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杀》吴怊

6、第 6 章

　　一旦决定了，马主任作为领导倒也靠谱，他没让姜素拉再去匠人的铺子一个个去踩点，而是联系了南市的宣传部沟通了他们电视台要做的事情，南市宣传部马上同下属景县的宣传口打了招呼，很快，景县宣传部的李媛被派到了姜素拉身边，作为陪同人员，配合姜素拉做些收集工作。
　　李媛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皮肤较为白皙，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整个人显得朝气蓬勃。她应该刚工作不久，待人接物还很青涩，但在这样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李媛简直是姜素拉的救星。李媛很务实，收集了一些材料，整理成了一本本文件夹，姜素拉一边招呼着李媛喝水，一边就随性地坐在地毯上，看着茶几上的资料。
　　李媛想起领导交代她说要好好招待东部大台来的大记者，又看着眼前不拘小节的姜素拉，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姜素拉抬起头来疑惑地看了看她。
　　“没事，姜老师，我觉得你，嗯，和我想象当中的不一样。”李媛有些难为情。
　　“难道我要长得像这样？”姜素拉完全把她当小朋友，快速地做了个鬼脸。
　　李媛又笑了起来，“我以为你们东部来的，都会很严肃很，嗯……”
　　“很会摆架子？”姜素拉脸一沉，“像这样？”
　　“对！”李媛也不客气，点点头。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又不是领导，而且你也不要叫我什么老师，叫我姐吧，没事儿！”姜素拉大手一挥，摊开手里的一份文件夹，“来，小李老师，跟我说说这里，我想这是我要的重点。”
　　李媛马上也严肃起来，看着那份文件。
　　“这是关于我们木雕产业的一些资料，有句话叫‘天工人可代，人工天不如’其实就可以说明精湛的木雕工艺可以给人顶级的美感享受，我们这里和江南的木雕风格又不太相同，民族融合感氛围感更为强烈，直观表现在作品上就是色彩丰富但不会艳丽到影响整体的架构，有些民族神话也会体现在作品上，你看这里……”
　　李媛说着说着也坐了下来，姜素拉习惯性地边听边把一些关键的信息记下来。“姜姐，我们的木雕有时还会作为国礼赠与国际领导人。”李媛最后自豪地说道，又神秘兮兮地比了个数字手势，小声说，“据说这位领导人非常喜欢。”
　　姜素拉“啪”地一下打了她的手，“行了行了，小小年纪来这套！”李媛嘿嘿一笑，她刚来时的紧张感到现在已经消弭的差不多了。
　　“那到什么地方或者说什么途径可以采访到这些手工艺人呢？”姜素拉继续翻着资料，手一停。
　　李媛注意到了，探头一看，“对，姜姐，这是因家，我们县乃至市的木雕出产大户，他们家族人员分布很广，县城里头木雕的上下游企业基本都是因家的产业。”
　　姜素拉看着手指移动着，一停，指下是张彩色照片，照片上的老人家个子不高，面容黝黑，泯然众生的普通长相。李媛手指也随之点了点照片，“这就是因家老爷子，按照我们这里的说法，就是因家的族长了，族长这一脉已经传承几代了，离得不远的地方有个叫景黎镇，是因家的家族聚集地，那里的祠堂都有百年的历史，也是建筑文物了。”
　　“那他们镇上的木雕手艺，还真是一辈辈传下来的匠人工艺了！”
　　“可不是？”李媛自豪地说道，“不是每个地方的木雕都能作为国礼的。而且说起来，因家小一辈也很厉害，特别是小因总。因总管着他们族内的事情不太露面，小因总管运营的事务，嗯，我去年刚来工作不久就被派去工商联做一些关于企业家的活动，有机会见到过他，那真是……”说到这，李媛停了下来，“认真的男人真帅！”
　　姜素拉看着她迷妹样，白眼一翻，随手拿起资料往她脑袋轻轻一砸，自来熟道：“李小姐，你现在是在工作！”李媛也好脾气的嘿嘿一笑，又强调了下，“是真的很帅，比因总帅多了，简简单单的白衬衣都能穿出感觉来，就是整个人感觉很冷，一看就是！”说着说着，她还摸摸手臂，仿佛那天的感觉还在。
　　一提到白衬衣，姜素拉心底快速略过那个影子，又马上按捺了下去，拿起笔在自己的本子上边写边说：“扯远了啊！景黎镇是咱们要去的地方，记下来。”
　　李媛尴尬地笑笑，“知道了，姜姐，我会尽力安排好！还有，除了木雕之外，印染也是，你看这里……”她迅速将思路扳回，拿起另一份资料放到姜素拉的面前。
　　两人就这样渐渐深入地讨论了起来。
　　结束的时候，李媛的能力优势体现了出来，已经把重点要去的地方都做好了规划和计划对接工作。
　　姜素拉送走了李媛，呼了一口气，躺在了床上，随手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时间又带了眼日期，突然坐了起来，“哎呀，把赵尔尔的生日给忘了！”她一脸懊恼地喃喃自语，立马打电话过去，稍微说了自己为什么不回来，后面回来会带个很棒的礼物，赵尔尔习惯了姜素拉随性地性子，不在意，反而噼里啪啦分享起最近的生活，康城这个名字存于她说话的字字句句里。
　　挂掉电话后，姜素拉叹了口气，这个小傻瓜，真是身在局中反而看不清自己。她不想提醒，她想康城也不愿让她提醒。

