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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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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想法,白槐迅速买了回家的车票。
站在熟悉的小区内,他突然没来由的紧张起来,拎着两箱年货,不住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连续深呼吸几次后,终于走上电梯。
门铃响过一遍,很快门内有人走动的声音,边走边问:“谁呀?”
听到熟悉的声音,白槐感到心中有暖流经过,跟着软了语气:“是我,白槐。”
他听到门内的脚步声突然加快,下一秒门被打开,一个面部线条柔和的妇人出现在他面前。
女人面露喜色:“回来啦!”
白槐笑着把两箱年货往前递:“回来过年,妈。”
他的妈妈林雅竹是一名中学教师,有一张恬静温柔的脸,而且保养的好,看上去比实际年轻很多。
林雅竹把两箱年货放在门边,对着白槐看了又看,然后冲着屋里面喊:“老白,槐槐回来了,你出来见见。”
随着林雅竹话音落下,拖鞋踢踏的声音从屋里传来,白志明从屋里走出。
那是个留着寸头的男人,身高身材都中等,职业是位高级工程师。
父子两人对视一眼,空气迅速滋生尴尬因子。
“嗯,准备吃饭吧。”白志明找不到什么好话题,说了一句就又进屋了。
自从去年因白槐辍学打了他一顿后,父子之间就出现了隔阂,能互相说两句话全靠林雅竹在场,不然只能相对无言。
白槐回来的时间正好赶上做饭,白家一直都是两人轮流做,但因为白槐突然回家,父子两人关系不好,做饭的担子自然而然落在了林雅竹身上。
白槐本人对此不擅长,只好跟在妈妈身后洗洗菜。
四十多分钟后,饭菜都准备妥当,林雅竹在厨房小声对白槐说:“去叫你爸爸吃饭。”
“我?”白槐瘪了瘪嘴巴,为难道,“我们俩现在的关系,妈,要不还是你去吧。”
“怎么说话呢?”林雅竹拍了他一下,“你回来了你爸爸也高兴,就是嘴硬不说出来,你去叫他,听话。”
白槐不敢确信母亲说的话是真是假,和父亲对话总是给现在的他压力,但既然是母亲的期望,他也就去了,毕竟仅仅是吃个饭而已。
林雅竹的手艺很好,饭菜鲜香,卖相也好。
这顿饭一家人除了有点沉默外没什么太不和谐的地方。
本以为这种氛围会持续几天,没想到在今天下午因为几句话结束,准确的说是爆发。
大概是无意间,林雅竹问了白槐一句:“槐槐,你最近比赛的成绩不好吧。”
白槐刚接下母亲递过来的水果,想到比赛成绩,心里一丝底气也没有,只能嗯嗯啊啊的应答:“嗯……是。”
林雅竹上下眼皮掀了几下,道:“槐槐,你听妈妈的话,要不你就回来,回来上学。正好你还小,等再过两年后悔就晚了”
果然又扯回比赛上了,白槐在心中叹了口气,说:“妈,我和人家有合同,走了要赔违约金的。”
他拿违约金说事无非是想告诉林雅竹他不可能回来。
“那等合同过了呢,你跟人家签一次也就签一两年吧,到期了就回来。”林雅竹当然知道合同,她不是一定要白槐现在立刻回来。
“……也不行。”白槐拒绝道,“这是我的工作,我不能不做。”
见他态度坚决,林雅竹心中又急又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她对职业没有偏见,但她认为自己家里的孩子至少不应该跟游戏扯上关系。
她,她的丈夫,连同双方的上一辈都是上过大学的,有正经学历和高薪工作。
一家子都是读书人,再加上家里殷实,当然愿意自己的孩子有高学历和保值的好工作,而不是高中肆业去干吃青春饭的活。
白槐和母亲的思想完全相反,就是因为全家都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知识分子,他反而想让自己更鲜活一点,去做自己热爱的事:“妈,这不是听不听话的问题,我喜欢我的工作,而且我能做的非常好。
“我挣钱了,我的工资很高,能养活自己,过不了多久我就能攒下来一大笔钱,我感觉这样的生活很好。”
“你的高工资能拿几年,还不是一替补就全都没了,就算你正常打到退役,那时候才二十多岁吧,以后呢,谁保障你啊。”林雅竹语速快,急冲冲说。
“……妈,怎么听着,你还对电竞有点了解。”白槐愣愣询问。
林雅竹一年前根本不知道电竞是个什么东西,问起来也只知道是打游戏的,现在怎么连替补这个词都说的这么自然了。
林雅竹抬手捂了一下嘴巴,然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训自家儿子:“别转移话题,净说有的没的,我是叫你快点回来,别总想着你那破电竞了!”
