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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六章 ...


  •   斜光微照,从阆苑城的正门一路铺下来在赤红大门上展开,映出一道影子,守城的两个军卒打着盹,睡眼惺忪的拉开百斤重的大门,吱嘎,门外竟站着一个中年男子。

      那人玉面长身,瘦高个,四十五岁上下,虽已上了年纪,但不失清雅俊美之姿,剑眉朗目,眼神锐利,他头戴儒巾,身穿象牙素锦白袍,腰间系了一条白麻布,双手捧着一个长盒子。

      两个军卒见他灰头土脸的,衣着朴实不像达官显贵,身上还带着孝布,很不吉利,厉声道:“什么人!你来阆苑城门做什么?”

      男子并未解释,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牙牌,上面刻着官职与名字,牙牌因为有些年头,微微泛黄,不过上面的刻字依旧清晰可辨。

      当军卒看到牌上丞相穆佩几个字时,瞪大了眼睛,一时怔愣,他不相信眼前这个简朴男子竟是位高权重的重臣,忙把牙牌递给了一旁稍微上了些年纪的军卒,让对方验证:“你看——”

      军卒一边打量男子,一边翻来覆去的细看牙牌,质疑道:“这是丞相牙牌,你怎么得到的?”

      男子道:“这就是我的牙牌。”声音沉稳,有种让人不得不信的说服力。

      年轻军卒吃惊:“你是丞相?”

      “东虞哪有丞相啊!”军卒冷笑,“东虞已经六年无相了!你胆子可真大,敢到阆苑城来耍把戏,这可是皇城,天子脚下,岂容你一个骗子满口胡话!”说着,猛推一把男子,男子文弱,手无缚鸡之力,哪能受一个武人的推搡,一下子就倒了,盒子掉在地上,军卒起疑,正要伸手去拿,被男子按住了胳膊。

      军卒怒道:“这盒子里装得什么?太可疑了!”

      军卒去抢,穆佩把盒子紧紧抱在怀里,眼瞅着盒子就要被夺下,忽然传来一声断喝:“干什么呢?如此喧闹!”

      两个军卒看去,御林军大统领伍锐走了过来,军卒施礼禀告:“大统领,我们抓到一个骗子!疯言疯语的,竟敢自称丞相。”

      “丞相?”伍锐纳闷,走到男子跟前,低头端详,当男子抬脸时,他大吃一惊,忙伸手搀扶,“穆相!您回来了!”

      两个军卒面面相觑。

      伍锐踢了一脚军卒:“这是我们东虞的丞相大人——穆佩!还不施礼!”

      两个军卒吓得跪地磕头:“是小的有眼无珠!望丞相大人恕罪!”

      穆佩抱着长盒子,神情复杂,开口道:“记住!东虞有相,我回来了!”

      他嗓音洪亮,掷地有声,吓得两个军卒抖成筛子。

      伍锐见穆佩脸上倦意尽显,风尘仆仆的,应是赶了不少路程回京,视线下移,停在了他手里抱着的盒子上,那盒子约有三尺多长,木质黑漆,外观寻常,但是穆佩如此紧要,应该非寻常物件。

      军报?还是奏折?

      伍锐关心道:“大人,您是今早抵京的吗?”

      “昨晚就回来了。”

      穆佩用一双明眸紧紧锁着伍锐,似有千言万语要询问,他面色紧迫,容不得耽误,该问的话没问:“伍大统领,陛下现在何处?”

      再勇猛无畏的武将也抵不住穆佩这一眼盯视,伍锐心下暗慌:“大人,您如果有要事禀报,为何不等着早朝进谏呢?清晨闯宫,这不合适吧?”

      穆佩一字一顿,字字皆有份量,他沉声道:“我必须现在就见陛下。”那语气不容反驳。

      伍锐心知穆佩是什么性子,顽固又强硬,这可不是他一个小小御林军统领能拦得住的人,无奈为他带路:“穆相,您跟我走吧。”

      “好,有劳大统领。”

      伍锐在前,穆佩在后,穆佩边走边环顾四周,发现这皇宫比原来奢华不少,那些原本朴素淡雅的楼阁宫闱大变样,青砖石瓦被金砖银瓦取代,玉石珊瑚随处可见,宫羽楼阁新增好几处,眉头一点一点的锁紧了。

      当穆佩站在思慕殿前,终于忍不下:“没想到我离开京城六年,阆苑城竟有如此巨大变化!”

