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来胡来》心狩

4、4、狐来胡来不胡来，拜师不拜孔夫子 “

　　“你叫什么？”寻青看向小狐狸，开口问到。
　　“胡来！”一阵声音在心底响起。
　　难道这只八百多岁的狐妖嫌弃自己没有礼貌？
　　寻青换了个口气，小心翼翼询问到：“敢问这位尊敬的狐妖大人，您如何称呼。”
　　“胡来！”又是一声。
　　“我都问的这么恭敬了，你还说我胡来，是不是非要让我把你毛揉乱你才肯说？”寻青有些生气。
　　“胡来，胡来，胡来啊，吾就叫胡来！”小狐狸忍无可忍：“还有，尔能不能不要老是拿吾整理了半天的毛发来威胁吾，等吾妖灵恢复得差不多，能化形的时候，必然也要揉乱尔的头发！”
　　寻青笑得前仰后翻，这名字简直不能再随意了，自己家来了只狐狸，名字居然就叫“胡来”！
　　笑着笑着，寻青却是又一次摩挲起了小狐狸柔顺的毛发。
　　“你怎么满口都是吾和尔的习惯，能不能改一下，听着怪不习惯的。”寻青说到。
　　……
　　正午时分，天气正热。
　　“去嘛，去嘛，现在就去，不等到明天了。”正午时分，寻青拉着婆婆的手，嚷嚷到。
　　“不想等到明天了，就今天吧。”寻青拉着婆婆的手，说到。
　　婆婆被寻青弄得没办法，只得说到：“你第一次去见老师，不备一点礼物怎么行？”
　　寻青一想也是，不过突然之间便有了主意，说到：“你不是一方名医嘛，你给学堂的许先生带几副药不就行了？”
　　婆婆笑出了声，忍着笑意说到：“哪里有拜访别人给别人带几副药的，你这不是咒着人家得病吗？”
　　寻青一想也是，当即发起了呆，那怎么办呢？家里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东西来送给许先生。
　　“那就算了，不送啦，以后再补上。”寻青大大咧咧说到。
　　反正她觉得那教书的许先生是个好人，自己偷偷听课被发现了，许先生也不责备，只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继续在讲台上讲演。
　　此时小狐狸也听着两人谈话，忽然一支白玉簪子出现在了桌子上。
　　“拿去送给许先生吧，不值钱的。”小狐狸声音响起。
　　只见那一支簪子雕了梅兰花中两君子，造型煞是好看，背后还刻着“君子温如玉”五个字，通体不算透彻，但材质却是冰凉，不是一般玉石。
　　寻青看着这支白玉簪子，顿时心生爱意，就这支了，读书人，没有那么不要脸的，许先生多半不会要，那这一支簪子不就归了自己？
　　读书人要脸面，可自己还不是啊，至少今天上午还不是。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着老实憨厚，甚至于做事有点愣头愣脑的小姑娘，肚里藏了这么多弯弯肠子。
　　一旁婆婆却是一愣，这簪子不值钱？单按照那用来雕刻的玉石的品相，在市井中都能卖不少钱，更何况这玉簪还不是凡物，算得上是有点山上机缘，有提神驱邪之功效。
　　这只小狐狸绝对不简单，能把这么一支簪子说得那么轻巧，莫不是哪个妖族大家里出来游逛凡间的？
　　“这簪子可值不少钱，胡来你还是收着吧，寻儿读书给先生的赠礼，我会想办法的。”
　　胡来头一偏，似乎是有些疑惑地望向了婆婆，似乎在说：“这簪子真的已经是吾身上最不值钱的东西了，像这样的东西还有很多。”
　　胡来声音在两人心中响起：“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当是吾对尔救了吾的回报吧。”
　　婆婆看向寻青，寻青点了点头，反正这簪子一定会是自己的。
　　而寻青的关注点却不在此，胡来是怎么把东西凭空便拿出来的？它身上也没带什么啊。
　　有问题就问是寻青一向的风格。
　　“这个啊，吾等妖族修炼到一定程度，便有妖灵空间，可以存放一些物品。”
　　“还是当个妖好啊，有这么多方便之处。”寻青羡慕说到。
　　“不，恰恰相反，吾等妖族还想着当个凡人呢，自从始皇帝建国以来，妖族能化形的就越来越少，如今妖族势力已经远远不如你们人族的修士了。”
　　“上古建立的契约还在，人族妖族不能互相杀掠，但如今人族势力大了，就有些人不讲规矩了，开始劫杀我们妖族，获取妖灵来补全自身修为，吾就是被追杀才逃到这里的。”
　　寻青有些吃惊，原来一直传说前朝有妖，此朝无妖只是因为人族比妖族厉害太多了才会这样。
　　“唉。”寻青叹了口气。
