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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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
林梦柯似懂非懂，晃晃脑袋，一副痴儿模样。
宁戚食指探向林梦柯的眉间，探出一片仙气细弱，转而神色悲切，为他愁苦：“林梦柯你命不久矣！”
对面的宁戚对他忧心忡忡，可林梦柯睁着一对空茫桃花目，什么都不知道，就连眼前的宁戚都不认得，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谁？你认得我吗？”
他那个茫然小心的神情，好若初入人间的婴孩般手足无措，宁戚既心疼又无奈，嘴巴张开半晌又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林梦柯四下张望，几个人皆是生面孔，他这糊涂劲儿一阵一阵的，每次犯糊涂便忘记了之前的种种，各事各项皆要重新来过，视线在几个人身上兜兜转转，末了还是停在了姚错那里。
现下，他也一并忘了姚错，却依旧只会朝姚错开口：“这位小郎君，能给我一杯水吗？”
姚错眼波微微浮动，他面无表情，看不出喜忧，紧紧抿着唇，不发一言，默默地把林梦柯抱了起来，宁戚大惊，伸手便拦：“姚错！你要害死他才肯罢休吗？”
他没答，抱着林梦柯一跃而上，跳到了望舒殿，宁戚正欲追上，当场被宋岚拉住，宋岚怕宁戚再惹恼了姚错被挽澜刀砍了，只得哄着：“你想救林梦柯，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宁戚也不是莽夫，自知不是姚错对手，却也不舍林梦柯，仰望着被姚错抱走的林梦柯，一刻不离：“他随时随地会被姚错杀了的。”
“放心，只要宫殿还没建成，林梦柯就不会死。”
陈良趴在宫殿边缘，往下瞧了半天，刚刚被挽澜刀吓个半死，又为林梦柯担了半天的忧，直到姚错回到望舒殿，他这才站起身，回到寝殿，把林梦柯睡在地上的床褥铺好。
姚错捧着林梦柯，一步一步向望舒殿走去，两手里托着的是林梦柯，又不是林梦柯，正恰似他跟这个人百年的纠纠缠缠，轻的是林梦柯，重的是他的心。
林梦柯在姚错怀里也不老实，翻个身，把胸口的血全部蹭上了姚错衣襟。
姚错本就厌恶世间所有的肮脏东西，这血污落在他衣服上，却视而不见了。
姚错踏入寝殿，对一旁的陈良道：“去，弄杯水！”
他抱着林梦柯并未像之前那样扔在地上，而是把林梦柯轻轻放置在了床榻。
林梦柯躺下之后便没再动过，被吸了血后，一点力气都使不出，为他疗伤的光点也少了很多，伤口愈合也比之前缓慢了不少，林梦柯微微转动脑袋，歪头瞧着姚错，问道：“小郎君，你叫什么？”
“你叫我小郎君就好。”
“那我呢？我叫什么？”
“你叫我小郎君，那我叫你小荔枝。”这次，姚错没再逗弄他，但也没给他一个真实名字。
林梦柯苍白的脸轻轻浮出微弱的笑容，他虽不知荔枝是什么，只觉得这名字好听又顺口。
他不知道这个新名字的出处，姚错知道，林梦柯平生好两件事，一件是喝酒，一件便是吃荔枝。
林梦柯满意道：“我这名字真不错。”兀自念叨了几遍，“小荔枝，小荔枝，小荔枝——”愈念愈觉得亲切，那笑也随之甜润起来。
林梦柯这张脸本就讨巧，哪怕是面色冷着，嘴巴毒着，也不减这脸的喜人，如此一笑，更是醉人，姚错见识过惹人憎恶的林梦柯，也见识过诡计多端的林梦柯，唯独单纯甜笑的林梦柯从未见过，他心池摇曳，屡次涟漪。
陈良很快端来一杯水，姚错亲自接过了水杯，扶起林梦柯，喂他喝下，他身子软软的，腰也细，就那么轻轻依偎着姚错，整个身子都贴合在了姚错的怀里，这一次，姚错没有躲开。
他身上的桂花香淡了。
喝到一半，突然哇一口血吐了出来，全部吐到了水杯里，刚刚浑浊的水现下又染红了。
陈良不知，姚错可是明白的很，这地府的水皆是浑浊的，只能地府的鬼喝，仙凡皆喝不得，喝了，浊气就会侵蚀五脏六腑。
浊气入体，陈良不敢想象到底有多难受，但见林梦柯按着自己的脖子，不断的呕血，便可以清晰看到这种难受了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林梦柯血本就不多，这样一折腾，到了后面开始吐起了血沫。
陈良不知道自己打来的水竟能伤害到林梦柯，自责不已。
“还喝吗？”姚错问道。
林梦柯艰难的推开水杯，摇头：“水不好喝。”
“可是，人不喝水是会死的。”
“不喝水了，小荔枝不喝水了。”林梦柯咕哝着，蜷蜷着身子，缩成一团。
那个样子的敦伦仙真的很可怜。
陈良默默叹气，想着青牛的话，目光集中到了姚错的头发上，如果拔下一根就能救下敦伦仙的话——
“小，郎君，我不喝了——”林梦柯的脸色又差了很多，说话也困难了，姚错状轻轻地拨开他被汗渍打湿的刘海，温柔地凝视着他的双眸，明知故问：“我的小荔枝，你这是怎么了？”
就算懵懂无知，林梦柯也稍微知晓了一些自己的身体状况，轻声回复：“我也许病了吧？”他缓缓躺了下去，再也没有起身的气力，轻轻拍了拍姚错，反而去安慰对方，“等我好了，便陪你玩——”眼睛合上沉沉睡去。
