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杀》吴怊

8、第 8 章

　　因克朗回来的时候发现姜素拉不在，回了房间拿了手机，才发现姜素拉已经走了，因克朗第一反应是失望，虽姜素拉说是有急事处理下就回来，但总归是没有和他们道别，他有点生气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外面的夜色，天还飘着雨，想想还是不放心，难得交到的朋友，关心下总是要的吧，他心里想。
　　他打了手机，没通，第二遍，还是没通。因克朗立马坐直了，心里有点慌，他起身来到岩师傅的房间。岩师傅见的人多了，来来去去本不是在意，该回来的总是会回来，只是见因克朗电话也联系不上，外面雨一直下，如果确实遇到危险，那就难说了。他们决定先联系下那天来的政府的李媛，他们都没留她电话，岩师傅先联系了联络员，从他那边要来了电话，和李媛联系上了。李媛一听，说马上去酒店查下，没多久电话过来说是酒店没人，说话间还带着哭腔。
　　岩师傅一边稳定住了李媛的情绪，一边嘱咐因克朗立刻去找因明礼，可以调动人手出去找。那头李媛本来想立刻报警，听岩师傅他们联系着，慢慢镇定了下来，守着电话，等待消息再做下一步的行动。
　　因克朗跑出门，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夜已深，他想想还是没打电话，直接去宅子里方便，尽管他已经很久没有进去过了。
　　一路往山上走，雨也渐渐小了一些，因克朗在这条路上走着走着，不由自主地会联想起小时候，在路边玩耍，在尽头的宅子里跑来跑去，小时候最深刻的记忆都在这里。正回忆着，四周亮了些，身后有车子的动静传来，他回头，看着一辆车越来越近，车灯刺眼，他条件反射地遮住了眼睛。
　　“你在这里干什么！”车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一开口，因克朗就知道是因明礼，放下手，他就看见因明礼扶着敞开的车门，看着他。尽管有车灯，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模糊看不清，只是说这句话的语气重了些。驾驶座的阿龙侧头看了看他。
　　因明礼看着因克朗在发呆，又重复了遍，语气有所缓和。“你要去哪里？”
　　因克朗反应过来，马上说道：“临城来的那位姜记者联系不上了，她……”
　　“在我这里！”因明礼头一侧，淡淡地回道。
　　因克朗顺着方向往车里一看，光线很暗，姜素拉横躺在后座上，一动不动。他走了几步想打开车门，被阿龙制止了。
　　“别动！人活着，只是昏迷过去了，不知道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的伤！”
　　“好的！”因克朗忙不迭答应。
　　“是车祸，回来的路上遇见的，已经叫救护车了。”因明礼继续说着，“先带去我那边，等救护车来了看了再说，你先和政府的人打个招呼。”
　　“好的！”因克朗乖乖地听着因明礼的话。
　　因明礼坐进车内，“你先回去，明天再过来！”
　　“好……”因克朗反应了过来摇摇头，“我……”
　　“回去！”他看也不看他，口气严厉。“有我在，你还不放心？”
　　因克朗站一边，不再说话。
　　阿龙迅速发动车子，开走了。
　　因明礼看着窗外，一片漆黑，自言自语道：“还是和以前一样……”
　　阿龙笑了，“阿朗自小就是个善良的孩子。”
　　车子里一片沉默。

　　到了宅子，阿龙下车，到后座把姜素拉抱起，之前还仔细的把她下面的塑料薄膜再裹紧。正要习惯性地往院里的用来惩罚的小黑屋里面走的时候，因明礼发话了。
　　“去地下室。”说完也不等阿龙回应就往宅子里走。
　　阿龙脸眉眼一动，没反驳，转身跟在后面。到了地下室，把人往地下一放。
