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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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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戚第一时间跑过去察看,被程绝一拦了下来:“别去,荒山野岭小心有诈。”
“可是,一个女人孤身在这儿哭,太过可怜。”
“一个女人孤身在这儿哭不是更蹊跷么?”程绝一反问。
宁戚哑口无言,他心软,不忍女子受苦,又心觉程绝一说的有道理,两难之间林梦柯径直走了过去,言语皆是轻浮无状:“我去瞧瞧那小女子美不美!”
“师父,带带我!”那空空更是迅速进入状态,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倒也自然而然。
姚错站在原地,原本不想搭理这茬,见他俩师徒和谐,步调一致,心口忽生郁结,也跟了上去。
夜色下,他们师徒三人,一高一中一矮,形成一条奇异斜线,程绝一和宁戚走在最后,程绝一晃晃脑袋,说道:“啧啧,别说,这三人倒也适宜。”
此时天已全黑,他们没有带灯笼火把,光凭一片月光借亮往上走,行至山腰,终于看到一顶轿子停在那里,里面传来女子的抽噎。
轿子从上往下皆是朱红木漆,轿身雕刻着神兽的图案,那神兽龙首鸟身,尾羽如青鸾,精雕细琢,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轿顶是三层宝塔盖,镶金丝边,垂金缕流苏,铺神兽衔叶的纹饰。
空空道:“这不是刚才我俩看见的迎亲轿子吗?那些人扔下轿子就跑了,不地道。”
宁戚见姚错盯着轿子上的纹饰看得入迷,说道:“龙首鸟身是山神宋岚的原身,里面应该是山神的新娘。”
姚错看向轿子,轿帘红布秀孔雀,随着微风轻轻抖动,一晃一晃的,鬼使神差般的,似有什么在勾引,他伸手去掀帘子,蓦地,被一只白皙手扣住了腕子,姚错肤黑,林梦柯皮白,两只手缠在一起,黑白交错。
林梦柯粲然一笑:“小孩子好奇心不要这么重,让我看看山神的新娘什么样——”把姚错挤到一边,率先去揭帘子。
“胡闹!新娘的轿帘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随便——”宁戚去拦他,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下,一个没站稳,直挺挺的摔进了轿子里。
“宁戚!”林梦柯惊呼,待他试图去拉宁戚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那轿子载着宁戚骤然拔地而起,向天空飞去。
“宁戚!”林梦柯抠住轿子边缘,死命扒着,很快,他双脚离地,跟着轿子一起飞升,轿子越飞越高,无数枝干如刀片般刮着林梦柯裸`露在外的皮肤,他的脸部,手臂,被划出一道道血淋子。
姚错仰脸看着林梦柯,脸上不知不觉间露出几分紧张。
程绝一急得大叫:“林梦柯你快松手!
林梦柯却死活都不放:“宁戚还在轿子里!”
程绝一合眼念动心诀,用食指中指点在自己额际:“四重目!开!”蓦地圆睁双目,脚底生出两团火烧云,顶`着他往上冲,他直接冲破轿底,把整个轿子穿破,轿顶掀翻,抱住了宁戚跃到半空。
宁戚早已昏厥,整个身体都软塌塌的,程绝一让他靠着自己肩膀不至于掉下去,往下一瞧。
林梦柯还抓着一块轿子边,苦兮兮的喊着:“师兄救我!”
程绝一无奈,折返回去,拎着他的衣领就降到了地面。
程绝一也不给林梦柯面子,把他往地上随手那么一扔,他就直接摔在了两个徒弟面前,空空咧着嘴巴,五官皱在一起,嫌弃道:“哎呀呀,师父,你也太丢脸了吧!”
程绝一轻轻放下宁戚,训斥林梦柯:“大师兄平日里敦促你修行,你不听,光知道瞎混,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废物一个,还净拖后腿!明知自己修为差,死拽着轿子做什么?”
林梦柯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冲着程绝一抱拳:“多谢五师兄救命之恩!”
程绝一翻个白眼,懒得搭理他,蹲在宁戚身边,摸着他的脉象,一切趋于平稳,倒也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放下心来:“无碍。”
宁戚悠悠转醒:“我这是怎么了?”
“你差点成了山神的新娘!”程绝一怪他爱管闲事,否则也出不了这档子事,言语里多多少少带了情绪。
“山神的新娘?”宁戚不解,“轿子里不是坐着一个新娘吗?”
“轿子里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狡猾的村民,本应找个姑娘嫁给山神,谁知道他们使花招,骗人入轿,然后让受骗者被山神掳走,要不是我,你早成山神老婆了。”
“我是男子,山神怎会娶?”
“喂喂!重点在这里吗?”程绝一敲敲宁戚脑袋,明明宁戚是师兄,却好像更像他的师弟,脑回路与正常人不同不说,人也笨的可以。
程绝一瞧瞧小师弟,又看看他的二师兄,这两位大神真够他糟心的了。
宁戚道:“既然人都找到了,咱们就回去吧。”
“好耶!”林梦柯高兴的往前跑,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空空追上去,问道,“喂!老骚物!你是不是一无是处啊?”
“臭丫头,说什么呢!不是你死皮赖脸要做我徒弟吗?”
“姑奶奶我现在后悔了!”空空说着,跳上竹竿,单脚站立在柱子顶端,竟稳稳当当,好似没有任何重量。
“你——”众人大吃一惊。
这女孩非同一般啊!