“好？”姚错视线停在他久久不愈的伤口上，暗道：恐怕是不会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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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留在生屠台的宁戚走到林梦柯躺过的地方，那人形空白处四面被凝结的血包围得宛如一座城池，他表情拧成了一根麻绳，相当难看，他不敢想象这几日林梦柯到底在地府经历了怎样的非人待遇。
合上眼睛就是林梦柯那无助的眼神，睁开眼便是无能为力的自己，宁戚转过脸，对宋岚道：“如果你能救出林梦柯，我便留在地府里。”
宋岚惊喜交加，这样的交易竟出自宁戚的口中，他从不知道这个林梦柯对宁戚竟重要到了此种地步，不禁醋意大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是百年来，在那寒凉的月宫里，唯一的——”朋友？宁戚想想，不对，不够准确，他俩可从未交谈甚欢过，见面了总要针锋相对的吵吵闹闹，遂改了字眼，“冤家。”
冤家？
这个词可比朋友来得危险许多，宋岚酸味吃重，说道：“你竟然为了一个冤家而留在这凄苦地狱？”
“我既然接下星君交代的任务，自然要去完成，好对她老人家有个交代。”
听到这里，宋岚总算舒展了些心情，说道：“好，那我帮你救他。”
“怎么救？”
“先找到林梦柯的扶倾剑吧，只有扶倾剑才可以与挽澜刀一战。”
“扶倾剑就在林梦柯身上。”
“现在应该不在了，肯定被阴天子藏了起来。”
“你们这位阴天子好生奸诈！他能把剑藏在哪里呢？”
宁戚虽然粗枝大叶，但也有观察入微的时候，这话骂得极对，用词也极其准确，宋岚表示赞同，姚错真就是个奸诈之徒，哪怕他宋岚聪颖’明’慧，也都被算计了，还被拿捏得死死的。
“对了！林梦柯有一头坐骑，名唤瑞瑞，是一只青牛，你可见到？”宁戚问道。
宋岚摇头。
“瑞瑞和林梦柯形影不离，扶倾剑的事，它应该清楚。”
“那好，找找瑞瑞吧。”
宁戚稍稍安心，但宋岚却暗自忧虑，这些话不过是为了安抚宁戚的权宜之计，扶倾剑哪能那么容易找到，姚错老谋深算，狐狸一样狡猾，想要找到他藏起来的东西实在太难。
但是现在宋岚有了和宁戚一样的目标，因为他有一个必须让林梦柯活着的理由——那便是保护宁戚。
一旦林梦柯死了，阴天子会找谁继续建筑宫殿呢？
除了同是月宫的卫神之外，再无容易的对象了。
所以，为了宁戚，他也要让林梦柯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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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梦柯睡着之后，陈良便退出了寝殿，他在望舒殿晃悠一圈，见四下无人，偷偷转到了后院去，青牛还在那被拴着。
青牛瑞瑞一见陈良就鼻子打响，直哼哼，急切道：“你可算来了！可否见过我家老神仙？”
“你家老神仙啊——”命不久矣了，陈良不忍直说，打起了哈哈，“他还好。”
“头发呢！头发弄到了吗？”这牛一激动就爱拽铁链子，哗啦啦直响，陈良怕它弄出太大动静招来侍卫，忙安慰道，“弄着呢！那可是阴天子的头发啊！不是你我这般小人物的头发，说薅就薅，说拔就拔！怎么也得容我找到机会吧！”
“你快点！别拖拖拉拉的！”
陈良气坏了，是你求我办事还是我求你！怎么颠倒过来了？几日不见，竟然嚣张了不少，殊不知青牛已经开始替林梦柯着急了，这地府不是月宫，何况林梦柯灵力被封，没有什么护体，早晚会被浊气侵蚀，它怕这些，可它更不知林梦柯早已被浊气染了大半的身子，仙气早已所剩无几了。
“哼！要不是冲着敦伦仙，我见他太过可怜，看你这一出一出的，我才懒得帮你！”
“可怜？”这青牛虽脾气冲，但是脑子不空，立马察觉了什么，“老神仙他怎么了？他一个神仙怎么会让你一小鬼可怜？”
思忖一下，这事儿也瞒不住，不如都讲了，陈良说道：“你那老神仙被吸着血，给阴天子盖房子呢！”
“什么！”瑞瑞惊愕良久，突然狂叫一声，疯了一般用犄角开始撞击石柱。
“喂喂！你小点声！”陈良见自己也压不住这头疯狂倔牛，赶忙溜了，生怕被别人发现，临走还不忘再宽慰它一句，“放心！我会帮你弄到头发的！”
嘴上那么说，其实心里一点底儿都没有。
陈良回到寝殿，门口站了两排的侍卫，他不知发生何事，忙四下打听：“这是怎么了？”
其中一个侍卫道：“小木匠，你可别进去了！”
“为何？”
侍卫面部一红，别过脸：“别问我。”
陈良忍不住好奇，趴在门缝往里瞧，正看见几个白花花的女人赤`身站在了床榻前。
这是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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