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杀》吴怊

7、第 7 章

　　对于这次相遇，姜素拉一直觉得是个小插曲，于她而言，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眼前的工作做好，最后能有个高水准的产出。本着这样的出发点，姜素拉全神贯注地将自己的专业优势发挥到极致。虽然她只有短短三天时间，但也如同前几次一样，将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如学徒般，跟在岩师傅身边，在不打扰他的前提下，或提问或自己尝试进行全方位的探索。
　　这让岩师傅正宗的徒弟，就是那天站着的年轻人，因克朗，佩服不已。
　　“姜姐，你真是厉害！”因克朗在姜素拉的坚持下，终于改口叫了姐。
　　姜素拉欣慰地朝他点点头，“早就该换了‘姜记者’这称呼了，我怎么听怎么别扭，如果岩师傅收我为徒，那你就是我师兄了！”
　　因克朗略微羞涩地嘿嘿一笑。他戴着框架眼镜，笑起来就像是个大学生，个头高、脸小小的，皮肤比李媛看起来还白，短发还带着点卷曲，身材比例倒不像是学生，看起来蛮精壮。
　　岩师傅正低着头在修饰作品，抬起头来严肃地说：“在干什么呢？都想偷懒吗？”
　　两人立马乖乖地不说话，摆弄起手里的工具来。
　　因克朗很早就跟着岩师傅学手艺了，手里的成品有模有样。相比较，姜素拉的作品就显得寒碜许多，但在因克朗看来，初学者能学成这样，已经是很不错了。
　　这是姜素拉待在这里的最后一天。李媛和联络员大早上就一起出了门，下午两人回来形色匆匆。
　　“姜姐，我们可能要下午先走！天气预报说晚上有暴雨，明天下午县里有个很重要的报告会，晚上暴雨明天早上万一有个突发情况，我们就赶不上了！”
　　姜素拉还以为是什么事，一听是这样的小事，连忙随意手一挥，手里的工具都没放下。“你们赶紧忙自己的事情去！”
　　送她们来的师傅有其他的安排，那天送到就自己搭顺风车走了，留下车子，原本李媛自己开回来，她想想还是不放心，再交代几句，指了指联络员，“我跟他的车子走，我们的车子留下，姜姐，你一定要等天气好的时候再走！”
　　姜素拉想到自己不怎么精湛熟练的驾驶技术，还是决定忽略，开玩笑道：“知道，知道，领导！”
　　李媛哭笑不得，快速收拾了下，离开了。
　　岩师傅看了看离去的李媛，回头也难得对姜素拉叮嘱一番，“现在刚进入雨季，还是要当心！”
　　姜素拉笑眯眯地点点头，为这难得的关心。

