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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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对林梦柯意味着什么，姚错比谁都清楚。
林梦柯已近凡人——
姚错抱起林梦柯便往地府狂奔，林梦柯也不老实躺着，还往他胸口蹭了蹭。
“别乱动！”姚错压着嗓子道。
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就让姚错的身体急剧升温，耳根子都热了，他低头去瞧林梦柯，只见林梦柯哆嗦着唇，一个劲儿的往他怀里缩：“小郎君，我好冷。”
失血过多的人体温骤降，肯定是会冷的，现在的林梦柯知道了饥`渴，感到了疼痛，也晓得了冷热，已经是一个凡人了。
望舒殿外站着几个侍卫，见到姚错回来，其中一个侍卫不明状况，依旧照章办事，上前说道：“陛下，该让敦伦仙抽血了。”
“滚！”姚错怒喝。
这一声吼，吓得几个侍卫差点心脏蹦出来，面面相觑一番，一个个溜了。
姚错抱着林梦柯急着进入结界，被身后的宋岚叫住了：“陛下！”
“有事择日再议！”
姚错片刻不愿耽搁，地府皆是浊气，唯独那望舒殿是用仙血供养，隔绝了外面的浊气，留得一片清新，作为凡人，林梦柯是受不住浊气的，不出所料，仅仅是在地府逗留片刻，他便已经开始呕血了。
姚错不想搭理宋岚，但是宋岚很想和姚错细聊，他也不等对方允许，擅自开口：“我最近翻阅古籍，寻找神仙能永留地狱的办法，偶得一个方子——让神仙成为凡人，为他体内注入浊气，然后用他的仙血浇筑一座房子，那么这个神仙只要一直住在宫殿里，便可不受浊气侵蚀。陛下，你是想用这个办法留下敦伦仙吗？”
姚错抱紧林梦柯，并未作答，路过宋岚身旁时，耳语一句：“你要是想用这个办法留住宁戚，也好，不必烦我！”
“还没说完呢！我还查到另一件事，就是关于封印挽澜刀的——”
姚错可没有那个闲心听他讲完话，快步抱着林梦柯回到了寝宫，把林梦柯平放在床上，刚要起身，复又被林梦柯拽住了衣领。
姚错不明所以：“怎么了？”
林梦柯神秘一笑，与他惨白无光的面色比起来，这一笑分外明耀，他把手伸入自己的衣襟内，霍然掏出一个白面大馒头，那馒头上还沾着血渍，他知道姚错不喜脏东西，忙拍了拍馒头，小心吹去上面的血点子，双手奉上馒头，喜滋滋道：“给你！吃吧！”
这一次，无论如何，他是再也拒绝不了了，接过馒头，一抬眼，便迎上了林梦柯热切的目光，他不能拒绝，更无法抵抗这对眸子的主人，哪怕他一个地狱恶鬼吃不得人间美味，哪怕他对馒头不那么的热衷，依然还是咬了一口。
“好吃吗？”林梦柯问道。
“笨蛋。”轻轻揉了揉林梦柯的头发，姚错温声道，“你不是累了吗？睡一会吧。”
“嗯。”林梦柯真的累了，他躺下来，姚错拔下刀子，血一下子窜上来，呲了姚错一脸的红。
林梦柯疼得咬住了下唇，尽管这样，他依旧不忘抬起胳膊，用袖子为姚错擦去血渍。
姚错温柔的摘下林梦柯的手，说道：“别总顾着旁人了。”
“小郎君不是旁人！”林梦柯笃定道。
“嗯，我不是旁人，不是。”他反复念着，倒不像是哄林梦柯，反而更像是在慰藉着自己。
林梦柯的腹部伤口再也没有光点来为他疗伤，姚错皱紧眉头，这一切明明是他早已设定好的——让林梦柯成为凡人，可事到如今，他还是会恐慌。
林梦柯很快睡了。
他起身准备离开床榻，打算找个人间的郎中为林梦柯瞧瞧伤，忽觉头皮一扯，低头看去，林梦柯竟然抓着他一缕头发没松手。
无奈叹气，他抽出随身短刀，直接切断了自己的头发，留下一束在林梦柯的掌心之中，出了寝殿，陈良正在外面候着，他说道：“好好伺候着他。”
“是！”陈良往上偷瞄，瞧到姚错两鬓的长发短了一块。