　　因明礼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地上的姜素拉，她的脸色异常苍白，手脚还绑着，身上湿漉漉的，刚才一番动作，身上又有血一丝丝留下来。
　　“你可以出去了。”
　　“三爷！万一……”
　　他走近。“你以为她醒来想看到你？”
　　“是！”阿龙默默后退往门外走，“我就在门外，三爷随时吩咐。”
　　门关上后，因明礼冷笑一声，随手把身上手枪扔在桌子上，咚的一声，安静的地下室发出一声响动。
　　躺在地上的姜素拉前面在阿龙翻动的时候已经有些清醒，这一动静，她呻吟着眼睛慢慢睁开，然而出现在眼前的，就是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的因明礼。
　　那感觉，和前面在林子里，没见到蛇，却被那种滑腻的触觉触碰一样，令人不寒而栗。
　　这次她学乖了，没叫出声，忍住疼痛，慢慢往后挪，她偷偷观察着四周。
　　因明礼静静看着她，随后又站起来，拿起扔在桌上的枪，一把丢到她面前，又把她手上的绳子解开。
　　“要生？还是要死？”
　　姜素拉反应迅速地去拿那边枪，可惜被因明礼的脚迅速压住。他踩得很用力，姜素拉死命忍住疼，头抬起来，狠狠瞪着他，她不想在他面前再一次软弱。
　　“很好！你已经告诉我答案了！”因明礼弯下腰，把枪拿起来又坐回到沙发上，状似无聊地把玩起枪来。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身上很疼，疼得她已经不知道是哪里疼，感觉全身都被肢解了一样。
　　“很简单……生，可以，必须留在这里，死，那就更容易，车祸现场都是现成的。”
　　“留在这里一辈子？”
　　“我说了算，或许就是一辈子。”
　　在这种情况下，姜素拉一瞬间就决定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条命还在，一切都还有可能，可是，眼前她还有一项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好，我留在这里，但临城那边总要处理下吧？”她直直看着他，毫不退缩。
　　因明礼满意的点点头，略一沉吟，“一天，早去早回，让阿龙，就是，你前面看到的，让他全程陪着你。”
　　姜素拉笑笑；“我还有选择吗？因总。”
　　因明礼审视着眼前的女人，这个女人适应力和坚韧度都不是一般的强，他明明可以感觉得到她的恐惧与疼痛，已是强弩之末，却还在是硬撑到底。
　　“你很聪明，这是你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丢下这句话，他收起枪转身出了门，阿龙不出意料地守在门外。
　　“可以叫救护车了，动静不要太大。”
　　阿龙应声说好，又看看室内正在粗喘气的女人。
　　“先修养个几天，你陪她回临城处理掉个人事情马上回来，然后，把她放在老岩那里，让镇上的‘眼睛’都盯着点，不要让她出去，就先这样一直放在眼皮底下。”
　　阿龙看着说完就上楼的三爷，再次转头看着室内，心里疑惑层层升级，完全可以消失的人，却被三爷如此大费周章的留下……
　　这个女人，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因克朗接到了消息，第二天直接去了县里的医院，找到病房的时候，他看见门口站着个人，有点眼熟，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掠了一眼，就直接敲门进去了。
　　“什么？你要留在这里？”因克朗听到这个消息，震惊地站了起来。
　　“你干嘛？不想我留下来？”姜素拉半倚着床，看着激动的因克朗。医生说她命大，都是外伤，没什么伤筋动骨的地方。姜素拉内心自嘲，真的还不如严重点昏过去就不会走远遇见这样的倒霉事。
　　“你……这么突然，我……”因克朗支支吾吾的。
