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疏风骤》念远桥水

13、第十三回

　　去宥阳见了盛家大嫂嫂的儿子，蕙姐儿很是喜欢，一回来就和丈夫两人为此努力，只是天不遂人愿，过了半年蕙姐儿的肚子仍没有变化，盛永韫怕蕙姐儿又动别的心思，立马表态：要孩子这事不急。
　　就这样又过了半年，盛家大嫂嫂的儿子都满周岁了。两家的老人开始急了。
　　盛家那边跟盛永韫说，要不先跟春姨娘生个庶子，有总比没有好。
　　蕙姐儿母亲开始找合适的医家，可靠嘴严医术好，最好还能是女郎中。
　　郎中给蕙姐儿的诊断是：因刚出月子身体还虚弱之时，受到过大的情感打击，又加之后来盼子心切，压力过大，气血郁结，累及胞宫。要调整好心态，放宽心，再配以汤药调养。
　　小半年下去，蕙姐儿一闻着药味就想吐。日子过得十分煎熬，更无法放轻松了。肚子却依旧没有动静，蕙姐儿实在忍受不住，跑回娘家找母亲诉苦，请求换个郎中。
　　隔壁院里的春姨娘这一年多过得也不是滋味，本来做好了进大户人家为妾的心理准备，可这家太太性子洒脱，从不要她每日请安，也不曾为难过她，衣食用物也不曾苛待。
　　本来这已经是莫大的福分了，可这家男主人在春姨娘眼里太有魅力了，刚进门的时候，盛家二爷每日都来，盛二爷身形高挑，五官清秀，皮肤白皙，儒雅又有风度，让人如沐春风，日日相处下来，春姨娘不禁春心萌动，芳心暗许。可不过一个月，盛二爷就不再来了，日日歇在主母屋里，春姨娘刚被打开的心门，一时间没了寄托，隐隐相思成疾。
　　终有一日，主母回娘家小住几日，按耐不住的春姨娘精心打扮一番，去了盛二爷书房，一跪，二哭，三诉相思，柔情似水，情真意切，盛二爷备受触动，当夜便去了春姨娘的屋子。
　　第二日一早，婆子端来汤药，春姨娘扑通一声跪在盛永韫面前：
　　“二爷，春儿知道您与主母情意深，春儿自知身份低微，只是想后半生能有个孩儿作伴，有个念想，不至于一个人在这诺大的府里孤独终老。”
　　盛永韫迟疑了一下，又想到盛家二老的敦促，张了嘴：“药倒掉吧。”
　　婆子抬头看了一眼盛家二爷：“那夫人那边。”
　　“就说是我的意思。”盛永韫屏退了婆子。
　　春姨娘一脸感激，重重磕了个响头：“谢二爷。”
　　盛永韫怜惜之情更甚，扶起春姨娘：“这几日夫人不在，我放班后都来你这，药都不用喝了。”
　　春姨娘喜极欲泣。
　　几日后，蕙姐儿从娘家回来，可刚没松口气，婆子就来把这几日的情况传达给了蕙姐儿。蕙姐儿只觉得胸中闷了一口气，却发不出来，压得心里难受。
　　偏偏盛永韫没事人一般走进来，神色轻松：“岳父岳母大人身体可都好，岳母大人同意不派人送那苦药强逼你喝了？”
　　蕙姐儿看了心中莫名火起，别过脸去，不去理他。
　　盛永韫偏偏不知死活上来哄劝：“我的蕙儿，你怎么啦，几天不见，怎么这么对为夫啊。”说着又要上手挠蕙姐儿。
　　蕙姐儿很是嫌弃一把打开。
　　“怎么了嘛！”盛永韫也面露不悦。
　　“你这几日是不是都歇在春姨娘屋里？”蕙姐儿质问。
　　“是，怎么了，？春姨娘不是你帮我找的妾室吗？”盛永韫一脸无辜。
　　“那你为何还把婆子端过去的药倒了？”蕙姐儿追问。
　　“春儿她想要个孩子，我就做主同意了。”盛永韫脸上稍有歉意。
　　蕙姐儿恼怒：“你就做主了？你可曾为我想，为今后咱们的孩子想过？春姨娘若是有了一个哥儿，今后我们的儿子，府里的嫡子，怎么对待这样一个哥哥，他们俩一个嫡子，一个庶长子，这尴尬的处境你有没有想过？当家主母还没有孩子，姨娘便先有了，你让外面的人怎么看我？”
　　盛永韫虽不甚明了，可还没见蕙姐儿生这么大的气，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蕙姐儿也没想到自己火气那么大，其实她说的这些理由并不值得她生那么大的气。她气她的一心一意，全心全意没有得到丈夫同等的回应。但她从小受的训诫全都是女子出嫁从夫，以夫为纲，而男子却可以三妻四妾。她说不出来自己的心里话，于是更加憋屈。
　　蕙姐儿身边的妈妈看破了蕙姐儿的小女儿心思，开导着：“女子活在这世上不易，可千万不能给自己牛角尖钻，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图什么？你若心里实在觉得不平，那你也不要把全部的心思放在爷们的身上，趁着现在没有孩子，自己找些乐子，夫妻过日子，明面上总不好闹得太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相敬如宾是最好不过的了。”
　　而后的日子盛永韫发觉自己的夫人变得疏离起来，总是客客气气的，冷冷的。盛永韫觉得很不自在，就找了蕙姐儿准备问个清楚。
　　“夫人，我觉得你最近不一样了”
　　“为妻可有什么举止不当之处？”
　　“没有，只是，我觉得我在你心里的分量轻了。”
　　蕙姐儿不去理他。
　　“我们为何变成这样？”盛永韫有些恼了。
　　蕙姐儿看盛永韫诚心来问，便忍不住答：“妾身也想对二爷全心全意，只是妾身也图二爷的全心全意。”
　　“我如何不全心全意待你？”盛永韫怒道，转而一念，“你是说春姨娘吗？那是她求我，况且她本就是我的人，还是你抬进来的呢。”
　　“是，今后妾身也会坚持贤惠下去，与夫君相敬如宾。”蕙姐儿心里已经厌恶到极点，厌恶盛永韫，厌恶这该死的礼教，也厌恶自己现在的样子。
　　春姨娘的努力很快有了成效，没几个月婆子便来报春姨娘有了身子，问蕙姐儿的意思。
　　蕙姐儿心中怅然，想到自己没了的孩子，不禁动起恻隐之心：“既然怀上了，就让她生吧。”
　　十月怀胎后，春姨娘生下了一个哥儿。徐侯夫人劝诫蕙姐儿要早做打算，看是要接到身边抚养还是控制点养着。
　　蕙姐儿见到新生出来的小娃娃，不禁想到自己没了的孩儿，母爱之心泛起，可见到为生孩子散尽体力，虚弱躺在床上的的春姨娘，心中不忍，把孩子又放回乳母怀里，对春姨娘威言道：
　　“如今你孩子也有了，又是个哥儿，将来分府出去，你老了也有个靠头了，今后安分些，我也不会为难你。但倘若动了歪心思，我定饶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