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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与儒家讨个公平,与先生坐而论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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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的历史背景既是现实的,又是虚幻的,然受限于学识有限,有些地方若是有问题,劳烦各位读者指正。)
下午时分已经到了,寻青早早地就坐进了学堂之中,闭目养神,抬头看了一眼课业表:
天文,历史,文章,书法,数术,政论……
怎么这么多?在寻青的印象中,童生试应该是只考文章和数术的啊,看来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学堂生活,未必会那么轻松了。
小狐狸胡来也看向那个石板上的内容,似乎也有些怔怔出神。
寻青在心里问到:“喂喂,胡来,你会这些吗?”
“不会……”
“你不是都活了八百多年了吗,怎么连这一点都不会?”
胡来有些无地自容,继续用心声说到:“吾妖族也是很忙的,哪有时间……”
“得了吧,你可闲得很呢,这两天就没见你干过什么事。”
胡来被戳穿,也不尴尬,仍是闭目养神。
其余人也三三两两陆续进来了,见了寻青,皆是有些惊讶,同村的同龄人她大概都见过,就是因为三天两头得了病,都是来婆婆这里看的。
但是这时候她只能装作不认识这些人。
只听那些人窃窃私语:
“这是哪里来的新学生,面容怎么如此俊俏?”
“不知道啊,早上还没有的,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要是跟你住的近,你喜欢的那个陈醒花,不是魂儿都要被勾走了?”
“去你的,本大爷虽然长的不怎么俊朗,但腹有诗书气自华,我还是很……”
此刻的寻青才是如坐针毡,也没人跟她搭话,也不知道怎样跟别人说上话,只得坐在原地,看着一个个人进来,再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自己还只能低着头,装作在认真思考的样子。
由于本地私塾先生只有许先生一个人,所以年龄也都是大大小小,各不相同,年纪小的恐怕还只有七八岁,年纪大的却是已经到了束发之时。
所幸许先生进来的还比较早。
“都来齐了吧,今日课业开始,先介绍一下,寻磬,你过来。”
寻青不安地走上许先生的讲台,只听许先生说到:“你们的新同窗好友,名叫寻磬,找寻的寻,钟磬音的磬,是药婆的远房亲戚。”
寻青作了个揖,有板有眼说到:“承蒙各位同窗照顾了。”
讲台下还是窃窃私语状:
“哦,药婆家的远房亲戚,那应该是个不错的人了,只是不知……”
“就说怎么不像咱这里的人,面色如此白净,就跟唱戏的戏子一样。”
“我记得药婆家还有个十来岁的小姑娘,长得也好看得很,只不过好像有点羞怯,得病去时都不愿意和我说话,她都十三了,也该是订好婚,看好婆家的年龄了吧?”
“唉,你该不是喜欢上人家了?”
“一天天的就是嘴欠。”
原来是住的不远的李庄,寻青暗自腹诽:“还羞怯,我那是压根不想搭理你好不好?整天呆头呆脑的,跟个傻子一样。”
说罢,回到自己的草席上,盘坐在低矮课桌前。
许先生声音还是十分醇厚,清了清嗓子,说到:“这节课我们来研习政论,这些都是你们童生试里边要考的。”
“今日要讲的,就是三纲五常之下的国家治理,三纲,即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妇为夫纲,谁还记得纲是什么意思?”
“模范,本源。”一个声音响起。
“对喽,五常指的是仁义礼智信,是汉代董仲舒提出的治国思想。”
啊?董仲舒啊?那自己是错怪那位儒圣了?
“表面上这句话是在说模范的意义,但实际上却是在说君本位,父本位,夫本味的思想,从中又可以引出孝道,为臣之道以及为妇之道的……”
好无聊啊,寻青无奈感叹,小狐狸也挂在脖子上睡觉,寻青正在出神之际,突然,许先生的戒尺便轻轻拍到了寻青的脖子上。
却是痛得小狐狸叫了一声,跳下了寻青的肩头,幸亏周围没有人看得见听得见胡来的声音。
“来,寻磬,说一说你对这句话有什么见解或者疑问。”许先生点起了发呆的寻青,说到。
“喂喂喂,给吾认真听课啊,把你变成男子面孔,不是让你来这里发呆的。”胡来的心声响起。
寻青本来想着道个歉就过去的,但对于这句话实在是鄙夷,开口道:“我有疑问……”
周围其他同窗唏嘘一片,似乎是在感叹这位新同学的大胆。
“既然父要给子作模范,那么若是父不养子,那么子是否还应该尽孝道?既然夫为妇纲,那为何男子可读书,女子不可读书?”寻青抬头,声音洪亮清朗。
“父对子不慈,子亦应尽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女子读书,谁来教子,女子之德,应是一家之德,男子之德,应是天下之德,此圣人之言。”
“可是……”寻青扔要问到
许先生手作了个坐下的示意,说到:“如有异议,下课再论。”
“可是……”寻青仍不甘心。
“尔干嘛,还想挨打吗,这次吾可不会再替尔了。”
“伸手,这一戒尺不为你所说对错,而为你的无礼。”许先生神情变得严厉,说到。
“再者,放学留下,我与你单独讨论。”
寻青乖乖伸手,许先生戒尺抽下,手上红了一片。
小狐狸总算找回了场子,老气横秋说到:“对长辈要有礼,懂了吗?对吾也一样,他才不到五十,吾可是已经八百多了啊。”
寻青暗叹一声,读书还真不简单啊。
一堂课总算熬了下去,幸亏接下来数术与天文还算有趣,最后一堂书法课却实在是难为了寻青。
寻青连字都没认全,写字就更没写过几回了,一张纸写下来,简直缭乱无比。
许先生看了,沉默几秒,说到:“没想人看着瘦弱,字但却有张旭遗风,难能可贵。”
这节课教的是楷书。
下课之时,由于还有些生分,也没几个人来找他,其他人都去了院外玩耍,反正出门还是乡野。
只有李庄悄悄凑了过来,问到:“嗳,寻磬,我叫李庄,问个事儿,那寻青是你堂姐还是堂妹。”
寻青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过确实暗自笑了笑,真正的寻青可是就在他的面前啊。
于是随口胡诌到:“我年龄略长几个月。”
“那兄弟你觉得我相貌如何?”李庄问到。
寻青看了看李庄这一副又憨又傻又愣的样子,忍住笑意,回答道:“还行,丰神俊朗,有潘安宋玉之姿。”
李庄却是不好意思笑了笑:“哪里哪里,你过奖了。”
不是不是,你还真当我认真说话呢?