　　姜素拉看着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你舍不得我啊！”
　　“嗯，嗯，是的……”因克朗脸红了，难为情地搔搔头。
　　看着羞涩的他，姜素拉想，起码以后的日子还不会这么无聊，走一步算一步吧。
　　“小师傅也在？”这时李媛一手拿着鲜花，一手拎着保温盒进来，她前面就来了，看着姜素拉没什么大碍，就出去先弄点餐食。小师傅是前几天李媛还在景黎镇的时候给因克朗起的“雅号”。“姜姐留在这里挺好的，我们县需要大电视台来的能干人，现在每个地方都在引进人才，我是举双手赞成！”
　　因克朗一看李媛来了，更加不好意思了。
　　李媛也不为难他，把保温盒一放，先专心弄起花儿来，一边弄一边又开始碎碎念：“早和你说了要当心，你看，还好你命大，姜姐，不是我说你……”
　　“好了，好了！”姜素拉举起受伤较轻的手投降，真是服了她了，“别念了，我都知道错了，大早上的你已经说了一堆了，现在又来！”
　　李媛瞪了她一眼，又和因克朗在碎碎念，乖巧的他在一旁不停地点头，李媛更来劲了。
　　姜素拉一边看着他们俩当着自己面说她“坏话”，一边看着窗外的阳光灿烂，多日的雨水终于停歇，太阳露出自己的大手温柔地抚摸着万物。活着真好！
　　只是没有了自由。

　　修养了近半个月，姜素拉又满血复活了，除了不能做大动作，其他没什么问题。因明礼的办事速度很快，已经通过官方渠道，把她的工作转到了南市的电视台并派驻到景县，其实对于临城那边，她相当于辞了职，回办公室只要收拾下东西交接下手头的工作就可以。幸亏她的手机损毁，她现在是根本不敢想马主任打了自己多少通电话。这些安排，都是眼前叫阿龙的人告诉她的，没错，那天那个杀人犯就叫阿龙，而这个人现在要陪着她回临城。
　　该死的因明礼！姜素拉心理咒骂道。
　　阿龙看着姜素拉没说话，也不在意，“姜小姐，这是你的手机，这是我们三爷的诚意，我们非常感谢你能留下来为我们这里做贡献。”
　　他手上拿着两个手机，屏幕碎裂的是自己的旧手机，还有个新的包装精美的手机。在姜素拉眼里，那个新手机，就是自己的镣铐。她拿过来，默默开始操作起来。
　　去临城的路上，他们两个极少说话，除了一些必须要沟通的事项，只有一天时间，她先去了单位，同事们看到了她，都在窃窃私语，稍熟悉一点的伙伴，看她在收拾，会上前祝福，她简短地说着谢谢，也不再多说，除了交接一些工作。幸好她前阵子被马主任架空，手头堆着的东西并不多。
　　马主任大概知道了消息，难得走出办公室，纡尊降贵地来到她的工位，内涵地说了句，这么偏的高枝也能攀得上。
　　姜素拉手上的动作一停，笑笑，是啊！拿起手上的辞职报告给了他。
　　马主任脸一绿，哼了声，龙飞凤舞地签完字，直接转身离开。
　　姜素拉也不客气，东西往箱子里一堆，也直接走人。她想都不用想，这里会把自己的离开传成什么样子，可以，那有怎么样呢，活着比什么都强。
　　到了赵尔尔那里，才是最大的挑战。
　　阿龙就在楼下等着，“只有15分钟，姜小姐，希望能和你前面一样迅速，我们今天必须赶回。”
　　姜素拉没说话，沉默蔓延。
　　“赵尔尔小姐，……年生，……”他毫无感情地念着，仿佛是什么机器。
　　门一开一关，姜素拉走了。
　　阿龙平静的用手敲打着方向盘。
　　进门前，姜素拉看看自己的衣服，该遮掩的都遮掩了，按门铃前，她重新复盘了下自己待会要说的话，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要相信自己想让自己相信的才不会被发现。
　　出门后，姜素拉指尖紧紧抵着掌心，一直到出了电梯，没到门口，拐到楼道间无人处，蹲下来紧紧抱住自己。
　　别哭，别流泪，还能感到痛，还活着，起来，站直了起来，走出去，以后的路还很长。一步一步走，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