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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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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错难以置信的扭过脸,深深地凝视着林梦柯,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怕自己听错了,嘴巴微张,始终没再确认的问一次——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不敢问,他怕答案不一样了。
想到只有糊涂着的林梦柯才能说出这种话,可是清醒的林梦柯绝不会说,姚错又心生些许悲凉凄苦。
见林梦柯如此,宁戚激动的猛摇林梦柯,仿佛这样就能让这傻子清醒一点:“笨蛋!你在胡说什么啊!留在这里你会没命的!这里不是月宫,你不能久留——”
话只说了一半,背后一凉,有什么古怪阴气钻入了宁戚后背,他回过头,看见姚错冰冷的眸子,和他冰冷的手,对方的手指正按在了他的神道穴上。
“你——”宁戚只感邪气入体,五脏六腑翻腾,脑子一黑,倒了下去,宋岚想也未想,本能的伸手接住了马上倒地的宁戚,冲着姚错大吼,“你对他做了什么?”
姚错瞅着自己黑烟环绕的手指,缓缓说道:“我只是给他的体内注入了一点点的浊气,这样,他就回不去月宫了。”
“你会害了他!”宋岚忙给宁戚的体内输入自己的真气,护住他的心脉,防止浊气侵入心脏,伤他太深。
“但朕也帮了你。”
姚错说的没错,无论如何他都把宁戚留下了,抱着宁戚,宋岚内心纠结不堪,喜忧参半,他抬眼瞧向姚错,对方似乎还在等着自己道谢呢。
“我该谢谢你吗?陛下。”
宋岚暗自冷笑——你倒是下了一盘好棋!
姚错知道他在暗讽自己,倒也懒得计较:“西方殿下,给卫神找一处清幽地方休息一下吧。”
既然阴天子愿意成人之美,宋岚又怎能不收下?打横抱起了宁戚,当宁戚真真实实的躺在他怀中,宋岚这才感到了心里那块缺口被填满,如此这般,就算是被姚错算计也无所谓了,他释怀,也知足,抱着宁戚往自己的西方大殿走去。
姚错转向了林梦柯,此时的林梦柯正歪头关切着宁戚,“他怎么了?”
“他没事,就是太困了,睡一觉就好了。”姚错哄着林梦柯。
他言语温和,仿佛字字都是经过精打细磨才出口的,林梦柯闻言,担忧之色也解开了,淡淡道:“那人,似乎认识我——”
“林梦柯,这里,你只认得我。”他这话讲的霸道,不容反驳,林梦柯心智胡乱也理不清个所以然,只得附和着点头,“嗯,小郎君,我认得你。”
你认我,可是我那师尊却不愿认我——
姚错神色突然生变,气温急转直下,刚刚的温情脉脉早已荡然无存,他抓住林梦柯的手腕道:“林梦柯!你的血都生好了吧?”
林梦柯不懂他什么意思,跟着复述道:“生好了——”
“那好。”
他扯着林梦柯就往外走,陈良大惊,刚刚还好好的,怎么骤然就变了呢?想伸手拦着,可又畏惧阴天子的淫`威,手要举未举,停滞半空,进退两难了。
“去哪儿?”林梦柯懵懵懂懂的问道。
“生屠台。”
听闻此言,这下陈良可呆不住了,急急忙忙的追出来,却早已不见二人身影。
一个晃身,姚错已经拽着林梦柯到了生屠台,林梦柯脑子一会糊涂一时清醒,此时瞳孔渐渐清明,之前还有些挣扎,此时倒乖顺了。
感到他的异样,姚错回头,与林梦柯冷冷的眸子撞到一处,心下一抖,竟松开了他:“师尊?”
“你都是在这儿采我血的?”林梦柯环顾四周,还有心情参观一番,全然忘了自己身处险境。
“正是,如果师尊觉得这台子过于简陋,我可以在旁边置放一些假山盆景供你把玩——”
明明是惹人恼的言辞,林梦柯竟无反应,反而点点头表示赞同:“也好,要是能有个鱼池就最妙了,在吸我血时,还可以赏鱼解闷,岂不美哉?”
“师尊雅兴。”本意是要气一气林梦柯的,可惜他师尊不仅不生气,反唇相讥后,生气的却成了自己,姚错自讨了个没趣。
姚错暗忖:似乎,再也无人能抵抗他师尊这张伶牙俐齿了!
