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疏风骤》念远桥水

22、第二十二回

　　盛三爷抢了粮食出来，在京郊就卖给了货商，一路上春风得意马蹄疾，路过金陵时，不出意外被勇毅侯府的人拦了下来。蕙姐儿赶到金陵时，盛老三已经被扣在府里两天。蕙姐儿独自去见盛老三，准备一次性把事情理个清楚，不然今后定是没完没了。徐侯夫人觉得盛老三在侯府里，也翻不出花来，就默许了。

　　盛老三见到气势汹汹的蕙姐儿，心颤了颤，但表面上仍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二嫂嫂，您这是做什么，把小叔子扣在娘家不让走，是什么道理？”

　　蕙姐儿轻谑：“侯府好吃好喝待着你，你还不乐意了？你还想进牢子里待着不成？”

　　“瞧嫂嫂说的，弟弟只不过是卖了自家人的粮食，打了自家人的奴才，如何到了做牢子的地步？”

　　“好一个自家人，说得倒显得嫂嫂我小气了。”蕙姐儿暗暗咬牙，“可你卖的粮食姓徐不姓盛，你打的奴才不是盛家的奴才，是勇毅侯府的奴才！”

　　盛老三被蕙姐儿的气势震住了一瞬，立马又满不在意道：
　　“嫂嫂何必分的那么清楚，您现在还是盛家的儿媳，住的盛家买的宅子，也用过我二哥挣的俸禄，不能二哥一走，您就翻脸不认人啊。”

　　蕙姐儿何曾见过如此胡搅蛮缠倒打一耙的人，气得一时间说不出话。

　　盛老三到底畏惧着勇毅侯，也不敢太过分，换了一副笑脸：“嫂嫂，我还是那句话，您把当年老头子给你们二房的家产交给我，您的嫁妆您带走，这次卖粮食的钱我也还给您，您有家世，又年轻，没必要为我二哥守寡不是？”

　　蕙姐儿缓过劲，冷冷笑道：“盛老三，这么说来，我还要谢谢你为我考虑了。”

　　“不敢不敢。”

　　“那紘哥儿和春姨娘呢，你准备怎么处置他们？”

　　“紘哥儿是我大哥的孩子，我自会认这个侄子，至于春姨娘，家里也不差她这一口饭，二嫂不用担心，都交给我吧。”

　　蕙姐儿此时觉得自己倒成了没有理的人了，甩袖愤而离去。

　　母亲已经在屋里沏好了茶等着蕙姐儿，蕙姐儿坐下心中愤懑，把一切告知了母亲。母亲和煦地笑了笑，徐侯夫人虽然不耻盛老三的行径，可却也希望因此让蕙姐儿同意改嫁，于是劝慰道：
　　“盛家老三这么个烂人，咱们不必与他置气，没的丢了身份，他要他家的钱财，咱们给他就是，还落得个清净，为娘定会为你再找一门好亲事。”

　　“母亲你，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蕙姐儿怒的站起。

　　“没有没有，咱们家怎么能干这种下三滥的事情。”徐侯夫人的确没有参与，很是坦然。

　　蕙姐儿弱弱坐下，目前来看，似乎改嫁是最好的出路，既可以跟盛老三划清界限，又能拥有一个美满的新家庭（若是如母亲所说的话。）

　　蕙姐儿几乎要被说服，怏怏不乐回了京城，准备把盛家的财产列出来，交给盛老三。

　　可春姨娘得知此事，当天哭喊着求见，带着紘哥儿跪在院里一把鼻涕一把泪：
　　“二奶奶，您可不能把我们娘俩交给三爷啊，三爷是什么样的人，您也清楚，我倒是贱命一条，可紘哥儿是二爷的骨肉啊，要是交给三爷，紘哥儿这辈子就毁了啊。求二奶奶念在二爷的情分，不要抛弃了紘哥儿啊。”

　　蕙姐儿本不想见她，可被她哭得心烦，只好出门见她。春姨娘的额头已经磕破，脸上的妆容也哭花。

　　春姨娘见蕙姐儿出来，立马把紘哥儿从身后扯到面前；“快，叫母亲。”

