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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你是我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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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的安宛然和普通的小女孩一般,喜欢芭比娃娃,喜欢清新的小发夹,喜欢被爸爸妈妈宠爱的像个小公主。
可她没有芭比娃娃,没有小发夹,甚至没有宠爱她的爸爸妈妈。
总是有一个噩梦在深夜缠绕着她,噩梦里有妈妈离去的背影,和刺眼的阳光。
阳光刺眼到每次她醒来都是泪流满面。
爷爷奶奶说她的妈妈是被买来的,在她不知道的那些岁月里,妈妈从不屈服转变为忍受。爷爷奶奶总说,妈妈离开,他们并不怪她,也让小小的安宛然理解与接受。
邻居家的小女孩叫弯弯,生得白白胖胖,是大人都会喜欢的甜美小孩,不像安宛然,瘦瘦小小不爱说话。
但即便如此,安宛然也喜欢弯弯,愿意将捡来的漂亮石头送给她。
在一个平静的午后,可爱的弯弯穿着粉色的公主裙,居高临下的看着正在捡石头脏兮兮的安宛然,童声稚语:“你爸爸是蹲大牢的,是大坏蛋,你是小坏蛋,我才不要和你一起玩。”
安宛然脏兮兮的小手停滞在半空中,鼻头一阵酸楚。
“不是的,爸爸不是坏蛋,我也不是……”安宛然声音很小,透着无措。
看见安宛然的哭腔,弯弯像是来劲了,可爱的脸蛋上是可爱的笑容:“你妈妈跑了,你还说你爸爸不是坏蛋!你快走吧!不要在我家门口玩了!”弯弯用白胖的小肥手用力地推搡着弱小的安宛然。
安宛然被推坐到地上,尖锐的石子扎进她的小手里,渗出了殷红的血。
弯弯还在喋喋不休,安宛然忽然像个发了狂的小怪兽,她扑倒在胖胖的弯弯身上,用脏兮兮的带血的小手撕扯她漂亮干净的公主裙。
一条粉色的公主裙,染着点点鲜红。
“死孩子!”
安宛然在听见尖锐的嘶吼声时已被强力推倒摔在地上,手臂瞬间一阵剧痛,殷红的血染着黄色T恤慢慢渗出。
“欧呦,弯弯妈你再气也别摔孩子啊……”一个奶奶瞧见安宛然小小的身上都是血,吓得赶紧揽起。
“妈妈,然然打我,我疼……”弯弯哭的梨花带雨,让在场的大人都为之动容,开始絮絮叨叨的念叨。
“我就说吧,孩子随爸,她爸都那样……”
“没爸妈管教就是这样,平时看着挺乖的,哎。”
“都说坏人的小孩也坏,有那种基因!”
……
安宛然被送进医院看见的最后一眼,是可爱的弯弯的一抹得意的笑容。
那之后的安宛然,学会把自己藏进只有自己的世界里,也不尝试踏入别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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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夏夜。
熟睡中的老人猛然坐起,捂着胸口直喘气,苍老的额头里嵌着汗珠,干枯的手指死死扣住床沿,噩梦像是一个无限扩大的黑洞,蔓延到现实。
梦中,她的不孝儿子回来了,也带来了一家人的绝望。
越想越慌,急急忙忙套上拖鞋就往楼上跑,打开一间房的房门,看见安宛然睡在小床上恬静的模样,倒是松了口气。
轻轻关上房门的瞬间,床上的女孩悄悄睁开眼。
安宛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从院落走到楼上房间其实并不长的距离,却让她走出了一身的冷汗,生怕惊醒正在熟睡中的爷爷奶奶。
今晚算是安宛然活的最舒畅的一个夜晚了,她像是彻底从她过去的心灵监狱中释放了,她可以倾诉,可以被温柔的安慰。
她想,她终于可以拥抱未来了,和宋子晟一起。
只是她没想到,未来那么渺茫,如同幻影,又如何拥抱的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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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将安宛然送到家的宋子晟又回到了这个空寂的别墅。
一个人倚着墙坐在黑暗中,凝视着窗外的月亮,手里拽着还没有来得及还给安宛然的小背心。
大门被敲得咚咚作响,宋子晟一脸戾气,没有挪动身子。
“兔崽子,给老子开门!”门外的人像是气急,开始奋力的用脚踹大门,带着嘶吼的脏话。
宋子晟握紧小背心的手泛白,盯着月亮的眸子越来越空洞,嘴角勾着满是嘲讽的笑。
“老子买的房子,你敢锁老子的门!狗东西!”
“老子养你这么大shui你个女人怎么了!”
“给老子开门,不然你这个女人我也给睡了!”