这张嘴是绝对不会说要在地狱里陪着自己的——
他一时心焦气躁,抓过林梦柯,按着他的后颈,鼻子在他的颈项处深深的嗅了一下,闻到了只属于林梦柯的体香,那种温热的,浅淡的桂花香气,飘飘零零落入他的鼻息里,经久不散。
他仿佛陷入沉迷之中,久久不肯离开,直到林梦柯的声音响起:“孽徒,你什么时候变成了吸血的怪物?”方才如梦初醒。
他因为闯入月宫,被结界所伤,必须要用月宫仙人的血疗伤,又需要喝人血来补足元气,成为这样的怪物非他所愿!他也恼着自己!现在被林梦柯赤`裸`裸的点出来,他忿怒得无以复加,掐住了林梦柯的脖子。
随着手一点点收拢,林梦柯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他却不反抗也不挣扎,就那么的任由姚错加大手劲,放弃了一切抵抗。
这样的林梦柯让姚错无措,他手往前一推,松开了,林梦柯被折腾了好几日,早已没什么力气,脚一软,便坐在了地上。
林梦柯微微震动胸腔,咳嗽了几声,姚错再看他,已经唇瓣染血,血洇湿了他惨白的嘴,如唇齿含着鲜红玫瑰花瓣,反而显出几分艳丽。
这般的林梦柯,惹人心念乱动而毫不自知。
姚错不由自主的向他靠去,一个没留神,被林梦柯抓住了衣领,他把姚错往自己跟前扯了两下,似笑非笑道:“你想杀我?嗯?”
“不敢,徒儿只是想求师尊盖个房子。”
林梦柯仰头看去,那望舒殿徐徐而来,飘到了他的头顶,这座宫殿的风格简朴而素雅,不会华丽也不会阴郁,虽与地府气质不符,却占了林梦柯的审美。
泄口气,林梦柯好若卸下了自己的坚持,妥协了,也不再争辩,淡淡道:“盖好这座宫殿对你很重要吗?”
姚错重重点头。
他又朝前注目良久,在那儿是他无数次的被吸血后,留下的一个人形印子,印子的四周都是血的堆积,一层一层的覆盖着,也不知他到底被抽了多少次血才可以像这样摞成一座小山丘。
“那好吧。”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脚步,来到了那个印子前,找准了位置,乖乖躺了下去,两手两脚摊开,成一个大字,喊了一声:“来吧!”
这样顺从的林梦柯让姚错的愤怒无处安放。
“师尊,你以为你这样我便心慈手软了?”姚错打个响指,那宫殿准确无误的再次压下来,穿透了林梦柯的胸口,血喷溅了出来,甩出无数的血点子,让那堆积的血山又高了一点。
维持清醒实在太耗费心神了,林梦柯很快便昏昏沉沉的,眼前的宫殿仿佛来回摇摆,缭乱了起来,他伸出一只手,也不知想要抓得什么,在虚空中往前伸着,姚错走来,低柔唤道:“师尊?”
“嗯?”林梦柯听见了姚错的声音,却辨不出那声音来自哪里,往相反方向看去,“姚错?”
“师尊。”他一边温柔唤着,另一边却狠狠打掉了林梦柯举着的手。
手掉下来,落在林梦柯身体侧面,这一次,他没再应声,眼皮垂下,呼吸浅浅的,也轻,若有若无的。
那宫殿下的崖石狠命抽着他的血,林梦柯浑然未觉,未受丝毫影响,如同酣睡一般,殊不知他身下早已血流成河,半个身子浸泡在血水里。
姚错蹲下身,细细看他,见他的确是昏过去了,这才轻轻拿起林梦柯的手,拍去尘土,握在自己掌心之中。
蓦地,一道光束砸下来,幸好姚错躲得快,否则被劈中非死即伤,那光直接打在宫殿的崖石,削断了石锥,把林梦柯解救了出来,他转过身,看到宁戚手持细长麻绳气势汹汹的:“姚错!你胆敢如此对待林梦柯!”
姚错见是宁戚,倒也不慌:“我只是借敦伦仙的仙血一用——”
“混账!我现在就用你的血还林梦柯的血!”宁戚震怒,他虽平日里与林梦柯吵吵闹闹,碰面即是冤家,但此时见林梦柯被如此凌`虐,怒气冲天,恨不得千刀万剐了姚错,对姚错根本没有手下留情,手里的麻绳攒足了他的灵气,大力向姚错挥去。
麻绳不像棍`棒刀`枪,直来直去,它可以拐弯,那麻绳围着姚错绕了一圈,好似一个抖动的波浪,很快把姚错缠上了。
姚错依旧不慌不忙,悠悠问道:“怎么不见宋岚呢?”
