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疏风骤》念远桥水

14、第十四回

　　有人生，有人死，皇帝在静安皇后薨逝后折腾了三年，也跟着薨逝了。皇位由静安皇后与皇帝唯一留下来的小儿子继承。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徐侯夫人喜气洋洋踏进蕙姐儿的门。

　　“蕙姐儿，你收拾收拾，准备跟我和你大嫂去京城陈府。”

　　“这？母亲，我如今不用上学了吧。”

　　徐侯夫人一拍蕙姐儿，神采奕奕地说道：“这得多亏着你大嫂嫂，她一直想着你的事。前两日，她娘家来信，说有一个贺家媳妇最是精通妇科之道。”

　　“母亲，如若真是名副其实，怎么现在才被咱们寻到，别是沽名钓誉之辈吧。”蕙姐儿不以为然。

　　“这贺家本不在京城，但新帝上位后大赦天下，还起复了好几个侯爵之家，广纳贤才。这个贺家是创建白石潭书院的贺氏家族的旁支，借着此番机遇，进京谋了个京官。据说这个贺家媳妇还是御医世家出身的呢，你嫂嫂娘家已经和人家已说好了，到时候咱们都去陈家，成不成的，咱们就当省亲，女眷家的小聚。”

　　不日，蕙姐儿与母亲大嫂便出发去了京城。
　　到了陈家稍作安顿后，蕙姐儿见到了这位贺家媳妇，见到她第一面时，蕙姐儿着实有些吃惊，这不是跟在静安皇后身边的那个悦姐儿吗？
　　悦姐儿身着藕荷地串枝海棠绕领刺绣褙子，蟹壳青长裙，头挽高髻，斜插着两根如意纹银簪，竖插着半圆镶珍珠刻花银栉，旁压着一簇粉海棠绢花，清朗娇艳。

　　看着蕙姐儿一脸吃惊，悦姐儿眨了眨眼：“盛二奶奶好。”

　　蕙姐儿回了一礼：“贺大奶奶好。”

　　悦姐儿揽起蕙姐儿的手，朝着众人笑着说：“各位太太，你们或许不知道，我和盛二奶奶可是手帕交呢，这么多年不见真是憋了我满肚子的话要诉一诉。”

　　陈家太太笑着挥挥手：“那你们姐儿俩去内院聊吧，我们几个老的在外面吃吃茶。”

　　悦姐儿带着一个捧着木匣的丫鬟挽着蕙姐儿进了后院。

　　一番望闻问切下来，悦姐儿又看了看蕙姐儿用过的药方，略加思忖，悦姐儿写了一个方子交给蕙姐儿：“这个方子你先吃一个月看看效果。”

　　回到内堂，徐侯夫人笑着跟蕙姐儿说：“我与陈太太说好了，你先在这里住着，我来之前找了盛家老爷通了气儿，盛家在京城的宅子就给你们二房了。我已经派人去打扫了，打扫好了你再搬过去。”

　　“母亲，这是，我是要在京城长住吗？”蕙姐儿略略吃惊。

　　“不止你，盛家二爷也过来，陈老爷帮着给永韫在京城谋了个差事。过几日把家里收拾好了就迁过来。”

　　蕙姐儿更吃惊了。

　　“瞧夫人说的，盛家二爷当初可是当年风光的探花郎，明珠蒙尘只是一时，迟早是有大出息的，我家老爷只是顺水推舟罢了。”陈夫人客气说道。

　　陈家太太将蕙姐儿当初住过的屋子又给清了出来，蕙姐不禁感慨着物是人非。当初一起的陈家姐姐，因前几年京城动荡，陈老爷把她远嫁了。这个时节，院子里的杏树枝头已不见了繁花，满满的绿叶占据了枝丫。

　　蕙姐儿听闻贺家的府院就在陈家不远，时不时便去贺家串门。

　　一次蕙姐儿一入府门刚入了园子，迎面就跑来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撞在蕙姐儿身上。小孩手里的糖人被撞掉在地上碎了，小孩坐到地上就开始大哭。

　　蕙姐儿事先没有防备，被这一下撞得生疼，但看小孩哭得惨烈，俯身解下腰上的香囊：“这个给你玩好不好，不要哭了”
　　“不行，我就要我的糖人！”小男孩打开蕙姐儿的手。

　　霜叶此时也看不下去了：“二奶奶，咱们走吧，别理这孩子了。”

　　蕙姐儿刚要抬腿，小男孩一把抱住蕙姐儿：“你还没赔我的糖人呢！”