陈良心有诧异，未作多想，走入寝殿，来到林梦柯跟前，见到他手里握着一把头发，登时明白过来，原来阴天子少的头发在这里啊！他还记得青牛的嘱托，赶紧趁着四下无人，从林梦柯的手里抽出一根发丝。
“这下，我能救你出去了。”陈良自言自语道，这时幽火飘飘忽忽的过来，他顺手把发丝扔入了幽火之中，嗞啦一声，那头发很快燃为灰烬。
陈良是个胆小怕事之徒，而敦伦仙之于他，便是这蝇营狗苟的的地狱里，唯一的那道光，他舍不得让这光被遮蔽了神采。
随着时间的流逝，林梦柯血流不停，陈良找来布条堵住伤口，也无法阻止血液流淌，而这些血全部滴入地板的石缝里，为这望舒殿又添了精血的滋养。
姚错出了望舒殿，匆匆往外走，急着寻得一个大夫，林梦柯的伤势让他坐立难安。
宋岚从始至终都未离开，一直在结界外等着他，一见姚错，忙上前说道：“陛下！你听我说——”瞥到姚错缺了一块的头发，顿时神色大变，“你头发怎么——”
姚错不以为意，简短回复：“无碍，太长，被我切了。”
“你把切断的头发给谁了？”宋岚着了急。
姚错见他这样，心里也察觉了些异样。
轰隆一声，望舒殿拔地而起，原本仿若浸泡在黑暗里的宫殿，刹那间焕然一新，从瓦砾到石柱，从鹅卵石阶到水晶大门皆湛湛发亮，如同从泥地里钻出来的珍珠，光彩掩盖不掉了。
宫殿这么一动，宋岚和姚错也跟着晃动一下，差点跌倒。
宋岚望着获得新生的宫殿，问道：“这是怎么了？”
姚错喃喃：“望舒殿，完工了。”
就在这时，陈良跑了出来，惊慌失措道：“陛下！敦伦仙的血止不住了！”
姚错抛下所有的怀疑，匆忙进入寝殿，他往床榻走去，忽闻头顶一声断喝：“姚错！你个欺师灭祖的孽徒！”
一个扎着牛角辫的小仙童手持一个大铜铃，朝姚错罩了下来。
姚错用胳膊一挡，甩开那个大铜铃，小仙童抱着铜铃连滚两圈才稳住身形。
小仙童失利，竟也不急，他朝姚错嘿嘿一笑：“姚错！你个孽徒！可知我是谁？”
姚错不认得这个童子，却识得他手里拿着的铜铃，正是林梦柯坐骑青牛瑞瑞挂在犄角上的小铃铛，难以置信道：“瑞瑞？你怎么跑出来的？”他用的是九天玄铁冶炼的锁链囚住了瑞瑞，一般人是打不开这锁链的。
“嘿嘿，吉人自有天相，我自有贵人相助。”
姚错如此聪明，立即想到了那人是谁，咬牙切齿道：“好你个陈良！”手不自觉的摸上了断发。
瑞瑞咯咯的笑了起来。
除了林梦柯，他那曾被人如此讥讽过，怒不可遏的去抽挽澜刀，但挽澜刀好像被黏在了刀鞘里一般，根本就拔不出来！
瑞瑞：“你以为要你头发只是为了解开锁链吗？”
一声巨响，结界被破了。
宋岚打破结界冲了进来，对姚错大声道：“陛下！你中计了！”
“什么？”姚错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宋岚：“你可吃过人间的食物？”
人间食物？
那块馒头——
宋岚：“你还被人烧了头发！你可知道，这些是封印挽澜刀的施法之术！”
陡然之间，宫殿开始震颤起来，像是被人摇晃着，来回颤动，房顶落下干灰，全部浇到了姚错的头发上。
“望舒殿要塌了！”宋岚大声喊道。
姚错直勾勾的瞪着一对眼珠，难以置信道：“不可能！望舒殿不会塌的！他是用林梦柯的血浇筑的！”
面对魔怔的姚错，宋岚拉着他就往外走：“快逃吧！陛下！”
姚错依然不肯相信，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不会的，不会的，它是用林梦柯的血浇筑的，不会的，不会的——”
“如果是我想让它塌了呢——”
一个身影缓缓走来，林梦柯依旧穿着那件粉色大袍，却与之前病入膏肓的林梦柯截然不同，他脸色红润，面带微笑，与无措的姚错相较明显，他是如此的从容：“姚错，是我让宫殿塌了——”
姚错定睛看向林梦柯，此刻的林梦柯不再是小荔枝，脱去单纯懵懂的外壳，就是他那诡计多端的师尊，他终于醒过味来：“你都是装的？”