      这话几乎是从穆佩牙缝间挤出来的,可见其有多忿多恼,伍锐已不敢搭茬。

      进入思慕殿,穆佩就被它的华丽所震惊了,云旃檀木做柱,云旃檀木是西郎国最贵的木材,莫说以寸论金,就是长途跋涉的运费都足够一个县城十年的口粮了,而内殿不止一两个柱子用了此木,房梁、围栏、家具皆是,上面雕龙刻凤还不够,龙鳞凤羽用琉璃贴片,龙目凤眼镶钻嵌珠,地面金砖铺盖,屋顶银块包衣,一进去就金光银线晃得眼睛都睁不开,而所有的红漆用的都是珊瑚研磨涂上的,那珊瑚本就贵得离谱,用它涂漆简直暴殄天物,不过却分外红艳,让整个大殿宛如沐浴烈火。

      他踩着金砖台阶,膝盖都在抖着,伍锐见状心里默默叹气,伸出手扶住了穆佩。

      穆佩:“我只是离开了六年而已,六年——”话到最后哽住了。

      到了殿门口,掌事太监一见穆佩,刚刚还困意未消,嗖一下眼皮睁大,精神了不少,话都说不利索了:“丞,丞相,您怎么回来了?”

      “陛下呢?”

      “他在后花园。”

      穆佩眉头一皱:“后花园?马上就要早朝,陛下不是应该在御书房准备上朝的事宜吗?”

      掌事太监吓得缩缩着脖子,支支吾吾道:“陛,陛下——”

      “后花园在哪?”

      掌事太监不敢指路,垂着头,一个劲儿的摇脑袋。

      穆佩转而回身询问伍锐:“大统领可否为我带路?”

      伍锐吐出心中一口滞气,手伸了出来,朝殿后指了过去。

      穆佩一抱拳,按照伍锐的指向,大步走去。

      当他推开后殿的门,就见得那后花园,亭台水榭,假山抱石,珍花异兽。

      现在已近初夏,后花园的花都开了,花团锦簇的牡丹绕了楼亭一周,拥着,仿佛把整个亭子托在了花海之中,这牡丹既非红也非粉,而是珍稀的颜色——紫兰,紫兰色的花瓣在日头照射下泛着紫光,华贵了一个等级。

      异兽有那天上飞的朱雀青鸾,地上跑的有那麒麟犀牛,都是放养的,有专门的宫人驱使,宛如花园与动物园混为一体。

      “嘻嘻嘻!”

      “哈哈哈!”

      嬉闹声不绝于耳。

      几个衣着暴露的舞姬笑闹着从八角楼亭跑下来,与穆佩擦肩而过。

      穆佩提起衣摆往那楼亭走去,亭子里,几个衣衫不整的舞姬正在追闹一个人,那人上身绿衫下着粉裙,头上盘着一个流云髻,插`着各种朱钗翠宝,跑起来既没有女子的婀娜,也没有女子的纤腰窄肩,看起来有些别扭。

      “来抓我啊~”

      舞姬一个旋身,从那人身后转出来,那人扭脸便捉,舞姬没抓到,却扑住了穆佩的腰际。

      “小美人!朕抓住你了!”

      那人摸着穆佩不同于女子的坚实身体,心生疑窦,仰脸往上看去,只见得穆佩一身僵硬,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就算是借穆佩一万个脑子发挥想象,他也绝难想到一国之君竟然身着女装,在这儿弄花采蝶,穆佩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陛下,您这是做什么!”