　　霜叶一把拽开小男孩怒喝道：“信不信我打你。”

　　小男孩先是一愣，随即大哭着跑开了。
　　蕙姐儿进了贺大奶奶屋子，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下，问这是谁的孩子。
　　贺大奶奶先是道歉，再解释那估计是婉姨娘的儿子——耀哥儿。
　　蕙姐儿不再深究，转而道：“来了几次，我都没有见过你家的哥儿，怎么不喊出来让我瞧瞧？”

　　贺大奶奶挺了挺肚子：“不一直都在这里吗？”

　　蕙姐儿惊讶：“你怎么才——”

　　贺大奶奶不在意道：“当初父亲给我定好的人家被先帝查的那几桩大案牵连进去。父亲本想辞去职务，带着全家回乡去，可怕被先帝猜疑，只得作罢，探听了白石潭的贺家有适龄儿郎，因家里妾室生了庶长子，先前的亲事黄了。虽不甚满意，但顾及着当时京城里局势不安，怕家里再有变数，便急急把我嫁了过去。”

　　蕙姐儿还是没有缓过来：“那前几年你怎么没有——”

　　蕙姐儿还没说完，只听外面有女子的高呼，
　　“跟太太说，婉儿来见。”

　　不一会儿婆子进屋来传：“婉姨娘来了。”

　　贺大奶奶面不改色仍是乐呵呵的：“让她进来吧。”

　　随后，一个身姿曼妙，头梳倾云髻，斜插金簪，发压华胜，头簪粉瓣黄蕊大绢花，身着桃红褙子，轻纱长裙的女子，柔着腰昂首大步走了进来，朝着贺大奶奶轻轻行了一礼。

　　“这是金陵盛府家的二奶奶。”悦姐儿微笑着向婉姨娘介绍蕙姐儿，“未出阁前是金陵勇毅侯府唯一的嫡女”

　　婉姨娘清冷的表情上立刻转现出亲切的笑意，朝着蕙姐儿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婉姨娘，你今日来有何事？”贺大奶奶依旧笑着。

　　“哦，不过是耀哥儿不知被园子里哪个不长眼的丫鬟婆子撞伤了，耀哥儿说那人是朝大奶奶这里来的。”
　　婉姨娘清了清嗓子，
　　“本来耀哥儿也只是受了个小伤，我也不想来叨扰大奶奶，只是那人还对耀哥儿威胁恐吓，说要打他，耀哥儿好歹也是这贺府里的长子，怎容的人如此糟蹋。”

　　霜叶听到这，不禁红脸，心里暗骂：这小子居然还敢告状倒打一耙。

　　贺大奶奶神色稍稍一变，看看蕙姐儿，笑意更甚：“婉姨娘你多虑了，耀哥儿是咱们老爷的庶长子，咱们自是敬着的。”

　　“大夫人这话说的，难道我们耀哥儿还能说谎不成？”婉姨娘不满，面露嘲讽，“我本想大奶奶治家有方，自会捉了那人主持公道，没想到也是个护短的。我已把耀哥儿带来了，今日定要找出这个贱人！”

　　蕙姐儿听到此处火气再也忍耐不住，站起身，啪的一声，一掌打过婉姨娘的脸上。
　　婉姨娘不曾防备，被这突然的一巴掌打倒在地。眼含泪光，不可思议地看着蕙姐儿。

　　蕙姐儿揉了揉掌心：“你去把你那哥儿叫来，让他告诉你，他撞了谁！”

　　耀哥儿一进门看见婉姨娘卧倒在地，不明所以，但看到一旁的蕙姐儿，立马摇着婉姨娘大喊着：“姨娘，就是她撞的我！”

　　婉姨娘这才明了，怔在原地。

　　“哎呀，哎呀，何必动那么大的火气呢，坐下喝杯茶。”贺大奶奶缓和道，“婉姨娘，你也知道是谁了，快带着儿子回去吧。”

　　婉姨娘连忙起身拉着儿子跑开了。

　　蕙姐儿坐下猛灌了一口茶，仍是生气：“贺大奶奶，你这正室夫人怎当的如此憋屈。”

　　贺大奶奶不接话，笑呵呵地给蕙姐儿续茶：“我瞧着刚才你打婉姨娘那一下，力道强劲，且打完她以后，你脸不红气不喘，声音中气十足，看来我上次给你开的方子有效。”

　　蕙姐儿只觉得对牛弹琴，没坐一会儿便离开了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