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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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梦柯是被哭声惊醒的。
他睡了半炷香的功夫，隐隐约约有女声啜泣，那声音不大，似强压着嗓子眼，睁开双眸，见得姚错正抓着一个女人的脖子，狠狠的咬着，那女人起初有些愉悦，回抱住了姚错的肩头，忽而吃疼，开始挣扎起来，姚错不肯放过她，他牙齿切入女人的血管上，用力抽吸着，很快，女人失了身体大部分的血，白如纸张一般，被姚错轻飘飘扔在了一边，剩下几个女人更是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只能偷偷抹泪。
“小郎君？”林梦柯开口唤道。
“你醒了？”姚错没有回头看林梦柯，他的内心深处并不愿意让林梦柯看见这样的自己——一个吸血的怪物，是连他自己都厌恶的。
姚错挥挥手，侍卫鱼贯而入，把其余几个女人都带下去了，顺便也把尸体拖走。
站在外面的陈良，眼瞅着鲜活的女人成了一具没了气的女尸，又急又惊，担忧的往里看去，他心里惦记着敦伦仙，真怕他们的阴天子一个心情不爽，也把敦伦仙给杀了。
陈良总觉得敦伦仙是行走在刀尖上的，今日有命，不是他敦伦仙幸运，而是阴天子他心情还算好，可那阴天子的心如同随时下落的铡刀，敦伦仙的脖子就卡在那里，也许哪一日便断了。
他忧心敦伦仙，但是里面的林梦柯浑然不知，还处于半梦半醒之中。
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林梦柯又唤了一声：“小郎君？”
姚错用袖子随便在嘴边一擦，抹去血渍，转过身，血未擦净，在他脸颊甩出一个弧度，琥珀的眸子发出湛湛幽光，这般模样好若嗜血邪魔，妖冶异常。
林梦柯也不怕他，拽了拽姚错的衣角：“你怎么了？”
“口渴了，喝血。”姚错简单回道，若有若无的瞟着林梦柯，留心着他的反应。
林梦柯不懂喝血与喝水有何区别，迷迷糊糊的问道：“渴了喝水不行吗？”
姚错扯开衣襟，露出他那条狰狞伤口：“我受伤了啊！喝水哪能顶用！”强抓着林梦柯的手，按在了自己的伤口上，“小荔枝，你既见我的泪，也应知我的伤。”
林梦柯早忘了之前在姚错眼角点下泪痣的事儿，注意力全在姚错的伤上。
那伤光凭外表便可以想象有多痛，林梦柯疼惜的轻轻抚下去，一直摸到了姚错的腰际，难过得不行，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怕自己因为太过痛心而叫出来。
他俩挨得极近，手掌遮住了林梦柯的嘴巴，如此便让眼睛更加的清晰，姚错可以清楚的看到林梦柯眼里都是对自己的不忍，不禁心念微动，松开了他。
同时又深感无力，姚错深知——只有中了魂死毒成了傻子的林梦柯才会对自己稍有怜惜，清醒的林梦柯绝不会对自己留有半分宽容，心情莫名复杂了起来。
“疼吗？”林梦柯问道。
“你不问的时候不疼，问了反倒疼了。”说完，姚错肩膀一耸，把衣服穿好了。
“那我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林梦柯说着，还真就趴下来，撅起屁`股，冲着姚错的伤口吹气。
“那你呢？不疼了？”姚错拨开林梦柯的衣服，露出他胸口的伤，那被石锥穿透的胸口窟窿还在缓慢愈合中。
林梦柯摇摇头，道：“小郎君不疼，小荔枝也不疼。”
姚错猛地一怔，心头早已崩塌的碎石扑落落地往下掉，姚错恍惚的望着林梦柯，心揪起又放下，反复腾挪辗转，不休止。
林梦柯，我该拿你怎么办？
心烦意乱之际，脑子一热，扯过林梦柯，目光死死黏入他的眸子里，林梦柯那如同攥尽夜空星光的眼睛，亮得让姚错心思起伏不已。
