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七章 ...
-
“姚贵妃?”此时虞帝满心满眼皆是穆佩,中途被打断怏怏的收回手。
“早朝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她来做什么!”穆佩冷脸,这一路他听了许多关于姚贵妃蛊惑圣主、淫`乱后宫的事,六年前对这个籍籍无名的妃子没什么太大印象,唯一记得的是她生了个好儿子,想不到六年后竟蹦跳出来为祸东虞,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虞帝从久别重逢的喜悦中醒过神,见穆佩横眉冷对,余光又瞥到地上画了圈的长长奏折,脑仁微痛,想到姚贵妃能为自己挡下一些诘问,有如找到救星,忙招手,“快宣她进来!”
姚贵妃莹莹走来,她纤腰微摆,长裙及地,抹胸露肩,浓妆艳抹,衣着打扮与那西域舞伎无异,看这行事作风更坐实了百姓口传她的那些红颜祸水的言论。
她身后跟了几个婢女,捧着一个巨大的木盒,那木盒尺寸竟然与穆佩怀里的盒子尺寸相当,不过比起穆佩木盒的简朴,这盒子就华丽许多,镶金裹丝,一看便觉得里面的物件非比寻常。
姚贵妃一见虞帝,也顾不得瞧瞧旁人,满心欢喜的上前邀宠:“陛下!您看臣妾准备了什么惊喜!”
虞帝眼角偷瞄一旁的穆佩,穆丞相早已攥紧拳头,咬紧了后槽牙,他咳嗽一声,挺直腰板,一本正经道:“什么惊喜?”
“您猜。”姚贵妃小嘴一撅,热络的贴上来,拽起了虞帝胳膊。
“教坊司的欢愉增乐丸?”
教坊司什么地方?皇家妓`院,那里生产的丸子自然不是什么正经玩意。
虞帝锊着自己步摇垂下的珍珠长链,状似在猜,实则在察看穆佩表情,穆佩早已在愤怒爆发的临界点,他死死攥着怀里的木盒,几乎要把盒子碾碎了。
姚贵妃娇羞的往虞帝怀里钻:“陛下,您忘了吗?早前送过您了,算不得什么惊喜。”
“难道是你那绣着鸳鸯合彩的肚兜?”
虞帝越说越下道儿,听得姚贵妃都面红耳赤,她往四下环看,这才注意到了旁边站着的穆佩,他早已脸僵得崩成一片冰山冷石。
姚贵妃本对朝堂之事不关心,穆佩也仅仅见过一两面,印象不深,时隔六年,早把对方忘得一干二净,此时穆佩又未着官服,素衣简装,老百姓打扮,她撇撇嘴,心中称奇,并未放在心上。
“既然陛下猜不到,那臣妾就不藏着掖着了,给您瞧瞧——”姚贵妃拍拍手,身后侍女打开盒子拿出一个一米多长的画轴,两人一人一边缓缓拉开,一幅多人多姿的春宫图尽显面前。
宫娥女眷、面首男丁或躺或坐,或跪或站,各种姿势,有交叉、有仰卧,有前后交叠,有上下翻飞,百种形貌千种花样,全都呈现在这一幅画之中,笔法迤逦,画风瑰丽,自然娟长,秀笔出妙,看得虞帝顿时目瞪口呆,痴了眼睛。
他几步走过来,被画中景象所迷,细细欣赏画作:“这是名画家花磐子的手笔。”
两旁乐师倒也有些眼力,立即奏起《阙之乐》,歌姬开嗓唱了起来:“奴家孤身外,小儿饿皮囊,路边拾草根,夜里作饼馕,饥一顿,饥一顿,饿得慌,饿得慌——”
虞帝啧啧赞叹道:“晏几道的词曲配上花磐子的画,世间双绝啊!”
全场所有人,一派喜乐,吹拉弹唱,歌舞升平,好不热闹,唯独穆佩格格不入,他眼底悲凉,苦不自处。
虞帝用手一摸画上的人物,墨渍未干,沾了一指尖的颜色:“咦?刚画的?”
姚贵妃得意道:“嗯,我托花磐子亲自所画,他一宿未眠今早才赶出工,现在可是我的座上宾,是臣妾千辛万苦请来的——”
哐一声。
穆佩把手里的木盒往地上一放。
“贵妃娘娘!你看你在做什么!为妃为妾,理应侍奉皇帝,协理皇后,教管幼子,而你成天净想着□□床第那些龌龊之事!还弄这种污秽之图来蛊惑陛下!守得什么妇德女戒?!岂不是妲己褒姒一类的妖姬!”穆佩震怒,口若悬河,当当当倒出一堆的字句扔向了姚贵妃。
姚贵妃没有心理准备,也没搞懂状况,被这么乱骂一气的攻击砸得头晕脑胀,一时懵住,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还嘴,憋了半天,出口一句:“你,你是谁?”
“穆佩!”
穆佩名字一出,姚贵妃再不懂朝廷的事儿也听过对方名号和一二事迹,她气得胸脯上下起伏,缓了半天才有所好转:“我怎么就没有好好教管子女了?恪儿不是被我教导得很好吗?”
“很好?”穆佩冷哼,“我回京之时,听到这样一个传闻,有贵族子弟闯入农家田地,不仅踩踏秧苗,而且还焚毁庄稼,这件事娘娘可听说?”
姚贵妃深居宫中,消息能传得那般快,何况她心思又不在这些事儿上,摇摇头:“未曾听说。”
穆佩又转身面对虞帝,问道:“陛下可听说?”
虞帝一整天都在跟西域娘们耍玩,更是不知,但他又不能像姚贵妃那样显露无知,未点头也未摇头。
穆佩:“那我们可以请孟王过来讲讲昨日狩猎的趣事了——”
虞帝眯眼思量:“此事与孟王有关?”
