳尖锐的声音,而且这个人真是奇怪这里只有平民哪来的贵人。
那人一声令下,几个士兵有序散开,后面院里住的几个人都被士兵推搡着赶到了一起,阿姆把我拉到身后,示意我噤声,两人自觉出门混在人群里,我没有见过这个架势躲在奶奶身后。
七八个人战战兢兢的挤在一起,那老人看到我们惶恐的样子十分开心,“真是不好意思,惊扰贵人们了。”
“昨夜混进来了一个刺客,那刺客中了一箭原本是走不了多远的,可时至今日还没有被捉拿回来,只好过来叨扰各位了。”
他眼神阴狠毒辣,大喝一声,“给我搜!”
我心里臭骂他笑面虎,面上说的客气可心里并未丝毫愧疚。
士兵们一身黑衣,迅速行动起来,如同夜间鬼魅一般散去各个房间搜查,三进小院里随即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我觉得与其说是搜查不如说是抢砸更为贴切。
高墙里的人赚钱不易,难免有人愤愤不平,前月刚搬来的女子就走了出来,怨恨得看着那个诡异的老人。
“孙志平,你也敢狐假虎威,什么东西。”
那老人虽然还在笑,但是眼中透着阴恨。他慢悠悠走到那女子跟前,把玩着自己的扳指,正要开口,女子呸的一声将唾沫吐在他脸上。
那古怪的老人笑得更诡异,发出尖细的笑声。
我正担忧那女子呢,阿姆突然用手蒙住了我眼睛,只听见周边一阵惊呼,众人开始惊慌失措起来……等人群不再骚动的时候,阿姆松开手,我远远看见院子里士兵正拖着什么东西出去,已经没有那个女子身影了,只有大雨无声的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一时间我吓得颤抖。
这时他手下搜查回来了,“报告大人没有刺客踪影。”
那白发老人吃了瘪又没寻到刺客,环顾一圈脸色阴沉的可怕,对着大家冷哼一句,“各位好自为之,走。”
众士兵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在大雨里鱼贯而出。我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肚里,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各自散了回去。
屋子里已经被翻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散落在地上的帕子。等我和阿姆收拾好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阿姆累了一天躺到床上就睡了过去,可是我睡不着。
我不明白自己和阿姆两人相依为命,从未去过外面,怎么会招惹到这么凶神恶煞的人呢?还有那个后院的女子。
前月的一天,初冬的阳光明媚,这里来了个女子,面容姣好却一身狼狈,她清高自傲不与人来往,没人知道她的生平如何,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现在也没人在意她的死去,我鬼使神差的下床走去她住的地方。
女子住在四方高高围墙里最后面的院子,只是那里比我和阿姆住的院子还要破败,只有一颗硕大的樟树,落了一地的枯枝烂叶。
大雨沾湿了我的鞋子,我跑到她屋子的廊檐下躲雨。正擦着脸上的雨,看到她房屋里有影影绰绰的灯光亮着,难不成真有刺客?
我转头就想跑路,后面突然伸出一只强劲的手掐住我的脖子,那人声音冰冷,“你是何人?”
还真有刺客啊,我欲哭无泪,只能假装镇定回答道“我叫常念。”
那人不回我,掐住我脖子的手却松了两分,我赶紧说道;“刺客大爷别杀我,我就是个孤儿,和你无冤无仇的。”
那人有点不屑得冷哼一声将刀放了下来。我心里松了一口气,转过头看那个人。男子一身黑衣落落,浑身湿淋淋的,右臂上还插着一只锋利的箭。
“我不杀你,但你得听我办事。”他扶着自己流血的右手冷冷的说。
我用力点头表示同意毕竟小命要紧。他看我还算听话便吩咐我现在去弄一些止血的药。
贫穷使我窘迫支支吾吾的对他说,我们这里没有止血的药。围墙里的人都穷,药只能拿钱或者东西去换。他脸色有些苍白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只是丢了一两银子给我,冷声问我什么时候能弄到药,我老老实实的回答他,中午和晚上就会有人送饭过来,到时候我让人偷偷送进来。
他不再理我,自己坐在了屋子里的凳子上,麻利的撕开了右边胳膊的衣裳,皱着眉头用力将箭镞拔了出来,那人疼得满头大汗,眉毛拧成一团却一声不吭。
我看着就觉得浑身难受,低垂着脑袋不敢再看,果然当刺客的都是狠人我大约没有这个天赋。
“干净的白布。”
我听到他说话,愣了一会儿,意识到这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他是和我在说话。
我赶忙将自己的帕子递给他,他也不接就静静看着我,我恍然大悟他是要我帮他包扎。看着他流着鲜血的伤口,我有些为难的拿着帕子,因为我只给猫包扎过,给这么大的活人包扎还是头一次,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得包扎好。
他看着我绑的歪七扭八的帕子并没有生气,我觉得他应该不是个滥杀无辜的人,鼓起勇气问道,“刺客大爷,那我可以走了吗?”
他只冷漠得看了我一眼,我便打了一个冷颤。
“金疮药和每日的饭菜给我送过来,别让孙志平知晓。”
“我知道!”
我明明是个很老实的人而且都答应了,他还威胁我说,“我想弄死你很容易。”
他语气太凶狠,我下意识依样画葫芦学着阿姆求人,冲着他一边跪拜一边念叨。
“大爷您放心我肯定听话,您别杀我,我还有阿姆要养……”
其实我也有点心酸,平时阿姆不会让我跪谁,也不让我求谁,她说这样没骨气的事情我不能做,可她时常为了我去求别人,求人的滋味不好受尤其是他的脸还特别臭。
他大概是看不惯我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板着脸冷冷得让我起来,我战战兢兢得起来。
“去生个火。”
我环顾四周,这屋子是有点冷,我麻利的去外面的房子里拾柴火,把柴放进火盆生火,只不过柴火太潮了熏的整个屋子里都是烟,我被呛得一直流眼泪。
我边流着眼泪边和他报告,“大爷,我......火生好了......”
他以为我被吓哭了,寒着脸的呵斥我,“不许出声!不许哭!”
这人真凶啊,流眼泪而已又没有哭出声,居然还要吓唬我。看着他冷冰冰的样子,只得点点头,憋着眼泪不流。还好这房子有点漏风吹了一会儿烟都散去了不少,我也不再流眼泪了。
他不停得低低咳嗽,脸色比刚刚更难看了,见生好了火捂着右臂慢慢走到床边靠着火盆取暖,“你犯了什么错要呆在这儿?”
我十分诧异他为什么这么问,“我从未犯过什么错。”
“那你在这里呆多久了?”他黑漆漆的眼睛牢牢盯着我。
他那么盯着我看,我有些不好意思把脸颊上的眼泪抹干净,蹲在火盆另一边烤着火如实告诉他,“我从记事起就呆在这里了,我好像生就在这里,从没有出去过。”
他一脸狐疑,打量着我,“你姓什么。”
我噎了一下,好奇得问,“什么是姓啊。”
不知怎么得他听到我的话沉默了,我赶紧追问他。
“那你姓什么?”我刚说完这话,他寒冰似的眼神像是能把我戳好几个洞。
我看他脸色不好了,赶紧向他解释,“我……不是套你话。”
“我就叫常念,阿姆从来也没有告诉我我姓什么。”
他嘲笑的看着我,冷笑一声,“那你为什么呆在这冷宫里?”
我瞪大眼睛“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