还有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无不是在引诱着姚错卸下自制力。
终于忍不下，咽口吐沫，扣住林梦柯的后颈，他用舌尖顶住林梦柯的喉咙，一路往下滑，一直到凸起的喉结，轻轻咬了一下。
“痒——”林梦柯吟出了声。
姚错俯在林梦柯耳边，哑着嗓子，用充满诱惑的音色道：“小荔枝，我饿了，你可否把血给我喝喝？”
林梦柯想起之前被姚错喝了血的女人，想起她惨白的脸色和僵直的身体，却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嗯！喝吧！”
笨蛋。
姚错暗暗骂了他，随即张开利牙，齿尖正要往下扎，蓦地停在了林梦柯的皮肉之上，登时清醒过来——我喝林梦柯的血做什么！松开了林梦柯。
林梦柯不知发生了什么，更不晓得姚错的内心想法，反而主动缠上来扯住了姚错的胳膊，问道：“小郎君，你不渴了？”
狠狠推开林梦柯，姚错头也未回的落荒而逃，用力推开大门，吓得外面一众侍卫都纷纷跪了下来。
这么一大群的，跪了一片，姚错更加心烦：“都给朕滚出望舒殿！”
也不知阴天子发了什么邪风，侍卫们也不敢在姚错气头上发问，一个个都迅速撤离了望舒殿，陈良也默默跟在后头，被姚错叫住了：“陈良！”
陈良战战兢兢的转过身，缩着脖子，生怕自己的项上人头不保，颤声道：“陛下？”
“你留下来照顾他！”交代完，姚错也离开了望舒殿。
陈良朝姚错的背影看去，他脚步踉跄，神色凌乱，阴天子那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发怒，更像是在跟自个儿置气一般，他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赶紧回到寝殿，一推门，林梦柯正坐在地上发呆。
姚错站在望舒殿外，手一挥，布下结界，把整个宫殿罩在其中。
“陛下这是怎么了？”
身后传来宋岚的问候。
姚错拾掇好脸部表情才转过身，冷冷道：“你怎么来了？”
宋岚自有他的目的，宁戚身处险境，随时有替代林梦柯的危险，他此次前来是想试探姚错的口风，他很想知道姚错对林梦柯到底抱持了哪种想法，从而根据姚错的想法而制定自己的计划。
他把手放在结界上，仅仅这么轻轻一下的触动就让他的手钻心的疼，收回来，发现五个指头都灼伤了，要不是有灵力护体，他五个指头就都废了。
竟然是如此高级的结界。
宋岚问道：“陛下设下如此强力的结界为了什么？是怕里面的人出来？还是怕外面的人进去？”
今日姚错心绪难平，并不想应付宋岚，不耐道：“你不和你那小卫神亲热，跑到朕这里搅合什么？”
宋岚作揖道：“身为您的臣子，见此危局，自然担心陛下安危。”
姚错暗自冷笑，宋岚与其他几位鬼王不同，名义上是西方鬼王，受他管制，可这位曾是人间山神的鬼王从未把他这个阴天子放在眼里。
虽心里通透，明面上姚错并不会挑破，扬了扬眉毛，做出洗耳恭听的态度：“爱卿可有对策？”
“那就要看陛下想拿林梦柯如何了，是杀？还是留？”
姚错大致获悉了宋岚的意图——归根究底还是担心他那月上小情人罢。
他装作一无所知，上前一步，握住了宋岚，上下摇动，似被对方忠诚所打动：“爱卿！还是你最体贴朕啊！如有一日太阴星君率众月仙打到地府，你可否愿意为了朕，为了地府，而与之一战呢？”
宋岚被他一通摇，弄得脑子晕乎乎的，甚至忘了此行目的，随声附和：“微臣愿意。”
对这样的回答，姚错甚是满意，拍了拍宋岚肩头：“爱卿应明白，守住了地府，才可以留住了宁戚——”
“那陛下呢？你真的想杀了林梦柯吗？”
姚错猛抽一口气，那口气在姚错胸膛渐渐消融，刚刚的惊慌也平复了不少，他并未作答。
这时，陈良从寝殿跑了出来，可他能力低微，出不了结界，只得在里面呼喊：“陛下！陛下！”
“怎么了？”姚错知道陈良这么着急，肯定是林梦柯出了事，不等陈良禀告，急急忙忙入了结界。
姚错终究还是没给宋岚一个肯定的答复，宋岚忐忑不安的离开，思量着日后的盘算，不知不觉来到了三途河。
