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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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带他女朋友来这旅游，顺便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出来聚一聚。
我大学毕业才来的这，平日也不怎么逛，待了一年多还是人生地不熟，但这里是小姐的故乡，时隔多年回来，城市虽有变化，但土地还是熟悉的那片土地。小姐跟我一起去既能组个四人约会，又可以当个向导，两全其美。
但小姐不乐意，态度坚决。
我以没时间回绝了朋友吧，小姐既然不愿意去，我去也是当个锃亮的电灯泡，我又是重色轻友的人，更想宅家跟小姐待在一块。
12月下旬的一个晚上，酒吧也没什么人，我跟小姐待到老时间出来，正巧碰上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大雪纷飞积了雪，堆银砌玉。
我和小姐都是不看天气预报就出门的人，没有带伞，刚想问小姐要不要打车回去，看到小姐眼睛放光，嘴巴微张，满脸憧憬。就像是小女孩看到了漂亮的洋娃娃，满眼放光，纯真可爱。
小姐成熟稳重，当然不是在大街上看到爱豆的人形立牌就激动得一蹦三尺高，拿出手机合影的天真烂漫的小女生。我还是第一次见小姐露出这种表情，就像是开盲盒开出百分之一“隐藏款”的幸运。
关于小姐，我始终扑朔迷离，不知道她藏着掖着什么，也琢磨不透她喝酒时的神色忧愁，有时候偷偷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哀伤。她有时离我很近，有时又离我很远，像一缕抓不住的轻烟，你若强行触碰，只会让她消失得更快。这让我有些害怕。
但这次我看懂了，小姐喜欢雪，超级喜欢的那种。
“冷吗？要不要走回去？”
“好啊！”小姐笑得很甜，眼睛弯弯的，露出标准的八颗洁白的牙齿，小孩子般单纯好哄。
“走。”
我们难得走得很近，棉袄挨着毛呢，鹅毛雪落在脸上、手上的雪，体温很快将其融化，落在衣服和头发上的融化慢些，我们踩在不厚的白画布上，松松软软，惬意地画上一个又一个脚印。
“拿着。”
四下无人的雪夜，小姐玩心大起，把黑色毛呢大衣和手提包丢给我拿，在雪里转着圈圈。
乱琼碎玉落在她黑色的头发上、暗红的绒裙上，粉妆玉砌，分外妖娆。她笑得灿烂，明艳动人，放松舒展着修长的手臂，转了一个又一个圈，像一朵长满刺儿的野玫瑰，在如此残酷的冬季，恣意绽放。
一瞬间什么号称能洗涤灵魂的布达拉宫、纳木错湖都弱爆了。
我看的入迷，小姐像是贪玩误入凡间的精灵。
突然想起余光中的一段诗：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不知月色加反光的雪色，该如何将你的本色——已经够出色的了，合译成更绝的艳色？
没见月色，反光的雪色有了，小姐的本色？呃，反正就是很美，yyds！
舞动的精灵突然停下来，冲我招招手。
“什么？”我没理解小姐的意思，喊了一声，在雪夜中格外清晰。
“过来一起。”小姐招手的幅度变大了。
我很想去，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走近的机会，但我还拿着小姐的衣服和包。我笑了笑，耸了下肩。
“哎！婆婆妈妈的，丢地上就好。”小姐大步向我走来，从我手上接过扔到了地上，拉着我走到了暗黄的路灯下。
中二病突然犯了，小姐就是绝世无双的女神，有让人神共愤的纯白无瑕的羽翅，身后有数不清的发光的白色微粒追随，轻轻一碰，破坏了困住我的枷锁，把我大步拉向光明。
我不会跳什么舞，只对华尔兹有一点了解，看过视频，但脑子会了跟身体会了是两码事。小姐帮我调整了姿势，我凭着感觉，螃蟹走，走，然后转圈圈，再走，走...管他呢，随便来吧，这么美的景色下，跳成什么样都不是错。
小姐哼着我没听过但很应景的歌，我们转了个圈，小姐身后的景不断变化，甚至虚化，而我的焦点只聚集在小姐身上。
小姐的头上、肩上落了雪，连睫毛上都有，不知道会不会遮挡小姐的视线，我好想上去，吻化小姐睫毛上的雪花，用炽热的心融化小姐。
心脏扑通跳，魔怔了，我搂住了小姐的腰把她拉近，扶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小姐沾了雪粒的漂亮睫毛。点到为止。
小姐下意识地闭了眼，在我吻化了那粒雪离开后慌了神，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路过。“没有下次了。”
“好。”小姐眼里又是我读不懂的。
“回去吧。”
对我来说一个美好的吻，却打破了小姐的美好。
正准备走，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小姐退后的那一步，细高跟刚好卡进了被雪掩盖的地砖的裂痕，跟别断了，我眼疾手快扶住了趔趄的小姐。
“靠！什么破玩意。”
“没崴脚吧？”
“没。”小姐有些生气，发脾气要把高跟鞋踢掉。
我及时制止了小姐，先把小姐的包包和衣服拾回来，大衣外衣湿了一点，给小姐穿好外衣，小姐皱着眉埋怨着鞋子。