“他这个助纣为虐的畜`生!被我绑起来了!”
“也是用这根绳?”姚错问道。
“废话!”
姚错微微蹙眉,表示纳闷:“那不应该啊——”话未说完,绳子尽数碎成粉末,而姚错还兀自诧异着,“以宋岚的能力,可不会被这么一条麻绳困住。”
姚错竟然这么容易的弄碎了他的麻绳棍,让宁戚狠吃了一惊,他不清楚姚错的能力上限在哪儿,此时倒有些慌了手脚。
“难道,他是故意的?”姚错摸着下巴揣测,当然,他其实心里已经明了,这宋岚睚眦必报,现在肯定是等着宁戚来收拾自己,好看个热闹。
作为君主,他能得此忠臣良相,不知是喜是忧?
想到这里,姚错自然不会容情,他抽出了自己的挽澜刀,这挽澜刀,赤红刀刃,仿若滴血,有刀刃无刀柄,刀身下宽上窄,仿佛一面被拦腰砍断的旗帜。
挽澜刀是一件重器,足足千斤重,竖在地上有一人高,这么一把大家伙,姚错却不背着也不扛着,而是藏在袖口里,别人根本看不出来里面竟然藏着一个如此巨大的重物。
姚错举着挽澜刀,斜睨向宁戚,雅致一笑,颇多风流:“这刀啊,寻常人见不到,既然是月宫卫神亲临,朕自然要热情款待,挽澜也应喜不自禁,毕竟它已经将近百年未曾见血了——”
挽澜刀——
宁戚额头开始冒汗,挽澜刀,扶倾剑,二者被称作天上地下最强的兵器,不曾想今日竟能被自己碰上其一,不知是幸抑或是不幸。
可他毕竟是月宫的守护之神,虽被挽澜刀威名所震,倒也不至于惊恐失态,宁戚解下头上的方巾,那方巾正正方方,就是一个简单的粗布帕子,灰底白边,连个刺绣都没有。
宁戚擅长以柔克刚,用的兵器非刀剑那般的硬`物,皆是一些随处可见的小玩意,衣带、方巾,甚至项链在他手中也可以成为出神入化的武器,他端着方巾,朝着姚错一扔,那方巾在空中展开,竟足足有三米之大,直接罩在了姚错的头顶。
这一次,姚错没再打算放宁戚一马,竖向一劈,那刀气如同出了牢笼的猛虎,有雷霆万钧之势,瞬间把方巾切成两段,紧接着直扑向宁戚,宁戚伸手去挡,可那刀气来势汹涌,他根本不是对手,就在刀气快要击中宁戚的时候,一杆判官笔,把那刀气隔开了。
宋岚手持判官笔,站在了两人中间,他有些愠怒,本以为姚错只是和宁戚切磋切磋,谁知姚错真起了杀心,竟然用上了挽澜刀。
“陛下的挽澜刀杀气太重,还是收起来吧。”宋岚劝道,不动声色的把宁戚护在了身后,宁戚这次并未拒绝好意,而是乖乖贴着宋岚脊背站好。
也不知这俩人回去之后聊了什么,感情有所升温,姚错见了,更是受了刺激,嫉羡交加,心里有气无处发`泄,挽澜刀一横,正对着宋岚,魔怔了一般:“哼哼!你不知朕的挽澜不见血不收鞘吗?”
“你是要跟我打?”宋岚吃了一惊,现在的姚错怎么看都不太正常,姚错眼里无缘无故的冒出羡慕嫉妒的色泽,宋岚何等聪明,当然知道姚错的气不是冲着自己和宁戚来的。
朝一旁躺着的林梦柯看去,见对方胸口血渍未干,心下猜出几分,“陛下,你是要杀我还是要杀林梦柯?”
姚错捏着挽澜刀,目光扫过宁戚,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以前的种种——林梦柯也曾躲在自己身后故作无辜,心绪难平,他单手持刀,觉得自己握刀的手越来越拎不动了,气得嘶吼一声。
蓦地,林梦柯轻轻呻`吟:“水——”
姚错登时敛起所有戾气,收起挽澜刀,来到林梦柯身边,弯下腰,问道:“你说什么?”
林梦柯睁开眼,呆滞的瞧着姚错,声音微弱:“水,给我水。”
“林梦柯!你渴了吗?!”宁戚大惊失色,扑到林梦柯跟前,仔仔细细察看,脸铁青铁青的,不明就里的宋岚问道,“怎么了?”
宁戚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沉重开口:“神仙是不知饥`渴的,林梦柯,你要变成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