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烟花 ...

  •   南方冬与北地甚是不同极少下雪,只是元旦这日天才刚亮,蒙蒙细雪就落了下来。

      落雪的时候连湿冷的冬天都没那么讨厌了。小雪中,我拿着食盒偷偷给那个男子送吃的,他上了药这几日身体已经大好了,只是他说孙志平将这里围的和铁桶一般,他出不去。他出不去便来想我的心思了,骗我说元旦那日外面的烟花很是好看,让我偷偷带他出去。

      他哄人的功夫实在低下,我又不是孩童,怎么会为了看场烟花就带他出去。

      只是他说的理直气壮,我只好答应。

      天才刚亮他就已经在床上运动疗伤了,我把稀粥放在桌上和他说,“吃了饭才有力气跑路。”

      我们俩人就坐在一起吃粥,等吃完,我悄悄在他耳边说,“今天晚上我偷偷带你溜出去。”

      “不过只是出这个冷宫,到了外面你还得自己走。”

      他冷漠的脸上总算是有了变化,细细问我,“怎么出去,孙志平这里那么多人把守。”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脑袋,“西北角上有个狗洞到时候爬出去,西边是护城河没人把守的。”

      他拿着茶杯喝淡淡看着我,我知道他不是俗人,让他爬狗洞是有些委屈了,但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嘛。

      我还拍着胸脯和他保证,那个狗洞很大的,他爬也绝对没问题。他不回我话大约是同意了。我与他相约晚上子时相见。

      从他那边离开,我回到阿姆身边陪着她一起绣帕子,后面外头的雪又大起来了,我暗暗的想夜里的雪会不会更大,怕到时候又不好出去,想着穿哪件衣裳比较方便,又想着孙志平会不会发现……我的心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的激动。

      到吃过晚饭,躺在床上等着子时的时候,那份期待让我的心好似海水一般涌出来,惊涛骇浪,平静不下来。

      快到子时,我提着裙角悄悄出门,雪没白日那么大了一星一星的落,远处天空开始燃起烟火,突然绽开一朵映的天边流光溢彩。

      我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衣服,一声全黑从到到脚都被蒙了起来,等我去后院的时候他大概已经站了许久,发上肩上都染了雪。

      “没让你久等吧?”我讪讪的说。

      他皱着眉头看了我良久,然后让我带路。我们从墙角一路摸过去,待到了西北角,我将一堆杂草搬开,一个不小的狗洞显露出来。

      “我先出去看看,你再跟着我。”我轻车熟路的爬了出去,外面的人都去过年了自然没人把守,我再溜到西边护城河边一看果然也没有人。

      我隔着狗洞小声和他说,“外边没人,你出来吧。”

      他很自然的从里面爬了出来,并未有一丝狼狈,我怕事情败露着急回去,和他道别,“游过护城河便是外边了。”

      “对了,下次还是别做刺客了,总是伤人伤己的,你多保重。”我刚想趴下来从狗洞中爬回去,护城河水中猛然炸起好几个水花,我吓得往他身后躲。

      水中跳起好几个黑衣人,黑衣人手持着大刀对着我们劈来,我被他推开,他赤手空拳一人对着那群黑衣人。黑衣人大刀逼近,他只能掠地飞身跃起,悬空凌驾在半空中对着他们用掌相劈,不知什么时候后面出来一个蒙面紫衣人长剑迎风挥出,一道乌黑的寒光直取他咽喉,我下意识要跑去他那边推开他,可是他比我灵敏多了,一个转身躲过那个紫衣人的剑。

      “你可让咱家好找啊。还不快束手就擒。”这尖细的声音如此熟悉,孙志平?

      他对着孙志平一声不屑冷哼,“你没这个本事。”他踩着墙往上掠抓着我的肩膀就飞在了空中。细雪悄无声息的划过我们身边,又缓缓下落,我们底下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城,大的望不到尽头。

      他武功应该极高,刚开始孙志平还能跟上,后面就不见了踪迹。烟火,鞭炮的喧嚣被落在后面,连飘雪的速度都特别的慢,我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在此刻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落于一处静谧的城墙外,远处有五彩的灯光和鼎沸的喧哗声。他脱下外面这一袭黑衣,露出里面的青衫,他示意我两人不动声色混在人群中,我们往人流中钻。

