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疏风骤》念远桥水

21、第二十一回

　　悦姐儿走后，蕙姐儿瞧着身边的霜叶：
　　“霜叶，这几年多亏你在我身边陪着我，如今，我的日子也算定下来了，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霜叶跪下来，神情坚定：“我想脱奴籍。”

　　蕙姐儿愣了愣：“你是我的大丫鬟，虽然我现在是个寡妇，可你顶着我的名头，或是顶着勇毅侯府的名头，谁也不敢轻待了你。”

　　霜叶俯身叩首：“小姐和侯爷侯爷夫人的恩情，我不敢忘，只是今日小姐您提了，那我也斗胆说了，我想靠自己生活下去，不依仗别人，也不仰人鼻息，有自己独立自主的生活。”

　　蕙姐儿静静看着霜叶，低头不语，起身拉开柜门，启开暗格，托出一个匣子，打开锁，翻了几下，抽出一张身契，仔细看了看，俯身递给霜叶。

　　霜叶接过自己的身契，热泪盈眶，连连叩首。

　　蕙姐儿把霜叶扶起坐下：“好了，你现在不是奴才了。只是你现在出去后也没个家，就先住在府里，就当陪陪我。咱们一起看看给你找门亲事，家还是要成的，你有管家的本事，又比我坚强，总是能把日子过好的。”

　　霜叶看着蕙姐儿，握着身契，抹了抹眼泪，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蕙姐儿一心扑在霜叶的脱单大事时，盛家三爷和盛家三奶奶上门拜访。

　　盛家三爷几年不见，长开了许多，身形越发像他二哥了，只见他身着簇新宝蓝暗团纹缎袍，昂头挺胸踏入厅堂，后侧方跟着的三奶奶，头盘花髻，簪凤尾流苏金钗，南珠攒金簪，别一朵大红艳芍药绢花，项上挂着交叉串珍珠金珠缀红玛瑙璎珞，双耳一对金花大珍珠耳坠，双腕一对翠玉金镯子，身着绯红缎地缠枝花褙子，暗紫色遍地撒花长裙。珍珠与金子的光泽着实有些晃眼。

　　一番开场的熟络寒暄后，三奶奶微笑客气地表明了来意：

　　“二嫂嫂，二哥也走了一年了，家里这大大小小的事都指着您一个人管着，您也太累了，我和夫君二人年轻力壮，自该帮您分担一二，当初老太爷分给您们两位的屋舍田产就交给我们三房来看管吧。”

　　蕙姐儿心中恼怒，表面笑语嫣然：

　　“弟妹有心了，嫂嫂我还没到头晕眼花的地步，还差得动下人，看得清账本。”

　　一旁的三爷坐不住了：“嫂子，你都要改嫁了，莫不是还要贪了我盛家的家产？”

　　蕙姐儿惊讶：“我何时说我要改嫁？你们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三爷眼神躲闪，清了清嗓子：“就算现在您没有改嫁的想法，您迟早都是要改嫁的，早晚不都是要交到我们手上嘛。”

　　“哦，好啊，那就等我改嫁那天再说吧。”蕙姐儿起身，“送客。”

　　盛三爷怒起身，盛家三奶奶赶紧抓住三爷的袖子，盛三爷狠狠咽住了嘴里的话。

　　蕙姐儿心里苦笑：“没想到这么快。”
　　“李妈妈，你去把之前三房送来的婆子绑来”蕙姐儿又吩咐霜叶叫了家丁带着板子候在院里。

　　婆子原本一脸懵，进了院子便开始大声求饶，蕙姐儿不理她，令婆子把她压住，家丁打板子。听着婆子一声一声的哀嚎，蕙姐儿只觉得心中痛快。
　　这倒把霜叶吓住了，霜叶何曾见过蕙姐儿这副样子，不禁也有些胆寒。

　　婆子被打晕了过去，蕙姐儿看着婆子后背渗出的鲜血，冷冷道：“把她送回宥阳盛三爷家。”

　　而后几天，蕙姐儿该吃吃该睡睡，正常得反常。看着京郊庄子管事带来的粮食瓜果，还笑着说今年是个丰收年呢。

　　庄子管事离开没几日，又在一个夜晚急匆匆回来了，蕙姐儿看到他时，只见他头发凌乱，脸上红肿着，身上的衣服还被扯坏了几处，正大口喝着婆子递来的水。

　　还没等蕙姐儿发问，管事见到蕙姐儿立马就扑通跪下，哭道：“二奶奶，三爷把咱们庄子今年刚收的粮食都拉走了。”

　　蕙姐儿从睡意中惊醒：“你把事情从头到尾讲清楚。”

　　管事咽了咽嗓子：“今日三爷来了庄子，说您让他来把粮食拉走。我说已经得了您的意思，要把粮食卖掉。他就说您又改了意思。我问他要您的字据，他拿不出来。我说没有字据，我没法交代，他就一拳打过来，威逼我交出粮食，我只好先以找账本钥匙为由，稳住他。偷偷派一个腿脚快的小伙子给您报信，谁知被三爷带来的汉子拦住，直接打断了腿吊起来。庄子里的汉子要动手，被我拦住了，我想着好歹也是您的小叔子，不能把关系弄僵。他们一走，我就赶紧来了。”

　　蕙姐儿听完已是满腔的火气，她极力压制着，转过身，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混蛋！”

　　管事连忙把头伏在地上。

　　蕙姐儿转过身，对着管事：“除了粮食还有什么损失没有，人有事吗？”

　　“回二奶奶，三爷拉走了粮食还带走了账上的二百两银子，损坏了一些桌椅板凳，其余没什么了，人除了报信的伙计被打断了腿，我已派人把他送去医馆，其余的都是些小擦伤，并没有大事。”

　　蕙姐儿略略放心，语速放缓：
　　“你也辛苦了，我叫婆子打扫出一间房，领你去休息，你洗漱干净，换身干净衣裳，明日我和你一起去庄子里看看。”

　　第二日一大早，管事就在厅外候着了。蕙姐儿坐上马车和管事一起来到庄子，看到粮仓空空如也，蕙姐儿心中更是怒甚。倒不是多舍不得这些粮食，只是气盛老三明要不成竟背地里来偷，且行为如此恶劣简直就是抢。

　　蕙姐儿看了看被打伤的小伙子：“好好养伤，今后若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转身对管事说：“小伙子治伤的钱由府里报销，庄子的例钱府里会送来，大家不用担心。”

　　蕙姐儿回到府里立马修书一封，叫人快马加鞭送至金陵侯府，交给大哥，让他务必要拦住盛老三。自己则带了下人，套了马车，动身前往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