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卷一 ...
-
学校新来了一批年轻的老师，都是刚从师范学校毕业的。
拾忆班里分下来三个：语文、英语、地理老师。
因为是英语课代表，拾忆提前跟英语老师见了面。一个看上去很瘦弱的“姐姐”。
女教师宿舍，拾忆在双层床一侧站着，英语老师坐在下铺跟她聊天。同屋还有一个女老师在备课。
英语老师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拾忆“嗯”、“哦”、“行”的回答着。她很想说点别的，可脑子里空空的，实在想不出应该和老师说些什么，毕竟从小就不爱说话。
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英语老师让拾忆先回教室。
拾忆能体会到英语老师的真诚，她也在努力找话题。奈何都不是能说会道的人。
课代表的任务并不重，英语老师经常抱着一摞练习册和试卷来教室。
每当这个时候，座位上的拾忆都会坐立不安，犹豫着要不要去发练习册。
第一次发试卷，拾忆略感紧张。捧在手里，边看名字边找人。有些男生的名字还对不上号。想大声叫，犹豫再三却没敢张口。好在思思认识班里所有的男生，她经常混在男生堆里聊天。
英语老师讲完课，都会有随堂练习。她拿过教案本，划过几个段落，叮嘱拾忆抄在黑板上，让大家做。
拿起粉笔，拾忆站在讲台上，背对着大家。左手紧紧地捏住教案本，右手伸长胳膊，踮着脚往上写。
开头一个单词写的很差，拾忆用手迅速抹掉，重新开始写。
几分钟过去了，一道题还没抄完。
心里紧张地敲起小鼓。她加快速度。
抄到一半，听见后面很多人说“看不清”，拾忆抬头看了一眼板书，没理会，她只想快点抄完回去。
终于抄完了，拾忆自我感觉还不错。放下教案本，一身轻松地回到座位上。
拿出本子，抬头准备抄题，却在看向黑板的那刻，瞬间耷拉下脸。
原来，拾忆不仅用力太轻，看不清楚，而且每一行的左边是直的，右边就越写越歪，都快掉到地上了。
她一脸沮丧地坐在座位上，半天一言不发。
英语老师推门进来，后面几个男生吆喝说看不清。她回头看向黑板，拿起板擦，轻轻擦掉每行最右边的几个单词。又拿过教案本，逐句比对着往后抄。
整个过程，英语老师似乎都很小心，没有说拾忆一句。但拾忆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太丢人了。
再以后，拾忆开始注意板书的力度和方向。每行抄到末尾都后退一步观察下距离。
慢慢地，她的板书提高了很多。想到以后可以独立地帮英语老师抄题，拾忆开心极了。
宿舍楼后面是一片家属区，学校里的老师基本都住那。
班主任在家属院前面设了个书摊，卖各种习题集和辅导书，还有一些“闲书”。中午吃了饭回宿舍前，拾忆都会拉上木木，一块去看书。
一般都是师母在店里，有时会碰见班主任，笑呵呵的跟她们打招呼。
拾忆翻到一本书，封面三个大字：《红楼梦》。她想起来小时候看的电视。
捧在手里读了半天，一直到木木叫她回宿舍，还意犹未尽。第二天，又跑过来看，悄悄问了师母价格。等到下次再来的时候，她从口袋掏出仅剩的十几块钱生活费，全给了师母。拿回宿舍如饥似渴地读着，午休结束了也没察觉。
文、理分科后，地理、历史课不再受重视。虽然大部分时候老师还是正常讲课，但底下的同学说话的说话、做题的做题，听课的很少。
拾忆拿出那本《红楼梦》，低头聚精会神地读着。这是她看的第一本“闲书”，自觉买到了宝贝，下了课还在那继续看。
连思思叫她去厕所也没听见。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精神焕发地走进来。拾忆抬头看了一眼，拿出数学课本立在桌上，耳朵里留心听着数学老师的动静。
讲完课，数学老师走下来。拾忆慌忙把书抽出来塞到桌洞里，扭脸看见思思正在做习题册，迅速拿出自己的摊在桌面上，假装在做题。
数学老师停下脚步，前面有个同学在问题。
拾忆舒了口气，暗自庆幸。
她数学成绩一般。本来对这个科目兴趣就不大，数学老师又很絮叨。时间长了，拾忆对数学彻底失去了信心，任由它自由发展。
对《红楼梦》的痴迷随着林妹妹的死告一段落。拾忆很喜欢黛玉，每次读到姐妹几个作诗，都会把黛玉的诗念了又念。好像这样还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喜爱，于是去买了一本新的笔记本，专门用来抄黛玉的诗。
课下经常拿出来，默默读着。
第一遍囫囵吞枣地看完，拾忆回过头来，挑着专门写宝玉和黛玉的章节又看了第二遍、第三遍……
越看越替黛玉惋惜，真真一难得佳人，似乎也能体会她“小性儿”背后的原因。
直到上了大学，拾忆才知道当年买的那本《红楼梦》是盗版书，后四十回林妹妹的死也是续写的。
心里仿佛一块石头落了地。她暗示自己：黛玉还活着，以后和宝玉成亲也未可知。
中午吃了饭，拾忆又跑去师母的书店看书。慢慢地，桌洞里的“闲书”越来越多。
周末回家的时候，她把《呼啸山庄》、《半生缘》和《撒哈拉的故事》一股脑全塞进书包。到家坐在桌前，忘我的读着。