南方鬼王婆婆娜正在水里放灯，她手里的灯飘在水面，里面的孩童吐着火苗，灯往河中心游走，转着圈，很快被窜出的小火吞掉，说来也怪，那火掉在水中并不熄灭。婆婆娜放了无数的河灯，一盏一盏的，与人间不同，这灯在地府里好若鬼火过境，并不喜庆。
宋岚心中惴惴，瞧了一会河灯。
婆婆娜也未回头，却已料定是宋岚：“你为何不带他走呢？去人间，回月宫，哪里不比地府好？”
宋岚摇摇头：“月宫人间哪容得下我这样自带浊气的鬼？”
婆婆娜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黑牙，她满面皱纹，沟壑交错，宛如树皮一般的皱纹看着怪瘆人的：“宋岚，你与姚错有何区别呢？”
“什么意思？”
“强留宁戚在地府，你是否问过宁戚愿不愿意？”
只要我救了林梦柯，宁戚便自愿留在地府，这种话，他自然不愿讲给一个外人听。
“他愿意。”
“不是被你逼的？当年你作为苍山的山神，曾蔑视他，伤害他，百般折辱他，你真的觉得这样的宁戚愿意留在你身边？”婆婆娜转过身，突然站起，朝宋岚跨入一大步，她个子不高，声音不大，嗓音尖锐，如同用指甲划着水晶琉璃，刺耳不动听，却举重若轻，听得宋岚频频落汗，“谁告诉你的？”
宋岚性子素来冷漠，不屑与地府的人交往，也不与这些鬼王们闲话家常，自然不会讲他与宁戚的那些事儿，婆婆娜能讲出这些，他自是吃惊的。
“还用人告诉我吗？”婆婆娜往水里一点，出现了一片仙山的画面，宋岚认得那山，那是他曾经司掌的山脉——苍山。
画面渐渐推进，山林中的树杈上蹲着一个粗布男子，男子个子不高，神情专注，正用手里的石子打果子。
忽闻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蠢货！你在做什么？！’
树下站得一人，那人紫衫纱袍，一头黑紫长发披散落地，脑门前戴着一串碎玉做成的抹额，仙气飘飘，正是曾作为山神的宋岚。
那时他还是神仙，镇守着苍山，受苍山四方百姓供奉，每十年山下的人们会送来一位新娘，作为祭品，而这一年，他收到的祭品不是婀娜美丽的少女，而是一个面容质朴的男人。
那个男人便是宁戚。
妙龄少女换成了平凡男子，他自然是不高兴。
宁戚被他吓了一跳，从树上摔下来，啃了一嘴的泥，他赶忙抹抹嘴巴，温和一笑：‘山鬼大人！我在给您采果子吃——’
宋岚那时不喜宁戚，不喜他的一举一动，更不喜他的一颦一笑，统统都厌恶着，指头往他胸口一点，宁戚只感到心脏疼得难受，紧接着身子飞起，撞在了树上。
见他狼狈的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宋岚这才面色微微好转，一甩长袖走了。
那早已是六百年前的事了，宋岚看着宁戚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嘴角还带着血，他感到心里涨疼，不知是何滋味，转过了身，不愿再看。
这些都是他忘了的——
也许宁戚还记得的往事。
“老身在这三途河上看画，看了整整一千年，何人的故事不知晓呢？”婆婆娜转回原地，又弯腰拿起河灯，她佝偻着干瘪的脊背，一件碎布麻衣落在脚边，被河水一冲，染湿了，她把灯放入水中，嘴里念叨着，“前尘往事，在你这里是乐，在他那里是苦，你可以轻易的放过自己，却放不了他吗？”
宋岚气急：“你阻不了阴天子，先来拦我了？”
婆婆娜见宋岚顽固，叹口气：“唉——，你和陛下啊，皆是狂徒！”
婆婆娜口中的狂徒此刻正冲入寝殿，直奔到林梦柯的床榻前，急切问道：“你怎么了？”
林梦柯完好无损的躺在床上，见了姚错，眼睛一亮，撅起嘴巴，委屈道：“小郎君，我饿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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