　　傍晚，天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到了深夜，更是下的越来越大，风也随之呼啸而起，卷起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姜素拉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披了件衣服往外走，走廊晚上有开着夜灯，等下站着个人，看身形像是因克朗。雷声时不时闪现，风浸润着人一身的凉意，她皱了皱眉，慢慢走近，果然是因克朗。
　　“阿朗？”
　　“嗯，姜姐！是我，你还没睡？”因克朗的声音有些暗哑。
　　灯光暗淡，姜素拉看不清因克朗脸上的表情。
　　“怎么了？”
　　他转头笑笑，“没什么，姜姐，雷声太大睡不着！”
　　“睡不着那也不要在外面吹冷风！”她拍拍他的肩，有点看清他的表情，私是愁雾重重，这是她这几天从没有见过的。
　　“你不是也是跑到外面来了？”
　　“我这是新鲜感，懂吗？”姜素拉暗暗翻了个白眼，这明显的带话题，她也不再计较，毕竟是个人隐私。
　　“行行，那我先进去了，你新鲜感过去了也赶紧回去。”
　　看着因克朗的背影，姜素拉没空多想，摸摸身上，风实在太亮了，还是回房去了，但愿明天天气可以好些。
　　不随她愿，第二天还是在下雨，姜素拉吃着早餐，看着外面没缓多少的雨势，叹了口气。岩师傅不乐意了，用手敲了敲桌子，“叹什么气！不就是下雨吗？难道我会赶你走？”几天相处下来，岩师傅还是很喜欢这位记者的，不娇气不矫情，吃得了苦受得起气，如果她不做记者了，倒是个很好的苗子。
　　“知道知道了！”姜素拉连连点头，还瞟了眼因克朗，那家伙在偷笑。
　　姜素拉就是有这样的气质，能让身边人的人设下心房。
　　而就在姜素拉以为她还要再多待几天的时候，赵尔尔一通电话，犹如晴天霹雳劈在了她身上。准确说来，是康城用赵尔尔的电话和她联系了。赵妈妈去世，尔尔生病，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都让她心急如焚。
　　姜素拉一挂掉电话，就着急开始收拾起来。
　　下午岩师傅带着因克朗出去，说是有大客户来收货，就留了姜素拉一人在家。她怕耽误他们事儿没打电话，匆忙给因克朗发了条微信说自己有事要提前走。外面雨不大但也不小，姜素拉上了驾驶室，深吸了口气，慢慢发动车子开了起来。跟着导航，一开始她慢慢地开着，渐渐找回了以前的驾驶记忆之后，她胆子大了起来，踩了踩油门，开始快起来，谁料到开到半山腰，竟然出现了落石，姜素拉一个闪避，车子直接侧翻在路边斜坡上，此时天已经黑了。
　　姜素拉醒来的时候，面前是弹出的安全气囊，她头昏脑涨，略微清醒后第一反应是动动自己的身体，除了有些刺痛之后，好像还能活动，心里略微放下心来，再观察着四周，一片漆黑，自己好像是在侧翻的车子里，整个人也是横着的。姜素拉挣扎着解开安全带，手上好像有东西留下来，是血是雨，她已经不在意了。现在重要的是先离开车子，她不知道现在车子翻到了什么位置，不知道损毁情况，但远离一些总归好些。她忍着疼、动作轻缓地爬了出来，趴在地上气喘吁吁。
　　晚上的雨和白天一样，丝毫没有减缓的迹象。姜素拉靠着车慢慢站起来，摸了摸身上，什么都没有。那一刻真是令人绝望。她决定离开车一段距离，等天亮了，再回头看看，毕竟车子上有手机、有水、有生活的所需的一些物品，即使她不确定这些还在不在。
　　她慢慢往下走，路很滑，还有不知名的动物的叫声，她走着走着，慢慢蹲了下来，整张脸埋在了手里。姜素拉终于体会到那天赵尔尔电话里透出来的沉沉死气，是对命运最深的敬畏。
　　突然，远远地传来了“汪汪”的狗叫声，姜素拉整个人精神一震，抬起头，看着雨林里似乎是手电筒的灯光晃来晃去，尽管距离远，很微弱。
　　狗叫声更加密集了，有人声传来，“在这里！”
　　姜素拉扶着树站了起来，立马就要喊出：“我在这里！”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伴随着一声惨叫传来。
　　姜素拉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深深的呼气吸气。
　　狗叫声越来越近，幸运的是，似乎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住了。
　　手电筒的灯光越来越亮，不是很密集，看起来人不是很多。
　　当手电筒的灯光都聚在一起的时候，她看清了，地上躺着个人，几只狗正围着这个人乱转，这几只狗高壮凶狠，一看就知道是被人训练过的。
　　一个人俯身看着地上的人。
　　地上的人被围着，姜素拉看不清，但正在俯身的这个人，她看得清清楚楚，是那天在街上她撞倒之后，跟在因明礼身后的男人。
　　姜素拉努力让自己撑着腿不软下来。
　　那个面容老实的男人，正笑意盈盈地踩着躺着的人，下面的人在哀嚎，他笑得越惬意，仿佛这是一件让自己很开心很放松的事情。
　　“因家，不允许有叛徒！”
　　然后姜素拉看着那个男人抽出一把小刀，一刀一刀的往人身上划，直到哀嚎声渐渐停止。
　　姜素拉粗粗地无声地喘着气，她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你看到了不应该的东西，不能出声不要动，等一切结束，会好的，会好的。
　　天不遂人愿，就在这时姜素拉扶着树的手，好像碰到了滑腻冰凉的东西，耳边似乎有嘶嘶声。她意识到，这是，蛇！
　　“啊！！”她控制不住自己，尖叫着转身跑开了！
　　阿龙闻声立马抬头，喊了声：“有人，追！！”
　　手下人立马放开了手中的狗绳。
　　姜素拉根本没有跑几步，就被几只狗扑倒在地。
　　她就如刚才那个人一般，躺在地上，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甚至狗的气息就在她脸庞盘旋，那是死亡的气息。她面如死灰。
　　阿龙走近一看，眉头一皱，他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凭着直觉，他退了一步，回头似乎在等什么人。
　　死亡的那一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姜素拉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她看着那个男人俯身看着自己，似乎是在想该怎么让她死。他慢慢退开了，姜素拉这一刻茫然了，透过手电筒的灯光，看着天空，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没有，难道这就是自己生前看到的最后的样子吗？
　　就在她慢慢闭眼的时候，她眼前出现了一张男人的脸。姜素拉挣扎着要起来，又被人压了下去。
　　是因明礼，因明礼！
　　因明礼面无表情，雨沿着湿湿的发滴下，又落到了她的脸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也说不出。
　　阿龙凑近，“三爷……”
　　因明礼手一摆，阿龙没再说。
　　姜素拉紧紧盯着因明礼，就见因明礼头轻轻一歪，做了个手势。而这时候的姜素拉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命运推着她，把她往另一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