　　转眼之间，一行人已经到了乡村学堂门外，小狐狸胡来施了个障眼法，蹲坐在了寻青肩头，尾巴环着寻青脖子。
　　照理来说大夏天的，被一条狐狸挂在肩膀上应该很热才对，但是寻青却是丝毫感受不到，大概是胡来的妖术吧。
　　据胡来说，自己现在还不能改变寻青的声音，所以只能在这里跟着寻青才行。
　　但寻青觉得小狐狸胡来就是单纯嫌一个人呆着无聊才跟来的。
　　此时许先生似乎在小憩，小小学堂之内传来阵阵轻微鼾声。
　　寻青轻扣击门把，许先生却是瞬间惊醒，来到门口，看见了眼前的婆婆和样貌声音都已经已经改变了的寻青，有些惊讶。
　　这个少年的俊美，不像是这里的水土养得出来的。
　　“这是？”许先生嗓音醇厚，颇有几分读书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坛酿了多年的陈年老酒一般。
　　“啊，这是我远方亲戚家的一个孩子，现在无学堂可去，听闻许先生的课业在周围几个县城都是闻名的，就特地来找许先生了。”婆婆慢慢说到。
　　说着，婆婆掏出了一个绣花的小袋子，里边装了不少铜板，开口说到：“这是一年的学费了，要参加了今年的童生试，还望许先生多多关照。”
　　许先生有些疑惑，这说的是自己吗，怎么感觉有些不像？
　　“孩子几岁了，叫什么名字，以前课业如何？有无准备好文墨用具？”先生问到。
　　寻青这名字，周围乡里人都已经知道了知道了，婆婆也总是喊，这还得再编一个名字。
　　“今年刚十三，名字就叫……”婆婆想了两秒，说到：“寻磬，但余钟磬音的磬，课业不太好，之前读书的时候没下功夫，身体也有恙，断断续续的，许多课业都没读，如今只是把字认了个七七八八，数术也是不太精通。”
　　“至于文墨用具，还没准备好。”婆婆这才想起，只顾着想要送些什么好，这才想起来文墨用具还没有准备。
　　“无妨，我这里还有多余的，那便今日拜了老师，再拜了儒圣孔夫子，下午便来上课吧。”
　　这时婆婆才掏出了那一只白玉簪子，递给了许先生，说到：“先生有节，这支君子温如玉的簪子正适合先生，今日赠予先生，还望先生多多关照寻磬。”
　　许先生皱了皱眉，看向了手中的簪子，开口道：“簪子便留给寻磬吧，药婆要是实在过意不去，我下次再头痛直接去您那里开药便好。”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整了整寻青的头发，吓得小狐狸胡来赶紧跳到了地上，所幸许先生压根看不见此时的胡来，将寻青头发上的那一根木头簪子取下，换成了手中玉簪，插入了束好的头发上。
　　“这样才像是个读书人嘛！”许先生整理好已经脸红了的寻青的头发，开口说道。
　　这还是第一次除了婆婆和自己以外的人给自己整理梳束头发。
　　“谢过先生。”寻青作了个揖，向着许先生说到。
　　估摸着小狐狸胡来也是个好面子的人，没关系，自己还没有拜师，就不是读书人，可以不要脸一些，那么这支簪子，自己就毫不犹豫地收下了。
　　而拜师礼自然是先拜那一位儒家学问的祖师爷，孔夫子。
　　而孔子的像就在那一片院落中央，正看着这些几千年后的儒家门生。
　　说实话，寻青对于儒家学问是欣赏的，儒家的学问止了天下杀伐，引人向善，通过道德来指定规范与规矩，让天下至少维持了一个表面上的和平与互尊互爱。
　　儒家学问，就是规矩。
　　但寻青又是讨厌儒家学问的，因为儒家学问立了三纲五常，立了女子不能读书的条例，儒家门生更是说出了“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样的话。
　　自此以来，女子就该在家中学一些女红之类，只为将来出嫁让夫君满意。
　　而且貌似立了三纲五常的就是眼前这个祖师爷吧？
　　好像是吧？她也不知道。
　　寻青佯装磕头跪拜，但实际上头连一次地都没点，心里还不断叫骂着：“就是你让我读不了书，这样也配被称作圣人，立在学堂中央？”
　　虽然对于孔夫子，寻青从来便没有什么敬意，但是对于许先生，她却怀有最大的敬意。
　　以这位先生的才华，不应该只呆在这一片小小的村落之中。
　　但他却选择留在了这里，为一村学生传道授业解惑，自己偷听也不在意，这等人，值得自己拜。
　　世人为何皆喜欢拜一拜早已经不再世的古人，却对无处不在的现世圣人没一点崇敬？
　　于是寻青身鞠了一躬，朝着许先生磕了三个头。
　　此时此刻起，她寻青就是读书人了，可不能再做像是坑小狐狸胡来的簪子那般不要脸的事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