“那你看我配你那堂妹如何?她已经十三了,不小了,我也十五了。”李庄认真说到。
寻青手里拿着的毛笔当即掉落,一大滴墨汁溅在了刚才写好的一页“张旭草书”上,反而让整张纸好看了不少。
“兄弟,我是认真的。”李庄补充到。
一旁小狐狸胡来已经笑得满地打滚,只不过有些得意忘形,尾巴被一个准备离开的学生不小心踩到,疼得惨叫一声。
“尔,尔真是笑死吾了。”
寻青一时间心情复杂,女子听到有人喜欢自己,第一感觉肯定先是有些飘飘然,看来自己长得还挺好看。
然后便是:你那愣头愣脑的样子,谁会喜欢你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李兄,这事情恐怕我不能决断。”寻青强作镇定,说到。
“哦,那我吃过晚饭就去找她,实在不行就找我爹说亲!”
“哦,哦,李兄你……”
“没事没事,不用你操心了,我先回去了,一会再见。”
唉,自己在干什么啊,简直是自己给自己挖坑,还义无反顾跳了下去。
不过像是乡里,一般女子十三四岁也就订好了婚,快要出嫁了。
待到李庄走了,寻青一把揪住还在笑个不停的胡来的尾巴,将它悬在了半空。
“嗳,嗳,尔干嘛?放吾下来。”
寻青拿起手中毛笔,蘸足了墨水,在胡来左右两个耳朵各留了一笔。
一只浑身雪白,只有耳朵各尾巴是红色的狐狸身上,又添了一抹黑,仔细一看,黑红色配在一起,还真挺好看。
不过胡来满脸愤恨的样子,再配上耳朵上多了一点黑色的滑稽相,惹得寻青哈哈大笑。
此时学堂中的学生已经走完了,许先生也进来了,寻青赶忙止住笑声。
许先生随便拉了一张草席,盘坐在了寻青对面,开口说道:“今日之辩,其实我与你想法相同,男子的才华,实在难证明比女子高多少。”
“李清照知道吗?”
寻青点了点头,李清照的《漱玉集》自己是看过的,也是为数不多自己看过的词集了,印象格外深。
“吾谓李清照,写愁天下第一,写闲天下第一。”
“蹴罢秋千,起来庸整纤纤手。只此一句,闲适之意便超过无数诗篇,其词中的闺阁之愁怨,岂是那些借闺阁之情来强说愁的词人可以比拟的。”
“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一句,又有几人能比,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句子又哪里像女子写出来的诗?”
“只是比豪放,差了诗仙,比境界差了苏子,但古今又有多少男儿比得过呢?”
寻青有些愣住了,自己已经做好了和许先生大辩一场的准备,哪怕是再被抽几板子也不在乎,但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自己人。
“那你可知道为何女子便只能做着女红之事,唯有唐朝例外?”
“不知。”寻青如实回答,她只觉得这样不公,却不知为何会一直这样。
“男子成婚十六岁,女子却只要十四岁,而之所以压制女子,突显男子的地位,究其根本还是为了国家的利。”
“若女子可如男子一般读书,从商,那子嗣怎么办,你要知道为什么国家以人口数量多为繁荣兴盛的标志。”
“自古以来,男子承担生产粮食之责,女子便是相夫教子,这是让国家发展的最优解,毕竟一亩地里边种不出来多少粮食,你也不要因此就讨厌了至圣先师。”
寻青苦涩地点点头,几亩地的粮食养活一家人都难,唐朝之所以能出现女子轻裘快马那样的盛况,除去思想开放一些,也不过是因为一亩地可以多养活一些人罢了吧。
寻青想了想,说到:“若是如此,那治国之智,岂不是直接少了一半?”
“谁说不是呢。”许先生无奈笑了笑。
许先生醇厚的嗓音又响了起来:“你很聪明,思想也很深邃,前程无量,若是觉得有什么不合理的,便认真钻研学问,将来才有能力改变自己想改变的东西。”
寻青点了点头。
山高路长。
归家路上,小狐狸胡来仍然是倒悬在寻青脖子上,却是意外地严肃认真,说到:“那位许先生,不简单的,吾小时候有幸见过李清照,实乃世间奇女子。”
你小时候?你小时候是几百年前啊,活得久就是不一样,这阅历简直太丰富了。
“那个,吾要不要现在把你变回女子容貌?”
寻青无奈,摇了摇头,说到:“还是算了吧,一会儿那憨子李庄肯定要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