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打瞌睡的瞌睡虫

8、（八） 春节不

　　春节不用走亲访友，两天前也完成了所有工作，已经快2月份了，剩下一个多月给自己放放假，不接单，专心画小姐。

　　多亏了小姐，这段时间效率高收入可观，想买个礼物送给我的“小福星”，想来想去小姐好像什么都不缺，于是买了小姐坏掉的那双高跟鞋，本来也是因我坏的，要是我忍住没亲她那一下，鞋子也不会坏，也不会让我背着她，之后的事情都会不一样。

　　咳～这么想想鞋子坏了也值。

　　不过小姐当时那么生气，一定是喜欢那双高跟鞋，当时记下了高跟鞋的牌子，靠着模糊的印象下了单。

　　直到春节过完，快递小哥上班，一天之内居然到了五个快递，其中一个就是我买的高跟鞋，其他四个都是小姐的，小姐看快递太多陪我出来拿。

　　到家之后，我把快递外包装撕掉，把盒子打开捧着给小姐过目，“怎么样？小姐喜欢吗？跟之前那个一样吗？”

　　小姐眉骨高，眼窝深，放松状态下看不到眼皮褶皱，一旦认真或是提起兴趣就会睁圆眼睛，格外深邃好看。

　　小姐盯着我看了两秒，拿起鞋子看了看，惊喜地歪了下头，眨巴了两下眼睛，把拖鞋一甩，穿上站起来走了几步，转了个圈。“好看吗？”

　　“好看，特好看。”

　　“谢谢你！”小姐扑过来抱住我，留下香吻一枚。

　　心花怒放！

　　“我也有东西给你。”小姐从地上的四个快递里拿出一个厚厚鼓鼓的快递，“拆开看看吧。”

　　摸上去有点重，软软的，像是衣服，拆开一看，是一件厚实的黑色羽绒服。

　　小姐走近摸着羽绒服，“简单了一点，但是暖和，鹅绒的，也不容易跑棉，外皮防水，脏了拿水擦一擦就掉了。我也没带你逛过商场，超市酒吧家三点一线，但是过年怎么能没有新衣服呢，结果春节前快递就放假了，没让你初一穿上新衣裳，套上试试？”

　　屋里开了暖气，我只穿了毛衣。羽绒服很合身，比我给自己买的还要合身。

　　但最近并没有看到小姐穿新衣服，我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抱着小姐，扶着她的头深吻，小姐买的羽绒服真的太暖和了，心里也暖暖的，身体很快热起来，只能脱衣服，越脱越多，小姐也是，两个人的衣服从客厅椅子到沙发上扔的哪都有，就近把小姐抱到沙发上，在狭窄有限的地方，进行最亲密的结合。

　　天气渐渐回暖了，2月一到，我就更不敢看日期，要是不小心看到，情绪就免不了低落。我就像是邪恶的大反派，别人向往万物复苏的春天，我却祈祷四季少了春季，春天永远不要到来。

　　如果我有超能力，我就让冬季持续一百年，不，都有超能力了，那就直接篡改小姐的记忆。什么说好三个月，没有，我们只说好一辈子，什么到了春天就散，没有，只说了韶光淑气的日子适合结婚。

　　闲人指甲长得特别快，小姐红色的指甲已经快要剪完了，网购的红色的指甲油刚好到了，我正给小姐涂着指甲油，小姐刷着手机突然提议晚上去酒吧玩玩，春节以来就没去了，小姐想去就陪着她去。

　　小姐今天打扮得更加精致，还戴了珍珠的耳钉，小姐不喜欢戴首饰，觉得碍事，只有在非常正式的时候才会戴。

　　到了酒吧门口，感觉气氛与平时不同，今天格外热闹，我突然意识到什么，“小姐，今天几号？”

　　“2月14号。”

　　我靠！这日子过得也太快了吧，都情人节了。

　　“我都忘了，小姐情人节快乐。”

