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为牢待你入怀》土拨鼠大佬

7、第七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蝉鸣是这场

　　一间优雅的小咖啡厅，临窗的三人默然。
　　吕格手捧着白开水低头，双目放空。
　　宋子晟手里拽着一堆写着告白的话的气球，倚着落地窗坐的像只慵懒的猫，满脸的伤痕衬的戾气更盛，仿佛下一秒就会炸毛了一般。
　　吕格用余光扫过并排坐的安宛然和宋子晟，轻柔的摸着自己挺起的肚子，满脸讽刺。
　　回想刚才，虽是满脸伤痕却掩不住阳光帅气的宋子晟拉着气球，在教学楼下快乐的像个孩子，那样的宋子晟，她吕格倒是从未见过，也从未拥有，全是安宛然的，那些未来快乐的幸福的以及其他一切一切，都是属于面前这个安宛然的。
　　吕格轻笑：“子晟，你看，我们的孩子又大了一些。”
　　“我们”二字说的尤其重。
　　安宛然端在手里的白开水骤然间洒在了新裙子上，在白色小纱裙上晕开。
　　宋子晟幽暗的眸子一沉，嘴角扯出讽刺的笑。
　　“吕格，别他妈再找我女朋友。”只留下这句话，宋子晟就拉着安宛然冷到僵硬的手往咖啡馆外走。
　　吕格独自一人坐在咖啡馆里，慵懒迷人的歌声缭绕在耳边，慢慢的，慢慢的，就勾出无法抑制的泪水，她就这样孤独的坐在那，迷茫的像个失了家的孩子。
　　出了咖啡厅，安宛然依旧眼神空洞的望着地面，吕格跟她说的每句话都炸裂在她的脑海里，一点一点，吞噬她的小贪婪。她鼓起勇气推开宋子晟的手，仿佛用尽了力气，说：
　　“宋子晟，我们分手吧。”
　　宋子晟顿在原地，手中的气球争先恐后的飞向天空，蓝色的，紫色的，黄色的，每个气球上都写着动人诚挚的告白，都代表着不喜欢这个世界的宋子晟，想把他的整个世界送给同样不喜欢这个世界的安宛然。
　　可惜，好像他的小月亮又回到了那个高高的天空，隔着他触摸不到的距离。
　　“宛然……”宋子晟真的慌了，他手足无措的紧紧抱住安宛然，不停地摇头表达自己抗议。
　　安宛然无力推开，任由他抱住她。
　　“一直以来是我肆意妄为了，宋子晟，我很坏，我明明知道吕格的存在。”一句话说的支离破碎，哽咽的嗓子发酸，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宋子晟的颈脖，烫得他心里猛烈的抽疼。
　　“别分手，我求你。”宋子晟想把瘦弱的安宛然揉进骨子里，这样，她就不会和自己分离，他低声下气的求她，他无法想象没有安宛然的未来，他还有多少快乐。
　　“这段时间，我很开心，之前我就想着，这段偷来的美好时光，要在什么样的情形下被收走，没想到和我预想的差不多，现在三观丧失的我该收心了，祝你们幸福。”
　　毫无防备之下，安宛然推开宋子晟，她朝着远处奔跑，小小的身影渐行渐远，宋子晟的心脏撕裂一般的疼。
　　抓不住，留不住，像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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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安宛然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仅仅是在失神中得知了还不错的高考成绩，又在同样失神的状态下填报了还不错的省内大学。
　　一切像发生了，一切又像没有发生，似云似雾的曾经在安宛然迷迷糊糊的脑子里循环播放，牵扯着整颗心脏都在疼痛。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喜欢上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放手的，总觉得那段时间的她像是另一个安宛然，可痛苦又是清晰的体会。
　　她有时会想，自己最后应该关心一下他的伤势或者最后抚摸一下他的头发，甚至仅仅是附带上一个安静的别离，也不至于彼此的印象停留在泪眼中。
　　是她的错，一发不可收拾的持续逗留，让这段感情见不着光。
　　胡乱想着，便在这燥热的蝉鸣夏季染上了风寒。
　　夏寒，郁郁缓缓，总不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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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家的老人这几晚睡得不踏实，半夜猛然惊醒间，发现彼此都醒着，四目对视，又是一阵叹息。
　　六月末蝉叫的尤其惨烈，怕是要嘶鸣出殷红的血。
　　又是一个艳阳天。
　　安爷爷坐在田埂上，佝偻的背影被刺眼的阳光衬的满是悲凉，几个时辰里一句话未言，只一根烟一根烟的抽。