      节日里人们穿着各色好看的衣裳,拿着各色的彩灯结伴而行,我们神不知鬼不觉混入彩色的人的河里。

      元旦的南国金陵御道,左边有连绵不断的彩棚,棚沿挂着五彩铃铛叮叮作响,棚户里有皮影,戏法,杂耍……右边是空旷的广场,头顶挂了一张流光溢彩的网,网下挂着五彩的灯球,兔灯,虎等,彩球……天空中时不时飞上一条银蛇,绽放开鹅黄,浅红,银白的花朵。地上连着一串长长的鞭炮响得震耳欲聋。

      那日,我正好十四,十四年以前,我只在书中画中管中窥豹一般看过外面的世界,从未出去过。此时真实站在这里,像是头顶猛然升起的一束烟花,某些禁锢仿佛一下子炸裂开来,陡然绚烂精彩,外面天地与我那座围城中灰暗狭小的院落如此不同。

      摩肩接踵的人群里,我死死抓着他的衣袖,我生怕我一个转身他就不见了,我拉着他在拥挤的人群里假装看花灯,我惦记阿姆,焦急的问;“现在怎么办啊。”

      “孙志平会不会为难我阿姆。”

      “不会的,你是南国公主孙志平不敢,而且你阿姆也没有那么简单。”

      他现在花灯下看着我,还是以前那样英挺的样貌,只是暖黄灯光把他模糊出一丝柔和,他不像之前淡漠的声音,“你不是想看看外面的烟花,且多看看吧。”

      “真的没事吗?”

      他头一次安慰着我说,“会没事的。”

      我重重点头,我信他说的。

      他买了两个面具,我们带着面具闲逛,他说等着安全点的时候他再将我送回去,他可真是好人,我十分感激他。

      前面一群人把一个台子围得水泄不通,我忍不住上前去看,只见变戏法的人穿喜庆红色大褂表演,把盖布例里外让观众看过。人大叫一声变,瞬间右手就端出一个玻璃水碗,那个碗里还有两条金鱼游来游去,那人笑着和观众解释,正所谓年年有余。只见那人又将盖布一合,对着那些鱼缸一个吹气,再将布一扯,鱼缸里面的鱼就变成了各种干果和糖。众人大声叫好,纷纷往台上投钱,我从未见过戏法,觉得是如此神奇,虽然在逃命还是忍不住跟着投了一个铜钱上去。

      “原来外边真如书中那般繁华。”

      “书中的太平盛世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他冷冷瞥了一眼我,“太平盛世?南国只怕是危在旦夕了。”

      我又不信又好奇的问,“怎么会呢?”

      “你们南国,偏安一隅,重工商,重文教,重享乐,轻武事,守内虚外,太平日久,人物繁阜;垂髫之童,但习鼓舞;斑白之老,不识干戈。又怎会没人虎视眈眈?”

      我仰着头看着他,他脸色冷峻,他说的话我听懂了个大概,感慨的说,“要是能一直这样太平下去就好了。”

      他皱着眉头显然是很不满我说的话,袖子甩开我的手自顾自走了。

      “哎,你等等我。”

      再前面的彩棚里冒着热气腾腾的烟火气,是各种吃食,我不知是什么名字,只是觉得不仅好看又精致,我看得饥肠辘辘,可是我只有十五文压岁钱,刚刚看戏法给了一文,还想着给阿姆带东西,忍着嘴馋,快步跟上去。

      “你要什么礼物吗?”过了吃食摊子,接下来都是些卖小玩意儿的,商贩的叫卖声络绎不绝。有女子的脂粉,首饰;男子的环佩,刀剑;孩童玩具,编织之类的东西。

      “怎么你要送我东西?”这人明知故问,我感觉没有好事。

      但我还是老老实实和他说,“是啊,要不是你刚刚推了我一把,我早就被那些黑衣人砍死了。”

      “而且你也要走了,以后都不会再见,就当别礼吧。”

      他走到一个华美的摊子面前,上好的红毯子里摆着许多精美的匕首。我感觉大事不妙,只见他仔细挑了好久,选了一把匕首。那匕首刀身如镜,寒气森森的,不仅看起来好使,而且一看就很贵!他拿着匕首就静静看着我,言下之意就是等着我付钱了。

      “老板……多少钱?”我有些心虚结结巴巴的问老板。

      “呀呀呀,这位公子真是好眼光啊,此乃在下的镇店之宝,姑娘我只收你十八两银子。”

      十八两银子我哪来这么多钱,真是气的肝疼,但是我依旧笑眯眯的打量着那匕首,不落痕迹的蹭到他身边,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说,“你肯定是故意让我出丑的,知道我没有多少钱,还故意挑个最贵的。”

      他面色如常,也同样以小声回我,“那又如何。”

      “你……你……”我你不出来个所以然,谁让他算准了我的。

      我凑在他耳边低声认真的问,“你当真喜欢这匕首吗?”