　　室内布置装饰具有西方文化色彩，接待身穿燕尾服，外套口袋里别了枝玫瑰花，进场的人要从接待旁边的桌子上里挑选面具，先到先得，看起来是要举办假面舞会。

　　面具种类很多，我挑了个金色的面具，款式简单，上面雕刻了一些纹理。我猜小姐会挑那个通体漆黑带细闪的，一边有三根漆黑油亮的羽毛，这是里面看起来最浮夸贵气的了。小姐今天穿的又是黑色的挂脖鱼尾裙，披着白色的皮草披肩，黑色的跟裙子颜色呼应，整体颜色更加协调。

　　款式猜对了，但颜色错了，小姐选了金色的，虽然这只是件小事，但我还是会产生强烈的胜负欲，这说明我对小姐还不够了解。“怎么选了这个？”

　　“不能选？”

　　“我以为你会选跟裙子颜色一样的。”

　　“选了跟你一样的。”

　　嘶～这样啊，嘴角疯狂上扬。想不到小姐还有这小心思。

　　除了面具，还有荧光手环，设计很人性化，考虑到性向的多元化，彩虹色代表喜欢同性，粉蓝双色是双性恋，红色代表异性恋，黑色是勿扰。

　　我和小姐心照不宣选了黑色，佩戴完毕进场，灯光昏暗，每个桌子上摆放着仿真的烛台，播放着抒情的小提琴乐，并不如以往的吵闹。不知是应景还是什么，小姐竟然破天荒挽住了我的手臂，我想都不敢想。

　　欣喜若狂！

　　我们来的较晚，前方的舞台上正站着一个带着银白色面具的西装男人，个子不算太高，很瘦，说话彬彬有礼。

　　根据LED背景墙上被爱心围住的“大胆说”几个大字，我猜现在是上台真情流露的环节。小姐看了眼手机说再过一个小时就要跳舞了，我好奇小姐怎么得知，小姐说她关注了酒吧公众号，看到今晚的活动推送，想拉我一起过来放松一下。

　　“感谢我的女朋友在我人生低谷的时候不离不弃，她就在台下，我很爱她，婚期定在了春天，我们两家人都很期待，我们以后会一直幸福下去。”男人嘴角上扬，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真好啊，婚期定在春天...

　　下面很多人喊话让女朋友上台亲一个。

　　“不了不了，她性格比较内向，我也会害羞的，哈哈哈哈～”

　　切——大家直摇头表示不够带劲。

　　西装男子讲完走下台抱住了他女朋友，全场焦点都在他俩身上，周围人变脸比翻书还快，立马打起精神怂恿二人亲一个，灯光懂事的照在他们身上，两个人脸红的快要滴血，主持人赶紧上台控场。

　　“听完刚刚陈先生的表白，大家情绪都很高涨啊，我也是又感动又羡慕啊，唉！我怎么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呢？台下有无单身的女孩子愿意屈身收了我啊？一会结束了可以后台找我加个微信哈。”

　　“咦”——台下一阵摇头挥手表示嫌弃。

　　“咳咳，开个玩笑啊，希望大家都能碰到能厮守一生的良人，也提前祝福陈先生和他的爱人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我并不是有了女朋友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的张扬性格，但“陈先生和他的爱人”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很是美好。

　　“接下来还有没有人要分享的？”主持人一手拿着话筒，示范地举起来另一只手。

　　“小姐，我也上去跟你表个白吧。”现场氛围挺不错的，听别人说完，我也很心动，想让大家都知道我和我的小姐的故事，尽管故事不一定有人听，不一定会是个让人拍手叫好的好结局，但我一定是爱她的。

　　“嗯？”小姐很惊讶，不明白我为何突然萌生这样的想法，我也不明白，就是太想说出口了，不知道这能不能算理由，就像我现在仍解释不了为何第一眼被小姐迷得神魂颠倒，如此荒唐大胆的走近她的生活，解释不清的就赖在命运身上吧。我也憋了一肚子话想对小姐说，正好现在有机会，择日不如撞日，全是命运安排。