林梦柯摇摇头，扯出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唉，你的演技还欠些火候啊！还需要跟为师多学学！”
“林梦柯——”姚错拔不出刀，赤手空拳的他开始凝神聚力，林梦柯一伸手，唤道，“扶倾！”
扶倾剑从寝殿的屋檐下钻出来，飞到了他的手中，林梦柯剑指姚错，嘴角微翘：“姚错！今日我林梦柯应该清理门户了！”本是一句狠话，说在他口中却是轻飘飘的，带着一些轻佻随意的态度，这样更加激怒了姚错。
他把所有的灵力集中于两掌之中，那巨大的灵力让周遭的一切都不再安宁，瑞瑞能力有限，又是小孩心性，被这力量所慑，慌不择路的跑了出去。
“宋岚！你出去！”
姚错这毁天灭地的力量太过强大，他不敢保证能不伤及自己的臣子，于是让宋岚速速离去，宋岚虽然傲慢，与谁都不结交，但他打心眼里认可姚错，对他其实也是忠心耿耿：“我曾答应你守着陛下，守着地府，那我就在这里与陛下共进退吧！”
“宁戚呢？你不管了？！”姚错这话有两层意思，一层是他怕宁戚冲进来帮助林梦柯，对付一个林梦柯就够吃力了，再加上一个宁戚，更加费劲，他不愿意宁戚掺和进来；另一层意思也是对宋岚的关爱，他虽利用宋岚和宁戚，但也诚心希望这两人能在一起。
他得不到的团圆结局，他希望别人能够拥有。
他们君臣一场，宋岚又怎么会不知姚错的心思，宋岚深深的鞠了一躬，毅然离去。
整座寝殿便只剩下了林梦柯和姚错。
林梦柯笑了：“乖徒儿，你倒是自信，少了一个帮手可对你不利啊！”
“这本就只是你我之间的事，我何苦要带上别人？”
“好哇！为师就欣赏你这样磊落的性子！”
姚错冷笑，不乏讽刺，没了挽澜刀，他的功力只能使出七成，而林梦柯的实力到底有多少，他从未知道过。
林梦柯抖动手腕，铮一声，剑刃发出嗡嗡细响，剑柄上的红绳自动解开，飞落一旁，骤然冒出一股悍然之气，锐不可当，与姚错的两手之间的灵力不相上下。
林梦柯淡淡一笑：“乖徒儿，你就这么想杀了我？”
姚错不语，直冲过来，林梦柯迎面而上，两人交战，姚错的灵气抵住了扶倾剑的剑气，只听得轰隆巨响，天地震颤。
“姚错，你为何想杀我？”林梦柯问道。
“从小到大，你欺我辱我伤我——还骗我！”姚错愈说愈怒，力量不受控制，朝林梦柯打去，谁知林梦柯轻轻一闪，灵巧躲过。
随即他长剑刺向姚错，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那灵力越到姚错跟前越是强烈，姚错招架不住，剑一下子洞穿了他的胸口。
姚错贴着林梦柯倒在了他的肩头上，此时种种的不甘，种种的怨愤，皆化为对自己即将死去的叹息，姚错在林梦柯耳边轻声呢喃：“师尊，我从未想杀你，只是，只是——”他连念了两遍，却终归没把话说完整，咽下最后一口气，头垂了下来，从林梦柯的肩膀滑落到怀里。
林梦柯抱着他，面无表情，他木然的低下头，瞧着失去了性命的徒弟，眉眼里没有一丝情感流动。
“林梦柯！”
宁戚跑入寝殿，见到如此惨状，震惊不已，随后宋岚也跟了进来。
姚错惨死，宋岚震怒，判官笔一转，发出剧烈的响动，朝着林梦柯飞去，而林梦柯并未躲闪，宁戚一时情急，几步上前，用自己手生生抓住了判官笔。
判官笔与宁戚的灵力相撞，火花四溅，宁戚的手掌擦出了斑斑血迹，往后退了十步，一口血吐了出来，宋岚大惊，立即收回了判官笔：“宁戚，你——”
“宋岚，你杀林梦柯之前，先杀了我罢。”
“我已经杀了你一次，难道又要杀你第二次？”宋岚万分无奈，放下了抓着判官笔的手，他身体虽妥协，但是嘴可不饶林梦柯，“林梦柯！你可知陛下他并未有想杀你的心！他用你的血筑造这座望舒殿，又把你变为凡人，只是想让你在这宫殿中，永远的陪他——”
闻言，林梦柯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多么令人心仪的答案，他笑了，满是讽刺：“这恶鬼丛生的地狱，谁爱呆着？”
