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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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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别数年,蕙姐儿对眼前的金陵城既陌生又熟悉。
坐在马车里,蕙姐儿听着外面的声音越来越热闹,一时好奇,便问车夫到了哪里。
“二奶奶,咱们已经进了城,前面快到翠宝斋了。”车夫回答。
蕙姐儿心中一动,也不管礼数,掀起车帘看向路边的街市。
街边多数房子的门面或多或少都变了一些模样,翠宝斋也粉刷得光鲜夺目,唯独挂着的那块翠宝斋的牌匾,仍是当年的那块,几年的风霜,使得它显得沧桑了许多。
蕙姐儿喊停了马车,走进翠宝斋。
货架上琳琅满目,蕙姐儿不经意瞥见大厅的展柜上摆放着一排看起来很熟悉的珠簪,蕙姐儿走近些,拿起了一只,有些出神儿。
伙计上前介绍:“夫人,这些簪子都是鎏金的铜芯簪,咱们家好的簪子都在楼上呢。”
“哦”蕙姐儿随意应了一句,抬头跟伙计说:“这个簪子我要了。”
伙计先是一愣,转而笑着说:“太太真是识货,这簪子虽是鎏金的,可实用,且胜在寓意好,铜芯铜芯,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蕙姐儿拿着簪子,嘴里重复:“永结同心?若当时我接了那簪子,是否真的就能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出了门,蕙姐儿瞧见斜对面那个小吃摊子还在,于是走过去坐了下来,要了一碗赤豆元宵。
煮出沙的甜甜小红豆汤裹着白白的软糯韧滑的糯米小丸子,趁热舀上一勺一口送进嘴里,香甜满足。
“二奶奶,可是不好吃?”霜叶看到蕙姐儿哭了。
蕙姐儿拿帕子按了按脸上的泪:“太甜了。”
付了钱,霜叶扶蕙姐儿上马车,收拾碗筷的大爷追上来喊:“您的簪子落下了。”
“不要了。”蕙姐儿不回头径直上了马车。
“二奶奶,咱们还要去老宅看看吗?”霜叶在旁边小声问。
“径直去侯府吧,不绕路了,这次本来就是看父亲母亲的。”
大概过了一刻钟,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蕙姐儿下了马车,随着早已在门前等候的婆子进了内堂。
父亲母亲哥哥嫂嫂和小弟都在内堂等着了,蕙姐儿看到眼前的亲人,熟悉的屋子,一时间却觉得有些生疏,尤其是父亲,父亲的鬓边现出了几缕白发,皮肤也暗皱了许多。蕙姐儿感受到父亲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当父亲望向自己时仍然掩饰不住那满是心疼的眼神。
晚饭后,蕙姐儿回了自己的小院子,母亲已经叫人提前收拾干净了,屋子里的东西还是原来的样子,蕙姐儿不禁有种物是人非的感慨。
入夜,母亲踏进蕙姐儿的屋子,屏退了下人,语气舒缓平静:
“那几年年你父亲去滇南征战往返,路过闽浙,结交了当地巡抚唐安年,他家里是松江世族,你父亲说此人为人正直,有原则,两榜进士出身,满腹诗书,却没有文人的酸腐傲气,待人真诚有担当。”
“母亲您想说什么?”
“去年唐大人的妻子病逝,只留下两个女儿,还有一个庶子。我与你父亲的意思是想先来问问你的意思。”
“您和父亲都觉得我们合适吗?”蕙姐儿面无表情,木木地问母亲。
“唐大人年纪是比你大了多些,可男人年长些也更稳重些。且他父母已经过逝,你嫁过去生了嫡子后,家里自然由你做主。”
“母亲,我累了,您回去吧。”
徐夫人见状,知道此时多说无益,只好离开,离开前,又回头叮嘱:“你好好想想,不急着答复我。”
之后几天,先是大嫂嫂来找蕙姐儿旁敲侧击,再是父亲似是不经意随口说了一句:“唐安年人还不错。”后又有大哥小弟看着自己,一脸的欲语还休。
住了几天,蕙姐儿告别了父母,返回京城。
可回了京城也不安生,刚回到京城没几日,悦姐儿就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风风火火跑来了。
屏退了下人,悦姐儿一把搂过蕙姐儿:“老姐姐,不瞒您说,我此次来是受人之托,勇毅侯夫人可是送了我好些华美的布匹,昂贵的珠宝,我总不好白拿人家的东西,对吧。”
“你之前从我这里顺东西走的时候,怎么没有这觉悟?”蕙姐儿瞥了悦姐儿一眼。
“哎呀,姐姐,咱们俩谁跟谁啊,你母亲跟我说了,那唐大人可是官居高位,家世清白,一表人才。”
“你见过?”蕙姐儿轻哼了一声。
“我是没见过,可你父亲见过啊,你自己的父亲母亲总不会骗你吧。”悦姐儿将一块糕点扔进嘴里,送了口茶。
蕙姐儿不接话,轻轻叹了口气。
悦姐儿端正坐姿:“姐姐,你有什么顾虑的,不妨说出来,让我开解开解你。”
蕙姐儿定定看着悦姐儿一会儿,转过头:“我,不想再嫁了。”
“姐姐,你是要守寡?就你那死了的老公,他值得吗?姐姐,你可别犯傻。”悦姐儿急了。
蕙姐儿叹了口气:“不是为他,是我自己,我自己不想再嫁了,我觉得,好累。”
悦姐儿低头静默片刻,又急切道:“可是,姐姐你才二十出头,你准备以后就一个人过吗?你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将来老了,你依仗谁呢?你现在还有父母可以依仗,可侯爷和侯爷夫人百年之后呢,你的兄弟侄子们都有自己的家,终究是隔了一层。若是后辈再有那不孝的,三天两头上门图你的家产,你晚年也不得安生。”
“真是到了那地步,那我就。”蕙姐儿调皮一笑,“剃了头,当比丘尼去。
悦姐儿惊得一愣,两人四目相对,憋了几瞬,两人几乎同时笑得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