      对穆佩的问话视若无睹,虞帝盯着经年未见的丞相,原本晦淡的眸色砰一下绽开,通亮了起来,整个人瞬间明媚。

      虽说这装扮换在别的男人身上是惨不忍睹的,而他在这女子相的外表加持下,倒有几分姿容在里头,可是在东虞,男扮女装,那真是大大的羞辱,如果有男子被迫穿了女装下场一定是羞愤自尽,任何一个铮铮男儿都受不得这般践踏,何况他还是一国之君呢!

      穆佩气血倒涌,差点背过气去。

      在对方的怒视下,虞帝无所遁形,他倒也不羞愧,用袖子捂着嘴巴,作出女子的扭捏样儿来,像是故意气穆佩一般,夹着嗓子道:“穆相,我美吗?”

      也不知哪个婢女心灵手巧,给虞帝化了一个妆,使他粉颊艳唇,增了几分妩媚,他唇瓣微启,露出皓齿,眼波荡漾,眉宇轻蹙,竟比女子还要更魅惑。

      穆佩从未见过这般的虞帝,一时恍惚,忽感嗓子有些干`紧,喉结一动,咽下一口吐沫,捏紧拳头,说道:“陛下!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陛下~来玩呀~”几个西域舞姬因为语言不通没什么眼力,看不出个眉眼高低,围到虞帝跟前去扯他腰带,“陛下~陪我们玩啊~”

      腰带被扯开,开衫掉落,只留一条抹胸齐地裙在身上,露出虞帝一片白皙锁骨,他用一种挑衅的目光直逼到穆佩跟前,口吻是悻悻的:“穆佩,朕的爱卿,你看朕要是一个女子,是不是也百媚千娇,引男人折腰?”

      穆佩赶忙别过了脸,随即惊觉不对,同为男儿身有何需要回避的呢?又陌身捡起开衫为他披上,叹口气,言语也和缓不少,尽是自责:“陛下,蓊州路远,山荒野岭,偏僻而塞听,我父母葬的地方太过偏远,这六年,微臣一心守灵孝父母,不晓天下风云变,如果微臣知道——”

      虞帝见他无动于衷,甚至不再与自己对视,反骨暗生,问道:“你知道什么?”

      穆佩正色,他本就刚正不阿,素有文人风骨,这句没心没肺的反问让他怒意再起,腰背挺直,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往下一抖落,白纸黑字,洋洋洒洒数万字,卷轴落地,纸张却未完全打开,可见字数之多:“我知道的太多了!而您知道什么?微臣数月前从蓊州归京,一路上见了太多惨况,都在这折子里,纠州、封州、颂州三省六郡连续三年水灾,灾民食草根扒树皮,易子而食,丈夫卖妻,贤女成`妓,这些,您知道吗?”他唇齿抖动,每说一字,心肝都在颤动。

      虞帝一手搂着舞姬,一边大言不惭道:“朕不知。”

      穆佩踉跄几步差点没站稳,他十七岁考中状元,十九岁成为帝师,二十一岁已经官至侍郎,二十二岁曾追随先祖皇帝创业建国,可谓两朝重臣,从虞帝入住东宫开始便教诲他,授他帝王之术,可想不到仅仅六年光景,虞帝这位曾经聪颖□□的孩子竟成了一个昏君,悲愤道:“南幸国野心不改,屡犯边境,边防岌岌可危,守将战死沙场,十万驻军死伤一半,您可知道?”

      虞帝松开舞姬,又道:“朕不知。”

      “那西郎国的游贼悍盗常年骚扰边境百姓,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害得百姓流离失所,颠沛流离,您可知?”

      终于,虞帝不耐烦的推开两边舞姬,问道:“穆相,你我分别六年,一见面你就想跟我说这个?”

      穆佩气至极处反而笑了:“那陛下想听我说什么?”

      穆佩玉树临风,翩翩君子,虽骨子清瘦柔弱,实则外柔内刚,不怒自威,鲜少在人前展露笑颜,尽管这一笑是怒极所致,但有如旭阳初生,温暖有力,让虞帝失了神,他伸出手试图去抚对方的脸,张了张嘴:“你清瘦了——”话正要往下说,太监小跑上前,禀告,“姚贵妃求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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