      还没等他回答,老板已经等不及了,“姑娘,这匕首你们还要吗?”

      “喂,你当真喜欢吗?”

      他偏过头看着我,眼睛黑漆漆的,我什么都看不明白,他总如同看天上变幻莫测的星宿一般让我我参详不透。

      大约是我两挨得太近,他不太习惯,转过头去,低声回了个,“嗯。”

      我拿下脖子上的玉佩,摩挲好一会儿,不舍的递给老板,“老板,能不能拿我这个换那把匕首。”

      老板拿着玉佩在烛光下仔仔细细,看了又看神色惊喜,“成!”

      我没告诉他那是我母亲的遗物,换成匕首送与他了,想来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将匕首郑重递给他,嘱咐道,“你要好好爱护这个匕首,很珍贵的。”

      他别有深意的看着我,将匕首塞在了长袖里。

      走马观花的再往前走了许久,已经没有多少商贩了,只有几家在买河灯,显得有些许冷清,其中有一家河灯老板竖了一块木板,写着,“河灯四文钱一个。”

      我大手一挥,“老板,我要三个。”老板热情的和我招呼,我挑了两个不同的样式,一个藕色荷花的,一个大红寿桃的。

      “姑娘,你要放河灯还是早点去湖边吧,现在去都没有什么人了。”中年胖老板给我们指路,我两手拎着两个花灯开开心心的朝老板指的地方走去。他淡淡看了一眼,居然接了一个河灯过去拎在右手,我连忙和他道谢。

      到湖边的时候,果然已经没有人了,只有远处飘着星星点点的河灯。雪又下大了,像芦花一样四处纷飞,落的又快又多。

      我把河灯上积的一层薄雪仔细拂去,便把那盏荷灯递给他,“你也许个愿吧。”

      他站在湖畔望着远处的火树银花不夜天,不知在想什么,我拿出火折子将河灯都点燃。

      我搓了搓冻红的手,先将那个大红寿桃放到匡阔的湖面上,“信女常念,愿阿姆长命百岁。”

      待到那盏本来送给他的荷花灯时,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许什么愿,最后也慢慢把它放入了湖中。

      湖上落着大雪,两盏灯,摇摇晃晃并没有漂出去很远,细弱的烛火明灭不定像我许的那些愿望不知会不会实现。
      “你还有其他愿望吗?”他突然开口转过头问我。

      我摇摇头,我本来就不是个贪心的人。

      “遇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你可知?”他的黑眸太锐利,深邃幽暗如深夜一般。
      我亦是摇摇头,我不太懂他说这话什么意思,懵懂得看着他。

      “我不能送你回去了。”

      “对不起。”

      大雪纷纷扬扬无休无止的落在我们中间,我看着自己的发丝与他的发冠上慢慢染上白雪。

      湖面上我放的三个河灯被落下的大雪的熄灭了,我的心和那些灯一般慢慢暗了下去,我叹息道“都灭了。”

      “以后别那么轻信别人。”

      他淡淡的说语气好似之前与我闲聊一般,只是眼中流露出我从未看过的冷漠和陌生。他只轻轻一抬手,将那把我送与他的,我叫他好好珍重的匕首准准刺入我的胸膛。我柳色的衣衫,那天我欢欢喜喜挑出来的最好看的衣衫,缓缓印出一朵艳红的花,真像他带我看的这一场烟花。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如刀削般刚毅冷漠的脸,原来他只是在骗我。我不觉得疼反而觉得好冷,冷得我四肢百骸僵硬刺骨,冷得好像世间所有的雪都从我胸膛呼啸而过。我固执的问他,“为什么?”

      可他自始至终没有回我一句,直至我眼前一片蒙暗,狼狈的倒在地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