　　紘哥儿不过五岁，怯生生地缩在春姨娘身后，小声嗫喏：“母亲。”

　　蕙姐儿不知怎的被这一声“母亲”喊得心软，蹲下身，扶起紘哥儿。
　　紘哥儿不安地回头看着春姨娘，春姨娘仍不住地叩首：“求二奶奶开恩，不要将我们交给三爷啊！”

　　蕙姐儿心想，这春姨娘倒明白，盛老三明显就是冲着二爷的家产而来，养着他们不过是顾着情理，别人问起来也好听些，可也正因着这紘哥儿的身份，盛老三更要打压他，把他看的紧紧的，避免他大了有出息，要回家产，弄不好他还怕春姨娘在儿子面前说这些事，回头就把春姨娘给卖了，到那时，别说儿子的前途了，就是想和儿子待在一起，都是奢望。

　　蕙姐儿看着眼前的孩子，她上次仔细看这个孩子的时候。他还在襁褓中。紘哥儿的五官虽是稚嫩，可也显现出了二爷的一些样子，想到去世的二爷，蕙姐儿心中五味杂陈。

　　蕙姐儿放开手，紘哥儿立马缩回春姨娘身后，露出半个脸怯怯地看着蕙姐儿。

　　蕙姐儿起身：“你回去吧，让我想想。”

　　春姨娘见蕙姐儿态度软了一些，紧接着又猛磕在地上：“求二奶奶把紘哥儿记在名下。”

　　这次不仅蕙姐儿惊到了，身旁的李妈妈也气得咬牙：好不容易小姐能跳出盛家这个烂泥潭了，这货又来扯一把。

　　春姨娘头磕在地上，好一会儿听不到动静，便抬起头来，扯过身后的紘哥儿，朝着蕙姐儿哭道：
　　“二奶奶，您就收了他吧，紘哥儿是个好孩子，他长大会孝顺你的，二爷在世的时候也夸紘哥儿是个聪明孩子，若是能得到您的教养，紘哥儿今后一定会有出息的。”

　　蕙姐儿被春姨娘哭得脑袋发蒙。

　　李妈妈看情况不对，赶紧呵斥：“混账东西，二奶奶今后离了盛家，自会有自个儿亲生的孩子，有自己的儿孙孝顺，要你这姨娘生的庶子作甚？你为自个儿着想别带着二奶奶！”

　　春姨娘被呵斥住了，愣愣地看着蕙姐儿，低语道：“二奶奶原是顾虑这个。”春姨娘抹了抹眼泪，爬起来跑出院子。

　　这回是蕙姐儿愣在原地，还是李妈妈反应快，大呼着丫鬟婆子跟上春姨娘。

　　蕙姐儿也跟着去了春姨娘的院子。只见几个婆子下面托着要上吊的春姨娘，屋内一篇狼藉。婆子把春姨娘架下，春姨娘转身又从针线筐里抓起剪子，一把捅进胸里，献血顺着剪子渗出，染红了春姨娘的衣襟，屋内众人都吓住了。
　　蕙姐儿幼时跟父亲到校场玩，见了此番情景还算镇静，命婆子控住春姨娘，避免她再有自残行为，又派小厮去请郎中和贺家奶奶。
　　一直忙活到半夜，春姨娘躺在床上流着泪，悦姐儿告知蕙姐儿，剪子没有扎到要害，只需静养即可。

　　蕙姐儿这才放了心回到自己院子。
　　半夜，蕙姐儿听到有嘈杂之声，喊了几声霜叶，没有人应，蕙姐儿披上衣服走出房门，看到院子外围了好几个人，走近了一看，春姨娘穿着睡衣，披头散发，在院子外跪着，霜叶和几个丫鬟婆子在劝她回去。

　　蕙姐儿大惊：“你不要命了！”

　　“求，求二奶奶，将紘哥儿，记在，名下。”春姨娘脸色苍白，虚弱颤着又要磕头。

　　蕙姐儿赶忙扶住，咬了咬牙：“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