空空瞧了瞧姚错又看了看林梦柯,微微一笑:“两位!要继续相亲相爱哦!”说着,往上一窜,随着众人的惊呼,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程绝一收回吃惊的表情,一扭脸,看见姚错慢悠悠跟在后头,他目光一直锁定在林梦柯身上片刻不歇,程绝一挽过他的胳膊,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姚错啊,自求多福吧,要知道长路坎坷,人生苦短,你还需要历练——”
姚错作出一个不知是哭是笑的繁复表情,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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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九华真人在,甄隐观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办了一场拜师礼。
整间道观的所有弟子全部列席,不得遗漏一人,近千名弟子分站祭天台两侧,所有人皆着观中道服,就连林梦柯也换了一身翠蓝道袍,头发用逍遥巾裹得严严实实,今日不止他一人收徒,观中其他道士也有近十几名新弟子,让姚错吃惊的是宁戚身后竟有数十位徒弟。
九华真人座下的四位弟子,钟荼白一个徒弟,程绝一家徒四壁老哥儿一个,林梦柯即将收一个,宁戚真真桃李遍布,整整十六名弟子。
比起宁戚,魁斗的几位高徒各个争气,莫说兰茹女和蔡禄,就像青方那般没什么存在感的人也跟着四五名徒弟,唯独瞎子沈从忆孤身一人,站队他也是被排挤到了角落。
弟子多,一出场浩浩荡荡,排场足够,对此程绝一不屑嗤鼻:“切,有什么好显摆的!不是说谁弟子多谁就能力最强!”言辞是犀利的,心里倒是酸的。
姚错悄声询问宁戚:“二师伯,您的徒弟怎么那么多啊?”
宁戚笑笑,瞧向程绝一:“托你五师伯的福——”
“哼!还不是惧我凶神恶煞,喜他慈眉善目么!一个个都是不识货的东西!”程绝一瘪嘴,气鼓鼓的乱看去了。
宁戚见他拧眉锁目,看起来有些沉重,按住他的肩头安慰道,“小师侄,莫紧张,流程很简单,先上香,然后叩首,再发誓,敬茶,完事。”
“发什么誓?”姚错问道。
“哎哎!瞧瞧你那美师父!”程绝一道。
穿着道服的林梦柯格外罕见,程绝一抱着膀子欣赏一段后,不住的点头:“小师弟穿道服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的话引得姚错驻足观瞻,许是林梦柯鲜少参加如此隆重仪式,站在台上左顾右盼,浑身不自在,一会挠挠脖子,一会晃晃身子,与其他人的端庄格格不入。
在芸芸众生之中,他总有办法脱颖而出。
可就算这样,身穿翠蓝道服的林梦柯也多了一些禁欲美态,加上逍遥巾上垂下的两条长飘带,风吹,它动,添了不少飘逸。
清风捻动,心思妄起。
转眸间,姚错仿佛看到林梦柯朝他点了点头,回首时,林梦柯还站在那里云游天际,又好似错觉。
“怎么?当了师父还不持重些?”九华真人拍了拍自己关门弟子的肩头。
林梦柯晃晃脑袋,带着几分撒娇道:“师尊,徒儿自己一个人多好哇,逍遥快活。”
九华真人道:“可那娃儿是你师姐的——”他中间顿了一下,这一顿让林梦柯觉察到了什么,“——侄子,你不想照拂么?”
林梦柯知道师尊已经猜到了姚错的真实身份,恭顺的垂下脸,低声道:“什么都瞒不住师尊的火眼金睛。”
“大礼开始!”
林梦柯回到正位上,他眼见着姚错身着青灰道袍,头戴逍遥巾,向他缓缓而来,身后响起擂鼓声,咚咚咚敲得人心慌。
少年稚气未脱,两颊的婴儿肥还未完全褪去,凝眉重眼,峥嵘增色,已有稳健之态,衣衫飘袂,风姿卓越,谁见了不赞一声俊儿郎。
姚错就那么的向林梦柯走去,双目紧紧锁定了这个人,不容对方有半分犹豫,翟叔递给他三炷香,他在灯油下点着,对着九华真人拜了又拜,然后插`入香炉中。
有道士高声起调,朗声念道:“师为上为尊!不可逆!不可驳!敬天道敬师恩,敬地理敬伦法!违师命之徒断升天之机,入地狱苦寒受鞭笞之苦!在此立誓!”
那声音洪亮震耳欲聋,好若有穿透之力,摧枯拉朽之势,往他心口哐哐凿着,闷闷作响。
宁戚在旁边小声提醒:“小师侄,到你发誓了‘姚错在此立誓!不违师命!生死顺从!’快说吧。”
姚错迟疑,这话如此之重,仿佛有千金压在嘴边让他开不了口,他抬头望向林梦柯,此时的林梦柯危襟正坐,衣领双合,两手置于膝盖上,庄重又肃穆,他从这个男人眼中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映像,心念一动,随即开口道:“姚错在此立誓!不违师命!生死顺从!”
接着,跪在地上,叩拜施礼。
“敬茶!”
姚错端着茶杯递给林梦柯,林梦柯刚要去接,指尖碰到了姚错的手,两人也不知道怎么了,也不知道是谁先晃了神,林梦柯没接住,茶杯掉在地上,啪一下,碎了。
“啧啧!”
祭天台上的屋檐顶,坐着一个小女娃,她把手里的荔枝皮往下头一扔,叹气:“不吉利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