他这样轻飘飘的言论彻底激怒了宋岚，往前一步，试图跟林梦柯理论几句，林梦柯不再搭理他，扭脸望向了宁戚，问道：“宁戚，如果重新来过，你可否愿意再遇到一次宋岚？”
宁戚不解，他看向宋岚，心下茫然，不知该给出怎样的答案。
这个问题让宋岚紧张了，不过他并不敢去问宁戚。
宁戚反问：“林梦柯，你呢？你可否愿意？”
林梦柯没回答，他再次垂下脸，把注意力又放回了姚错身上，为姚错整理了一下弄皱的衣领，安静地交代道：“好好照顾瑞瑞，替我向陈良道一声谢，还有——让所有人尽快离开望舒殿！”
“林梦柯！”
宁戚大声呼喊，他的声音被纷纷掉下的石头掩去了，他试图再劝林梦柯，被宋岚拽离了望舒殿，他们一路小跑，中途叫上了躲在假山后头的瑞瑞和陈良。
身后发出强烈的撞击声，虽心里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陈良吓得不敢回头，只能跟着瑞瑞他们使劲的逃命。
当他们一行人逃出望舒殿时，再次回头，忽的发现，望舒殿消失了，没留下一点痕迹，砖瓦碎片都找不到一块，仿若它从未出现过。
小郎君——
小郎君——
姚错好似听到了一声声的呼唤，这声音宛如滴落在脸颊上的水珠，噼里啪啦的掉下来。
他睁开眼，入目处皆是一片白。
一个长须老人蹲在他面前，抱膝瞧他：“阴天子陛下！老夫三生有幸见到本尊啊！”
姚错坐起身，错愕道：“我死了吗？”
“额，这个么——”老人捻着胡须，苦思一番，也没找出一个合适的答复，“怎么说呢，死也没死，生也未生。”
“这是哪儿？”
“通往重生之路的千古道，过了千古道，您便可以重新开始了！”
重新开始？
姚错嗖一下坐起来，恨恨道：“好！重生之后，我要杀了林梦柯！在成为他徒弟之前便杀了他！”
老者忙阻止道：“陛下！重生之后，一切从头开始，您不会记得现在的仇恨。”
“那我如何让自己记得这份仇恨，可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别忘了杀死林梦柯这一终极目标。”
这老头眼睛一转，干笑两声，食指和拇指搓了搓，姚错立即心领神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冰绿色的玉牌，玉牌雕刻着一对凤凰，那玉牌是当年西王母的随身宝物，价值连城，本是天庭送予地府的贺礼。
老者眼睛一亮，见财眼开，接过玉牌上下察看，咂巴咂巴嘴：“是个好物件！”
“这块玉牌够不够我在重生后留点什么记号？”
“够！够！”老者忙不迭道，“陛下只管重生，老夫自会暗中相助！”
姚错不知该不该信这老头子，但眼下他也别无他法，只能暂时信任了。
老者拉开一扇大铁门，刺目阳光照射进来，姚错用袖子挡住了眼睛。
“阴天子！请！”
姚错犹豫一下，走入了那光之中。
姚错离开后，一个扎着一对丸子头的小女孩跳了下来，那女孩样貌可爱，古灵精怪的，丸子头用五彩绳绑着，她对老者嗤笑一声：“老东西！你又贪人钱财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老夫也算功德一件。”
“功德个屁！你不怕自己干涉人间事务受到天庭惩罚？丢了你这重生仙人的仙籍！”
“害！及时行乐才是真！神仙也好，凡人也罢，有钱才有乐子！”重生仙人转移话题道，“空空小儿仙？你怎么来了？”
“玩够了一个地界，自然要换个地界儿玩。”
“怎么？地府的热闹还没看够？要去人间耍耍了？”
空空小儿仙调皮一笑：“我有种预感，人间会比地府更精彩！”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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