　　“老安啊，儿子要回来了吧，这次回来让他本分点做事，宛然那丫头也考上大学了，一家人这样不是好好的么。”王家爷爷扛着锄头往回走，看见晒了一天太阳沉默的安爷爷，好心劝道。
　　安爷爷恍惚间听见王家爷爷这番话，苦笑了一阵。
　　“那混小子要是能管得住还能进那鬼地方么……”
　　“唉，老安啊，想明白点，进那地方不就是给改造改造么，这么多年了，总把那混念头给改没了吧，想开点想开点……”远处王家奶奶召唤王家爷爷吃饭，王家爷爷应了声便往回走，炊烟弥漫。
　　安爷爷看了眼回家吃饭的王家爷爷的背影，又抬头望天，太阳刺眼到竟老泪纵横。
　　还真他妈的羡慕早年丧子的老王。
　　安爷爷吐了口痰，就着脏兮兮的袖子胡乱的擦泪，落寞的往家的方向走。
　　在安宛然染夏寒，宋子晟消失时，六月悄然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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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城出了监狱门时已是正午，当头的太阳照着有些晒，他摸了一把光溜溜的脑门，一手的汗。
　　许是太热，街道上没有太多的行人，偶有几只流浪猫游荡在树下，慵懒的舔爪子。
　　安城有些落寞又有些气愤，今天是他出监狱的日子，家里竟没有一个人来接他，但转念又一想，也是，自己以前那么混，不来接也是应当的。
　　想要挽回补偿的心更甚，更迫不及待想要看见许久未见的家人，脚下的步子加快了许多。
　　熟悉的屋子里坐着熟悉的家人，一道道好菜整整齐齐的摆在桌子上，宣告着欢迎。
　　纵是有千百次的怨恨，也抵不过相逢时的喜悦。
　　安城黝黑的脸上刻满了沧桑，泪水鼻涕一齐落下，狼狈的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他对着安家老人跪下，扶着两个老人干瘪的腿痛哭，怎么会不后悔、不自责，年轻时轻狂贪婪，到头来却发现一家人和和满满才是幸福，终是挥霍一生换回了良知。
　　七月盛夏里，有相聚就会有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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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然都这么大了……”安城凝视着安静坐在一旁吃菜的安宛然，满眼的愧疚与欢喜，记忆中的那个小丫头懵懵懂懂，如今却已亭亭玉立，时间真是残忍又暖心。
　　安宛然端着饭碗的手一僵，曾无数次在梦里听见的声音如今真真切切的响在耳畔，但她此时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尴尬的抿嘴微笑，笑容中透着不知所措。
　　似是心思细腻，安奶奶感受到父女俩之间的尴尬，连忙打着圆场招呼着吃菜。安爷爷看着变化巨大的儿子倒是满心欢喜，只不过脑门突突的响，眼皮也总跳，觉得有什么事会发生，但又恨不得打自己这老绝了的脑袋，如此好的天气，这样欢和的场景，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坏事呢，一定是夜里没有睡好的缘故。
　　安爷爷给自己添了一点酒，眯眼听知了的聒噪，这日子总算要步入正轨了，他笑，皱纹溢满整张脸。
　　“安城！给老子出来！”
　　“出来！”
　　突如其来的喧闹声，四人皆是心照不宣的沉默。安爷爷举着酒杯的手迟钝中放下，眼皮狂跳，浊黄的眼睛里充满血丝。
　　该来的还是会来。
　　“安城，我他妈可是守着日历本盼着你出狱啊！混蛋！出来啊！”
　　“还钱！还钱！”
　　屋中静的只听见滴答滴答的秒钟声，灰尘暴露在阳光中，时起时伏。
　　安城在狱中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那些他曾经的罪会找上门来，可没料到会如此快，会是在和家人相聚的这一天。
　　几分钟的愣神之后，他深深的看了一眼他小小的女儿，像是要把她留在眼睛里，不舍之中却坚定的移开目光，他得去面对这一切。
　　曾经的他是罪人，而今的他并不想做懦夫。
　　刺眼的光透着玻璃照进屋子，五彩斑斓的映在安宛然的脸上，她有些恍惚，眼睁睁看着盼了许久才归来的父亲又一次走出了大门，向着未知的方向，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啊，安宛然笑的悲凉又无措。
　　蝉鸣是这场闹剧的伴奏。
　　安爷爷阴郁的抽着烟，许久才憋出一句话：
　　“我出去看看，你们先别出来。”

　　安爷爷看着门口讨伐的人聚集的越来越多，大波大波的还钱口号此起彼伏，小小的院子异常拥挤，阳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可怕狰狞。