妈妈以为她在学习，带着小茹去街上玩了。
高二比较枯燥，能放松的除了体育课就是各门副科。
后来，连体育课都被其他老师霸占了，体育锻炼的时间只剩下晨跑。
拾忆倒无所谓，她正在“闲书”的世界自由翱翔。
新来的地理老师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哥哥”，看着比他们大不了几岁。每次上课都热情洋溢、活力四射。
活脱脱地把副科上成了主课。
拾忆听见他抑扬顿挫地讲着这个季风、那个气候，这个纬度、那个什么板块，周围的同学都在做题，数学老师刚发了试卷。摇摇头，拾忆只觉可惜。
地理老师突然开始提问，拾忆头也没抬的继续读着心爱的“三毛”。
回答问题的同学依次坐下。拾忆满脸疑惑：他们是怎么知道答案的？
地理老师看向这边，毫无征兆地来了句：“右面的同学”。拾忆左边的男生站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她想下一个不会是自己吧。
想到这，赶紧扭头跟思思说等会一定要帮她。
左边的男生坐下了。地理老师又把这道题讲了一遍。拾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右面的同学”。
拾忆心里嘀咕：该来的还是要来。
地理老师似乎提问了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拾忆听见大家纷纷说出答案。但听不懂说的什么。
仔细辨认过前面同学的唇形，拾忆好像知道答案了。
抬头朝着老师低声说道：“暖温带季风气候”。地理老师笑了笑，示意她坐下。
如释重负般，拾忆把那本“三毛”用手盖住，使劲往下压了压。
又到了一周两节的地理课时间。
地理老师依旧活力满满。隔得老远，拾忆都能听见后边窗户上玻璃的震动声。隔壁班的班主任在门口绕了两圈走开了。
正沉醉于三毛在撒哈拉的新家，思思突然捅了捅拾忆的胳膊。抬起头，发现大家都看着自己。
木木回头冲她抬抬手。拾忆立马站了起来，地理老师笑着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尴尬的杵在那里，拾忆心想：“上次不是提问了嘛，怎么还提问我呀？这我哪知道啊！”一脸无助地盯着前面的同学。木木还用手比划着什么。教室里静悄悄的，拾忆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转眼两分钟过去，她放弃了。
地理老师笑着走过来：“中午放学之后去我办公室”，说完让拾忆坐下。
垂着头，拾忆一脸郁闷。思思凑过来小声问：“刚才大家都跟你说北纬30°，你怎么不说啊？”拾忆哭丧着脸：“我不会啊，实在听不懂你们说的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继而笑趴在桌子上。
中午快速吃完饭，拾忆跟木木打了声招呼，就向办公楼跑去。
地理老师、历史老师还有两个不认识的老师正在说话。见拾忆敲门进来，地理老师转过椅子来坐正。拿起桌上的纸和笔，在上面写着什么。拾忆低头看了一眼，是课上问的那道题目。
他仔细讲了一遍，问她有没有听懂。拾忆摇摇头，完全不明白这道题什么意思。
他探过身子，先解释了几个名词，又重新讲了一遍。这次，拾忆似乎有些明白了。站在那琢磨了一遍，好像真的懂了。
地理老师满意的点点头：“回去吧，下次好好听课。”拾忆“嗯”的应了一声，就从办公室出来，急匆匆跑向宿舍。
路上已经没人了。大家都回去午休了。
一边跑，一边想着刚才地理老师讲题的一幕：他永远是那么热情洋溢。
拾忆不禁笑起来，心里笃定地理老师是个好老师，可惜自己不是那块料。
接下来的一节课上，地理老师照旧提问了拾忆。站起来的时候，她看见周围的女生都在望着自己笑。那种感觉很奇怪，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知是心血来潮还是觉得课堂气氛消沉，地理老师提议找人唱歌。班里一下子活跃起来，后面的一帮男生起哄让他唱。
清了清嗓子，他没再推辞。只略带害羞地说：“那我给大家唱首《过火》吧。”大家纷纷鼓掌，不知哪个男生还吹起了口哨。
一改往日的热血模样，地理老师满脸深情地演绎了一首独家版的《过火》，声音依旧洪亮。
“是否对你承诺了太多，还是我原本给的就不够。你始终有千万种理由，我一直都跟随你的感受……”
拾忆抬起脸，正撞上地理老师投过来的目光。两相触碰的那一刻，她忽然若有所悟，赶紧将目光移开。
她似乎明白那些女同学为什么笑了。
后来的课上，绕来绕去，拾忆还是会被提问到。地理老师又找她谈过两次话，还问了其他科目的学习情况。
拾忆只静静地听着他讲，偶尔回应一下。
再后来，她“安静”了一阵。
这学期结束，地理老师分到别的班了。后来听说他去了别的学校。拾忆也再没见过他。
只记得他唱的那首《过火》，当时很流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卷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