放在别的话题上母子两人还能多聊聊,可一旦与比赛相关,都是林雅竹说一大堆话,然后被白槐几个字否定。
他不想和母亲作对,但有些东西不能放弃。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他的工作,他热爱他的工作,热爱先驱这个游戏,热爱职业联赛。
他的脾气确实在俱乐部磨的没有以前倔了,但尽管如此,他还是会坚定的选择电竞,绝对不会放弃。
他成年了,该有属于自己的世界了,在这个世界里有他希冀的奖杯和想见到的人,只有这些是绝对不能让步的。
“吵什么吵,出去一年还学会跟你妈犟嘴了。”听见白志明的声音,白槐心里咯噔一下。
或许是以前被打过留下的心理阴影,下意识后退一步。
这倒不能怪他,自有记忆开始白槐只挨过一顿打,还挨得特别狠,搁谁身上都得怕。
白志明看到了他后退一步的动作,稍加迟疑后停下脚步。
“成天想着你那破电竞,那还回来干什么,走吧,回你俱乐部待着,不用回家。”
林雅竹听到这话不乐意了:“你说的是什么话,这么久了,槐槐回家一次你还让他走!”
“不让他走能怎么样,你看一年了他只有过年才过来一次,但他来能干什么,互相不说话大眼对小眼?还不如他回去,在俱乐部里有吃有喝,我们也不用过一个死气沉沉的年。”白父沉声道。
父亲给自己下了逐客令,白槐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其实白志明没有说错,短期看来,他不回来的话对双方都好,可是他选择回来,也是真的想他们了。
放一年前,一家人的关系远没有这么僵,现在却连话题都没的说,一切都从白槐打算打职业开始。
说实话,现在白槐都不明白谁对谁错了,父母不支持自己追梦,但自己也在无形中让他们失望,大家心中都有一个坎,或许暂时不见面才是最优解。
白槐有点想逃,像上次在俱乐部一样怂包似的跑出去,但他握紧拳头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是该离开,但不是这样离开。
白槐双手发抖,耗尽全部力气,低下头对父母鞠了一躬:“对不起……我走了,你们,好好过年。”
“槐槐……”林雅竹想去拦,又觉得是自己不好,是她先提的比赛才导致后面的连锁反应。可是不谈比赛又能谈什么呢,她一开始是想按着儿子的喜好聊,结果聊着聊着变成了要他回来,接下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就在她迟疑的时候,白槐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出门的一瞬间白槐绷不住情绪加快了离开的脚步,逃窜的过程中眼眶有些发湿。
他的父母不认可他。
白槐走在路上,巧合间看到了与联盟合作的广告,上面印着的就是刚刚夺冠的RG五人组。
他总会想办法让人认可。
白槐从来不愿屈居人下,不认可那就努力,努力打出一个好成绩,只要成绩够优秀,父母总有一天会知道他的选择没错。
白槐的目光留恋着广告牌,说起来他比起以前还是有所进步的,虽然人后狼狈,至少人前体面了许多,白槐自嘲心想,打开手机买了回上海的车票。
上午回家下午离开,一年到家一次只吃了一顿饭。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凄惨,他和南悦不一样,南悦是想回家但已经没家了,他是有家不能回。
白槐呵了一声回头安慰自己,这不正是大部分打工人的状态吗,有的人说不定好几年不能回一次。他这是长期待在家里,舒服日子过惯了,稍微变一点就觉得惊奇。
明明有高薪的工作和住的房子,可白槐一时间还是有了一种沪上漂的奇特感觉。
火车站到人依旧多,嗯,是太多了,多到他看谁都眼熟。
这个提着两个大袋子的阿姨他见过,因为袋子大,印象也格外深,白槐出站时她才进站。
那个带小孩的男人他也见过,小孩很可爱,衣服也很漂亮。
见到几个印象较深的人时白槐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在家里待的时间只有短短三个小时。
白槐感到右边脸颊有一道湿热划过,他没有去碰,直到几秒后才后知后觉的把脸埋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