“叫安宛然是么?呵,你小子会找啊,这么漂亮……啊!”大门忽然被拉开,门外醉醺醺的男人被chuai的在地上打了个滚,龇牙咧嘴的捂着肚子,又是一阵骂骂咧咧的咆哮。
“别惹她……你知道的,我会忍不住sha了你。”宋子晟居高临下的看着暴怒的醉酒男人,恶心之意泛滥。
“sha我?哈哈哈……你身上可是流着我的血,你这女人我他妈就把话放这了,你老子我shui定了,哈哈哈哈……”宋雄暴怒火红的眼睛满是发狂的血丝,整个人像个变态的野兽。
宋子晟握紧的手爆满青筋,抑制不住的恶心与绝望。
有那么一刻,他想和面前的这个男人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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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人的黑暗。
宋子晟颓废的躺在黑色的大床上,将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头的小背心又紧紧的拽在手心,无意的颤抖。
你身上可是流着我的血……
你身上可是流着我的血……
你身上可是流着我的血……
盘旋在脑海的话像锤子一般敲打着他,他无力的呜咽,绝望的撕扯着被子,满眼厌世。
月亮挂在天空,很远很远的距离。
如同他与她的未来。
宋子晟猛然坐起,打开抽屉拿出水果刀,刀尖上闪着冷意的光,衬着他的眼更加决然。
他想,杀了他吧,杀了他。
月光微凉,岁月的尽头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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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出高考成绩的前一天,安宛然参加了班级里的聚会。
不太寻常的聚会,象征着别离。
安宛然是个孤僻的性子,班里没有什么比较熟悉的朋友,她倚着墙凝视窗外飘向空中的彩色气球出了神,与教室里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吕格被两个打扮艳丽的女孩子扶着,她小心翼翼的护着肚子,显得较弱可怜,慢慢踱步,立在出神看气球的安宛然面前。
班里人一下安静了下来,场面一度非常诡异,安宛然终于被这诡异的气氛吸引了注意,目光掠过被枝丫挡住飞行的气球,落在了面前的腹部微挺的娇弱女孩身上。
安宛然瞳孔微闪,心是悄然一震。
“安宛然……我能和你聊聊天么?”四目对视,终是吕格打破了这场无声对峙,柔柔的嗓音似是下一秒就要晕倒。
安宛然将泛白的手指插进口袋,稍稍端正的坐。
该来的依旧会来,安宛然知道自己的小贪心也许在下一秒便暴露在空气中,如同炸弹一样,将短暂的美好瞬间一个一个炸成虚无,而她也会在那一刻步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安宛然点头,幅度小到她自己都不可察觉。
吕格抬头看向那两个女孩,像是打暗号一般彼此眨眨眼,两个女孩拍了拍吕格削弱的肩膀,又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坐的些许僵硬的安宛然,这才相伴离去。
教室里又恢复了热闹,但安宛然总是感觉被无数眼睛窥视着,被无数利剑瞄准着,只要她一出现溃败的模样,下一秒,她便将死无全尸。
“我先介绍一下自己吧,虽然是一个班的,但我总是感觉,宛然你还不认识我。”吕格温柔的看着肚子,用自己的芊芊细指轻轻抚摸着肚子,柔软的样子仿佛要洒出母性的光芒。
真是个美丽的女孩子。
安宛然默然低头,无法再注视着那么柔情的吕格。
“宛然你话真的很少,那我就直接点,你离开子晟吧。”吕格甜美的嗓音回旋在令人窒息的空气里。
你离开子晟吧。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柔柔弱弱的嗓音,却说出了义无反顾的决然。
安宛然放在口袋里的手紧握,嵌入手掌心的手指泛白,她幽幽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复杂的绝望。
她在害怕。
没错,她知道吕格有资格说这种话。而她安宛然没有任何底牌,只有躲不开的过去和到不了的未来。
吕格看安宛然仍未语,抚着肚子的手稍稍有些用力,像是在抑制着什么,眼底下都是阴霾,抬头的一霎却还是满眼的柔情,她说:“宛然,我是真的害怕,你不是也没爸爸么……你应该理解这种痛苦吧,我不想我的孩子没有爸爸,宛然,算我求你。”
安宛然猛然抬头,杏眼里早已没了灵动,她惊恐的望着吕格的眼睛,是了,她嗅到了绝望的气息。
死亡似乎在逼近。
吕格似乎找到了安宛然的软肋,她刹那间低头淡笑又抬起头。
“宛然,我想我的孩子有个爸爸,这不算过分吧。”
安宛然依旧未语,又将视线落在了窗外被枝丫勾住的气球上,彩色的气球不大不小,正好可以写下九个字——
你是我唯一的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