小姐有时候很容易生气，地上有根头发要生气，想穿的衣服没干要生气，看到不合心意的情节也要生气，生理期生气的点更多，鞋子坏了生气也是理所应当，只是火气比平时大了不少。
“别生气啦，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上来。”我半蹲着，指了指自己的背。“背你回去。”
“背个屁，你特么想占老娘便宜。”
我哭笑不得，“小姐啊，我占的便宜还少吗？那你怎么回去？光着脚跑回去还是单腿蹦回去？”
小姐犟了半分钟还没打到车，耗尽了耐心，不情不愿地拿着包包趴在我背上，搂住我脖子，我把留在地上的高跟鞋扔进垃圾桶，准备回去。
感觉少了点什么。
靠！小姐没鞋子穿，脚还在外面冻着。
小姐可是在穿着和保暖上毫不犹豫选择穿着，还死鸭子嘴硬绝不承认自己冷的人！我要是没注意，可能到家小姐的脚都冻得失去知觉了。
差点酿成大错！
“小姐，抱紧我，腿也夹紧。”
“你说什么？”小姐语气有些惊讶。
“没手扶你了，怕你脚冻成猪蹄子了。”
我怕小姐滑下去，要速战速决。迅速解开脖子上的灰色围巾，在小姐的脚上裹了起来，一条围巾，想要把背上的人双脚裹严实也是个需要技术和体力的活。
一只脚裹一圈又一圈，打个活结，后方绕一下换另一只脚，裹严实，再打个活结，大功告成。丑是丑了点，但绝对比小姐的高跟鞋暖和。
我背着小姐走，小姐也不说话，好像有温热的液体滴到我的脖子上，难得被我背着太舒服了，小姐睡着了还流口水了？
我有些无聊，看着自己踩出的脚印，开始胡思乱想。
如果来之前就下了雪，那就会有我和小姐两个人的脚印，但回去的路上却只有我一个人的脚印，那别人看到了会不会想：哟呵！两个人来的，一个人回的啊。
才不是呢！还是两个人回的，我背着小姐呢！
小姐的声音突然从我耳旁传来，“丑死了，缠的什么啊。”我明显感觉到小姐胳膊搂得更紧，头埋在我肩上，还蹭了两下。
小姐是个傲娇鬼！
我笑出了声，灰不溜秋的确实不好看，如果有两条花纹漂亮的围巾就好了，我就系两个大蝴蝶结，让小姐一脚一个，多风光，多fashion。“条件有限，小姐见谅啦。”
都说淋雪一起走，就会走到白头。是不是真的我不清楚，但我和小姐现在已经“白了头”。
要是真能到老就好了。
要是能和小姐结婚就好了。
想法一出，我的心像是破了个洞，悍戾的风卷着冰碴子往裂缝里钻，钻得我生疼。
小姐大概会觉得我不知深浅，口出狂言，强调我们差了15岁，问我是不是疯了，让我收拾东西走人，一切结束。
这或许是我这辈子最疯狂的想法，我绝不耻于我对小姐的感情，谁也没有明令禁止不能爱上大自己十几岁的，但小姐的态度让我连袒露真心话的勇气都没有。
十七八岁喜欢过一个女生，暗恋她整整一年，毕业了都没表白。我也没想过要表白，告诉自己这是默默守护，光是看到她碰巧走在前面马尾辫左右一甩一甩的，心里就会乐开花，看到别的男生跟她说话，会想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
酸甜中带着苦涩。
但我现在迷茫了，一想到春天就要跟小姐分开，就是极大的苦。像是自己狠狠地撞到南墙上，鼻子断了，牙齿碎了，也只能往肚子里咽，抬头就是惨不忍睹，开口就是鲜血直流。
我怕小姐着凉，走得很快，到家立马开了暖气，我把小姐放到床上，把两个人披着水珠的外套搭在衣架上，脸贴了过去，小姐冻红的脸果然冰冰的，我起身要下楼。
“你干嘛去？”小姐喊住了我。
“怕你受寒，煮点姜茶暖暖身子。”
“暖身子的办法又不止一个。”
小姐就是不想喝姜茶，嫌味儿太冲，做饭也只加一点姜丝炒香后挑出来，那温点酒喝也行。
“懂了。”我转身要下楼。
小姐着急了，“你懂什么了？给我回来！”
我看着脚上还绑着围巾的小姐，走到床边乖乖坐下，不知小姐有何吩咐。
小姐突然拽住我衣领拉过去，“你喜不喜欢这样？”说话娇媚的能勾走魂，又在我耳边吹了口气。
温度突然升高，虽然不知小姐说的是哪样，但跟小姐有关的我都喜欢。“小姐哪样我都喜欢。”
小姐指了指脚上的围巾，楚楚可怜地睁大水汪汪的眼睛，再加上冻红的脸颊和鼻子，连眼尾都是泛红的，像被人欺负了...委屈说道：“拜托你了，能帮我解开吗？”
靠！我咽了下口水，瞬间拉响警报。
“解开？想都别想。”
初雪的夜晚，窗外白雪茫茫，窗户上结了厚厚的雾气，形成一颗颗水珠滑落。空气中还弥漫着水乳交融后留下的爱意。我看着小姐熟睡的脸，希望冬天可以过得慢一些。
12月31日到了，要跨年了。
如果是前几年，我可能会和朋友一样去市中心广场一起倒计时跨年，但那是前几年，而今年我和小姐决定在家有仪式感的跨年，我来负责菜和电影，小姐负责酒和黑胶唱片机。
我做了小姐爱吃的冬瓜排骨汤，胡萝卜丝炒肉，炒空心菜，晚餐时唱片机上转着小姐新淘来的黑胶唱片。夜还很长，没有外出，洗完澡我们慢慢品着鸡尾酒，坐在毛绒垫，背靠沙发偎在一起，扯了个长长的插线板，脚放在暖脚宝里，看着一部部影片。
零点的那一刻，手机闹钟振动，我甚至能听到远处中心广场上人们的欢呼喧闹，不过，与我无关。
我看着歪在怀里的小姐，揉了揉她的黑发。“小姐，新年快乐。”
小姐偏过头看着我，“新年快乐。”
我低下头，目标是小姐的嘴，小姐会意，闭上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