“恪儿怎么了?”姚贵妃一头雾水。
正说着,太监传话:“孟王求见为陛下请安!”
穆佩心道:正好,今天主角都到齐了。
虞帝一挥袖子:“朕今日身子乏累,让他晚些时候再来吧!”虞帝这人,虽贪玩懒散,倒也不乏机智敏锐,根据穆佩的话他大致猜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一想到自己儿子是那个性子,而丞相又是另一个性子,再加上爱妃姚贵妃,事情复杂了起来。
穆佩哪能允许,他说道:“陛下!姚妃娘娘还不懂发生了什么,不如叫殿下一起聊聊,她定会豁然开朗。”
姚贵妃被穆相骂了一顿,心中有气,自然不满,脖子一挭:“好啊!叫孟王来!”
虞帝白了她一眼,心道坏事,面上没了拒绝的理由,只得朝太监无奈摆手。
“招孟王觐见!”太监扯着尖细嗓子喊道,这话从后花园内一直传递到了花园外,响声四野,颇有些慑人气势,孟王摘下箭筒,交给一旁的太监,背着长弓,大步走入楼亭内。
孟王吴恪少年姿绝,肩直腰挺,步履有力,风采不凡,穿了一身玄色长袍,下着阔腿金丝裤,腰间系了一条赭石色的鹿皮腰带,他本就腰窄,更显得细瘦,头戴麒麟冠头,冠头四边各嵌一颗明珠,长发统统束于冠内,挽成小髻,只在鬓角两处随下两缕。
吴恪刚入内,立即向虞帝和姚贵妃施礼下跪:“孩儿向父王母妃请安!”
虞帝看到如此出色的儿子,满意得直点头:“快起来吧,恪儿。”此刻他思忖着儿子,愿这位未来储君能多些聪睿,解决难题,这么看来,也算是一项考验了,他如此安慰着自己。
姚贵妃骄傲的望着儿子,她心机单纯,怎么都不会想到穆佩话里的故事主人公与自己儿子有何牵扯。
六年不见,没想到当年那个六岁孩童已经长成如此少年,穆佩默默的观察吴恪,吴恪站起身,先是察看了一周的情况,看到那幅春宫图先是一愣,那画上的女子,他有些眼熟,略一回想,记得是昨夜林梦柯作画的宫娥,想来这画应是林梦柯的手笔。
他感到穆佩的目光,转过脸,看向对方,七年前他的封王大典与穆佩有过一面之缘,可惜那时年幼记得不清。他也回敬般的打量了对方,一个突兀的中年男子,气质出众,自带重臣的沉稳,靠着虞帝而立,孝带还没来得及除去,吴恪一下子便猜到了对方身份,应是丞相穆佩。
这穆佩目光锐利,神情肃冷,吴恪深知自己闯了祸,心里不免忐忑,总觉得有些不妙。
“孟王殿下!”穆佩向吴恪拱手,他立即回礼,“穆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试图探得对方口风。
“昨夜!”
吴恪心里咯噔一下,不得不他强装镇定。
姚贵妃道:“恪儿!穆相要问问你昨天狩猎的事儿,你跟他讲讲!你是猎了几只雁,几只野兔,几只野猪。”
吴恪眼睛转到穆佩上,穆佩正用审视的目光在丈量着他,这个眼神可不像是在好奇他的狩猎成果。
这人知道昨天的事儿了吗?
脑筋飞快运转,吴恪拼力想着该如何应付,穆佩突然一改词令,竟拿出长辈的关心,温和的问道:“想不到一别六年,殿下长这么高了——”
虞帝原本是斜倚在长椅上,这时已经坐起了身。
穆佩道:“当年人人皆说孟王类祖,是最像先祖皇帝的孩子,那时您年幼,臣老眼昏花,看得不真,现在看来,殿下器宇轩昂,气质不俗,倒的确有几分先祖皇帝的丰姿秀貌。”
吴恪从小就听腻了别人的夸赞,可是这种夸奖从别人嘴里听着就觉得虚假,从穆佩嘴里讲出来却觉得格外悦耳动听。
大概是因为穆佩这人性子刚直,鲜少溜须拍马,这样的人要是夸了谁,那的的确确不掺假。
吴恪心稍稍放宽,有些飘飘然,不觉放松:“丞相谬赞。”
“以殿下的资质与能力,应该没少猎到野兽吧?”
“本来射`中一只白鹭,后来白鹭丢了——”吴恪如实告知。
“微臣记得白鹭这种鸟,喜欢在水稻田里中找寻泥鳅小虾食用,殿下猎取这样的鸟,是不是进入了农田之中啊?”
吴恪陡然一惊,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着了穆佩的道儿,嗔目结舌,嘴巴圆张,不知该如何作答。
姚贵妃就算再愚钝,也明白了几分:“恪儿,你骑马入田了?”
“不止入田,还烧了人家的地!”穆佩怒道,“这事儿已经传得街头巷尾人尽皆知!孟王枉顾王法!带头违法乱纪!害民伤田!此次纵火有三人丧生!十数人重伤!殿下!你可知罪!”
事到如今,虞帝再有心也无法包庇儿子了,他问道:“孟王,可有此事?”
吴恪杵在原地,艰难的点了点头:“是儿臣顽劣——”转念一想,这昨日打猎的人里,也有穆佩的次子穆子若,于是他决定反将一军,“穆丞相,昨日狩猎的人里,可不止我一个,还有你那次子——穆子若!”吴恪得意的扬起下巴,等着穆佩被狠狠打脸后狼狈的惨样。
穆佩弯腰,再次捧起那木盒,拉开盒子上方的机关,在盒子里面赫然放置着一条人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