　　他凝望着儿子微微佝偻的背影，凝望着他的故作坚强，他突然感觉这时候的安城才是真正的安城，才是个真正顶天立地的男人，担心害怕之余满是欣慰。
　　队列之首的男人仇恨的瞪着安城，满眼杀气。
　　“安城，当年你可是骗了我二十万呐，二十万！有了那二十万我儿子也跟你女儿一样大了！可安城我儿子死了！死了你知道么！你还有心么！他就这样蜷缩着躺在床上……他的小脚丫冰凉……我没有办法……我只能和他说……快睡吧……睡着了就不冷了……可安城，我多么想杀了你……”男人撕心裂肺的吼叫着，像是要宣泄所有的悲伤，他用手指扣住自己的额头，努力抑制泪水，青筋爆出，满身通红。
　　安城站在原地，僵硬了整个身子，想要挽回却无可奈何，他错的太多，他怕是死千百次也不足以抚慰这个受伤父亲的心，他自己也是个父亲，曾经多少个日夜，在监狱里，他回想起他被拷走时安宛然软软糯糯的一声声爸爸，便悔恨万千。
　　“你为什么不说话！安城！你别装出一副悔恨的样子！我恨不得杀了你！我杀了你！”男人雨点般密集的拳打脚踢落在安城身上，一次比一次猛烈。
　　他身后的人仿佛受到了鼓舞，争先恐后的涌上前去，用暴力宣泄心中的愤恨。
　　安城没有躲藏也没有吭声，只是在忍受，希望可以就此减轻一点罪孽，哪怕只有一点点。
　　安爷爷正准备上前制止，却看见安宛然冲过去的身影。
　　“宛然！别去！”老迈沧桑的嗓音唤不回那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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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中那倒在地上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就是自己的父亲，安宛然猛然鼻酸，明明以前精明帅气的男人怎么变得如此苍老，他就这样蜷缩在地上，像个无助的孩子。
　　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选择义无反顾的冲进人群，不顾爷爷奶奶的叫唤冲到那个男人的身边。她也许是发了狂，可那是她心心念念许久刚归来的父亲。
　　“啊——”
　　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人群中一片慌乱。
　　“杀人啦！快跑！”
　　“快叫救护车啊！”
　　“啊啊啊啊……”
　　……
　　安宛然低头看胸口，源源不断的血包裹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口腔里满是腻人的血腥味，一切来得太突然。
　　她觉得很疼，可她坚强的没有哭。她不想在父亲归来的第一天就以泪眼相对，她想笑着，最甜美的笑着，可她好疼好疼，她皱着眉告诉自己不可以哭。
　　啊安宛然，别哭别哭，你看，爸爸在看你呢……
　　你快看，爸爸回来了，他就在那里，他不会再离开了，以后的日子里你也是有爸爸保护的小公主，你也可以任性撒娇了……
　　安宛然，再疼也不可以哭……
　　累了是么？那我允许你稍微躺下一小会，别担心，爸爸会来抱你回房的，你现在是有爸爸的……
　　安宛然，睡吧睡吧，爸爸在身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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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宛然啊，不要！不可以！宛然啊！”安家老人苍老干枯的手颤抖着，窒息的疼痛让两个老人瘫倒在地上。
　　宋子晟跌跌撞撞的冲过来，望着安宛然恬静的模样，无措悲痛着呼唤：“小月亮……”
　　可那个女孩不会再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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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城静静的坐在安宛然身边，一只颤抖的大手轻柔的替她擦去溅在脸蛋上的血渍，温柔含泪。
　　“我美丽的小女儿怎么在这睡着了？快别睡了……爸爸回来了……”
　　“瞧这脸上脏兮兮的，像只小花猫，爸爸替你擦擦……”
　　“女儿啊，爸爸一直很想你啊，可惜你还在睡觉……”
　　“爸爸知道你一直很辛苦……现在爸爸回来了……爸爸把你宠成小公主好么？”
　　“我的小公主啊，在这脏脏的地上睡会生病的……爸爸抱你回家好么？”
　　“回家，我们回家。”
　　盛夏的阳光很烈很烈，蝉声依旧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