　　“我去啦。”我帮小姐理了下前额的头发，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挽着我的小姐。在公共场合小姐还是第一次跟我如此亲密，我真有种自己是位伯爵，带着自己的夫人参加晚会的错觉，可小姐太好了，我名不符实，在小姐身边就是泥土配鲜花，要是小姐能像鲜花依赖泥土般依赖我就好了。

　　我穿过人群大步走向舞台，聚光灯照在我身上，主持人很是激动。

　　“呀，有位勇士上来了，请问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站上台我突然很紧张，吞了下口水，示意自己冷静，台下的人除了小姐都是冬瓜茄子。“叫先生就好，我想说说我跟小姐的故事。”

　　“哦？您说的这位小姐在台下吗？”灯光十分配合地在台下人群中寻找，略过了故事的女主角。

　　“她在，可以开始了吗？”好慢，我知道主持人还想再唠几句，但实在抱歉，这跟我想象的有偏差，本以为沐浴在聚光灯下的我十分帅气保准迷住小姐，但我太紧张了，手脚发凉，说话都没什么底气。跟得心应手的主持人形成了鲜明对比，拍个照片标题准是第一次上台“vs”第N次上台。

　　“这位先生很急切啊，那让我们听听他和小姐的故事，舞台交给你了。”

　　主持人知趣退场，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台下也安静了，小姐就在我正前方，我不太敢看她，清了清嗓子，调整了立麦。

　　“12月初的晚上，具体时间记不清了，这里是我和小姐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当时小姐就坐在那儿。”我朝那晚小姐的位置指了指，台下的人齐刷刷地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只有小姐无动于衷。

　　当事人当然心知肚明，我内心窃喜，有种大庭广众之下说着只有我们二人知道的秘密暗语的感觉。就像是老师提示这题要用数列解，学霸“噢”了一声解起题来，而其他人一脸懵逼：“然后呢？”

　　怪了，小姐戴的亮闪闪的面具和珍珠耳饰都不如她的眼睛亮。不是不谙世事、赤子般清澈明亮的眼睛，倒像是一块镜子，照出来的拂晓是拂晓、乌云是乌云，照出来的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跟镜子没有关系，镜子就是镜子，是镜中像撼动不了的。

　　没了刚上台这么紧张了，我冲小姐笑了一下，“都说一见钟情其实是见色起意，小姐就是散发魔力的漂亮女巫，我中了她的巫术为之着迷。”看了美杜莎的眼睛会被石化，看了小姐的眼睛会沦陷。

　　“就很疯狂，我跟小姐回家了，更疯狂的是，之后我就住下了。我很想说是因爱冲昏头脑，也确实是，小姐人非常非常好，很可爱，很傲娇，还很容易生气，经常皱着眉，经常踹我，经常骂我有病，不爱笑...我都特别特别喜欢。”

　　“遗憾的是小姐春天就要出国了，这件事就像块大石头压着我，天气越暖大石头就越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台下仍很安静，白光照在我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我可以看到光线里无规则的浮尘，还有小姐紧闭成“一”字的嘴唇——应该觉得我又疯了吧。

　　“终于绷不住了，今天都14号了，最近我都不敢看日期。”

　　我感觉自己大脑很混乱，快要缺氧昏倒。本想甜蜜表白，怎么就成苦情戏了。

　　“总之跟小姐在一起真的很好，我画画她看书，我做饭她吃饭，睡觉前一起喝酒，一起买爱吃的菜，一起吐槽电影剧情，用同一支牙膏、同一个瓶洗发水沐浴露，她有轻微洁癖会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我特别喜欢黏着她跟她撒娇...就是非常开心，幸福感爆棚。”

　　“就像是遇到了这辈子最喜爱的气球，我把那根绳子抓在手里，抓得牢牢的，宁死不松手，但绳子是会断的。”

　　说的什么玩意，大脑一片混乱。这是什么比喻啊，绳子断了想留住个气球难道很难吗？我陷入了沉默，老板、策划什么的要恨死我了吧，今天可是情人节，热闹的场子给我整得比停业还寂静，小姐应该也觉得我很丢人想踹我下台吧。

