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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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西域舞姬虽言语不通，他们讲话听得一知半解，可是这一条人腿看得清清楚楚，吓得四散逃离，乐师连琴都扔下了。
穆佩双膝着地，跪在了虞帝面前：“臣自知有罪，教子无方，才任由他犯下今日之罪，昨夜我已经砍下他的一条腿，作为惩戒——”说完，他头重重磕在了虞帝面前。
虞帝噌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穆佩你这是做什么？”一抬眼，与吴恪的目光对上。
父子俩目光相会，又不自觉的看向那盒子里血淋淋的大腿，那切口从大腿根部开始，一刀断下，真真下了狠手，片刻犹豫都没有，半分心软都没有，见识了穆佩的决心，吴恪面如死灰，这才开始真正的有了惧意。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有法必依，有罪必究，这才能维护国家法度之威严——”穆佩说话铿锵有力，字字如开弓拉箭，穿靶射击。
这话堵住了虞帝为儿子开脱的话头，吴恪赶忙把希望转向了母亲，姚贵妃接收到了儿子的求救，厉声道：“穆佩你这是什么意思！恐吓威胁陛下吗！”
“臣不敢恐吓，臣不敢威胁，臣只希望陛下继承先帝遗志，励精图治，造福百姓，给天下人一个公平，我儿失去的仅仅是一条大腿，可是那以种田为生的老农，失去的却是生命和赖以维继的生存土地！”穆佩言辞求恳，几乎每个字都在泣血，嘴唇颤动，音抖得不像样子。
“你什么意思，难道要让陛下也砍掉我儿子的一条腿吗？”姚贵妃愕然，她本就金枝玉叶，宰相千金，从小受万千宠爱，在苍山派也是受到师父师兄弟们的爱护，性子骄纵，加之护犊心切，一脚踹翻穆佩的木盒，那穆子若的大腿从盒子里滚出来，在地上翻了两下停在了吴恪的跟前。
吴恪被那大腿吓得往后闪躲，他与穆子若从小长大，不亲，但熟识，玩伴惨境有如在他脑顶敲响丧钟：“母妃——”
姚贵妃拍拍儿子：“恪儿莫怕，有母妃在呢！”
姚贵妃的举动彻底激怒了穆佩：“如果孟王的母亲不是像你这样的人，他也不至堕落如此！”他冲到那春宫图前，两手一扯，画从中间断裂，一分为二。
“我的春宫图！我小师弟熬了一宿的夜才做成！”姚贵妃气得一把推开穆佩，心疼的左右查看画，穆佩虽为男儿身，不过说到底也只是文臣雅相一个，文弱书生而已，哪禁得住姚贵妃这修行之人的一推，倒退几步，差点摔倒。
虞帝伸手欲接住穆佩，可惜动作迟了半步，穆佩踉跄一下，坐在了地上，虞帝收回手，捏紧了拳头，一低头看到穆佩的头顶已经生了白发，眼角又平添了更多的皱纹，人也愈发清瘦，想到这人一生行事皆是为了东虞，深深叹口气，苍啷一声，抽出了一旁侍卫腰间的宝剑。
剑刃上的银光一闪，晃过吴恪的眼睛，他大惊失色，噗通跪在虞帝跟前：“父王！孩儿知错了！”
“陛下三思啊！求您饶过殿下！”那老太监领着众侍从跪了下来，苦苦哀求。
虞帝一手持剑，一边朝儿子走来，姚贵妃拦在他面前，阻挠他前行，她道：“陛下！那是恪儿啊！我们的恪儿！孟王！是孟王！是最像先祖皇帝的孟王！”
“最像先祖皇帝，便会成为先祖皇帝吗？”穆佩质问道，“先祖皇帝体恤百姓，爱民如子，怜悯苍生，他绝不会允许自己马儿的蹄子踏入农田半步，更不会让任何火焰烧到百姓分毫！”
穆佩的话推着虞帝不得不往前走，他一脚踢开姚贵妃，这一脚极重，踹在了姚贵妃的心窝子上，令她重重撞在亭柱边缘。
这一脚让姚贵妃不止皮肉疼痛，心寒了一半，想到虞帝对自己向来温言细语，深情款款，哪曾因一个男人而让她遭受如此冷遇，不觉生出几分怨怼。
虞帝来到儿子面前，举起长剑，他见幼子稚气未脱，正抖身瑟瑟，缩成小小一团，心有不忍，剑迟迟不肯落，眼波微动，说道：“恪儿，父王，只断你一臂，以儆效尤——”
吴恪怕得不行，大哭出声：“父王不要！”抱住了虞帝的大腿，痛哭流涕，让虞帝举剑不定。
此时姚贵妃面前，一条残肢，一副断画，这两样宛如映照着她凄惨心境，她猛地一抬眸，满是恨意的看向了穆佩，把心头积蓄的所有愤怒与怨念都集中到了穆佩身上：“穆佩！都是你！都是你！你今儿个就是想要了我们娘俩的命啊！”她突然起身，抢过皇帝手中宝剑，直刺向穆佩左胸，正是心脏所在位置。
她本在苍山派修习多年，杀一个文弱书生自是轻松，虞帝却早已抢先一步，毫不犹豫的挡在了穆佩身前，姚贵妃大惊，想要收剑早已来不及，剑走偏，扎在了虞帝的肩头上。
虞帝单手紧紧抓着剑刃，死活不肯松手，他怕自己松了，姚贵妃会再刺了穆佩，他恶狠狠的警告他的爱妃道：“我不准你伤害穆佩！”
血从他的伤口涌出，汩汩的，他站立不稳，轰然倒地，始终都没有回头去看一眼穆佩的表情。
“陛下！”
“父王！”
“怀准！”
虞帝倒地前，听到有人唤了自己名字，他登基十六年，习惯了别人叫他陛下，皇帝，早已忘记自己本名叫吴怀准，而胆敢这样叫他的人，除了穆佩，不会有第二人——
他强忍着痛，扭脸看向穆佩，穆佩悲痛的看着他，但是那眼神坚定果敢，明明落在了自个身上，他却觉得这个男人看得不是自己，而是他背后的百姓，东虞，天下苍生——
也罢，你唤我一声怀准就已足够。
姚贵妃木然的看着这一切，她亲眼见证了自己的夫君，为别人当下剑，为了别人恶狠狠的警告自己，她茫然了，松开了手，松开了剑，浑身没了气力，一点劲儿都使不上。
哐啷！
长剑砸在地上，剑头着地，在那硬石板上生生凿出一个坑，宛如锥入了姚贵妃心口尖的一根刺，从头到尾，从始到终，虞帝的视线都在穆佩身上，这一次，她似乎都看明白了。
吴恪错愕的问道：“父王为何要护着穆佩？”他不懂，不解，明明如胶似漆的两人，怎么突然就因为一个外人而分崩离析了呢？
太监侍从们这才从震惊中缓过来，围到虞帝跟前，虞帝怕姚贵妃再发了疯，伤害穆佩，用最后一丝清明道：“来人！把姚贵妃关入冷宫！”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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