　　既然已经遭嫌遭恨了，那就破罐子破摔，我做了个深呼吸，整理下思绪，“我想问小姐两个问题，答案晚点回去告诉我吧。”

　　“小姐喜欢我吗？我想亲耳听见。”我不傻，小姐多多少少是喜欢我的，不然我们就不会开始，关键在于小姐的喜欢有多少。

　　“小姐会为我留下来吗？或者我跟你出国，去哪都行。”老爸老妈知道了肯定不准，但只要小姐愿意，那就打持久战，软磨硬泡总会得到他们认可的。只要小姐愿意，我无所不能。

　　“小姐，我特别害怕你离开，每天干等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所以现在我坦诚些吧。”

　　小姐会笑话我吧，小姐总是很理智很有想法，肯定不像我这样患得患失。

　　“小姐我爱你。”

　　“好！”台下居然传来了大片大片的掌声。看不出小姐的表情，大概觉得我病入膏肓没救了。

　　我把舞台还给主持人，在众目睽睽下走下台，灰溜溜回到小姐身边，双腿还是发软的，一步步像踩在云上。

　　我怂了。

　　以为会迎来一顿臭骂，但小姐却说等回去再说，便不再开口，倒是主持人开始说个不停。

　　“谢谢这位神秘先生的分享，很勇敢啊，谁还没有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时候呢，爱情本身就是很疯狂的，一见钟情也好，日久生情也好，没有血缘纽带的人能走到一起就是件疯狂的事，希望他和他的小姐继续快快乐乐。”

　　“接下来还有没有人要分享的，刚刚上来的都是男士，有没有女士想上来说说啊？我看到啦，这位女士请上台。”

　　一个穿着棉服毛呢裤的短发女生走上台，个头较小，二十岁左右吧，戴了面具看不全脸，看上去很乖，脖子上戴着一条串了钥匙的红绳子。

　　我上小学的时候老妈也爱把钥匙串个绳子挂在我脖子上，不容易丢。

　　短发女生说她大学喜欢上了一个学长，加入了学长的社团，学长阳光帅气，人缘很好，很多女生跟她一样为学长而来，社团活动时叽叽喳喳围在他身边的女生很多，她不是最漂亮的那个，也不是把学长逗得笑出眼泪的那个，她是离学长最远的那个。

　　学长人很细心，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有次活动结束找了个理由把她留下，问她是不是对活动不满意，有什么心事可以说出来。她哪敢跟学长说学长就是她最大的心事。

　　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学长知道她没说实话并没有揭穿，对她格外在意，时间一久就喜欢上她了，她也成了学长的心事。

　　是双向暗恋的剧情，这种最急人了，恨不得推他们一把，直接按头亲上。

　　两个人性格相反，唯一相同之处就是都怂，都不敢表白。如果可能的话，她应该会在学长毕业那天再去表白，或者那天学长先开口表白。

　　毕业是个多么美好的词，年轻人离开舒适圈，激动又不安奔向未知的未来。

　　但学长毕业那年出意外去世了，谁都没有料到。

　　学长的室友找到了她，告诉她学长经常在寝室夸她，想着毕业那天跟她表白，还要把社长的位子破例给她，室友是来送活动室钥匙的。

　　她在寝室待了足足三天，第四天退出了社团，把位置给了应得的人，谎称钥匙丢了。学长或许存了一肚子的话要说，但是再也说不出口了，留给她的就只有一把说不出话的钥匙。

　　她编了根红绳把钥匙串起戴在脖子上，一戴就是两年。

　　最后，她希望大家一定要勇敢，千万别错过。

　　女生摩挲着钥匙，满眼温柔，像是抚摸爱人的脸。

　　所有人沉默，掌声经久不息，是对一条鲜活生命逝去深沉的惋惜与哀悼。

　　女生摘了面具，露出妆花了的脸，抹了把泪，紧握钥匙，深深地鞠了个躬。灯光把她的影子拉长像巨人一样，弱小的人也会因爱变得强大。

　　之后上台的人讲的故事都比较轻松，大家笑一笑鼓鼓掌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