　　接下来几天，李媛拉着她走访了不少的手工艺人，现在条件好了，偏远山区的村民们都被安置到附近的镇上，不需要去很远的地方一个个去探访，随着走访的深入，姜素拉累积起来的素材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兴奋，筹划着可以把这些素材再进行主题分类，分化成一个个单元，这样可以更加深入去探讨人与环境、人与历史、人与人之间那种密不可分的关系，进而物化出这一种种巧夺天工的神奇技艺。
　　不断的忙碌让姜素拉俨然忘了，这一切的初衷只是为了那个男人身上的神秘感，那种想让人一探究竟的神秘感，直到李媛带她来到了景黎镇。
　　去的路上，李媛还怪不好意思地说道：“因家家族大，也很低调，至今还保留着不少规矩，外面有小因总管理，族里面事务现在是因总就是大少在管。在这里，景黎镇是我们去过最不好进的地方了。”
　　“大少？”姜素拉敏感地捕捉到一个词。
　　“是吧？”李媛神神秘秘地小声说道，“和他们联系的时候，什么少爷什么总，真是让人有穿越的感……哎呦！”
　　李媛摸了摸头，原来是姜素拉敲了下她。“你是公务员，少来这些八卦！”这几天她们更加熟悉了，谁也没把谁当外人。
　　“事实就是这样的啊！”李媛嘟囔着。
　　“还说！”
　　“知道了，知道了，姜姐！”

　　车子一路过去要翻山，山不高，植被丰富且茂密，但路也不算人迹罕至，来来去去的车辆无不彰显着通达和繁盛。李媛安排的师傅很熟悉路况，在提醒他们翻过山就到了的时候，两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前方，果然，从山上一路盘旋而下，视野渐渐开阔，整个画面变得立体了起来。景黎镇的规模不大，看起来就像村落聚集地，在地势平坦的这一方水土慢慢延展。其三面靠着郁郁葱葱的山林，一面临水，这一汪湖水叫吴潭，碧油油的似乎很深。李媛带着姜素拉找到了政府派驻镇上的联络员，然后一起去传说中因家木雕的御用师傅老岩的家。
　　镇上的风景很美，春天了，家家户户的院子多多少少开着各色的花儿，有的趴在墙头，有的在门后偷偷露脸。姜素拉漫步其中，听着时不时传来敲打声，应该是敲打木头的声音，可以从一些民居敞开的院门里面摆放着的木雕作品看出来。规律的敲打声应和着眼前每景，仿佛时间延缓，安宁存在于时间的每一刹那。李媛和联络员交流着什么，时不时左看右看，对周遭还是有一定的好奇度。经过的村民一点也不意外陌生人，依旧或背或拿什么东西，悠然然走过。
　　他们在一处颇具民族特色的院子前停下，门没关，可以从门口听到屋内隐约的人声，联络员走了进去，让她俩现在院子里等，自己走进屋里。姜素拉环顾四周，随之往里看去，然后怔住了。
　　李媛也看见了，“呀”的一声，又低声说：“是小因总！”
　　姜素拉转头，“你确定？”
　　“恩恩。”李媛憋不住一脸兴奋，点头道。
　　就在姜素拉投入到工作中几乎要把当时那个男人留给自己的冲击深埋的时候，想不到在这里再次见了面。他还是简简单单地穿着衬衣西装裤，衬衣上的民族绣饰让原先清冷的味道冲淡了很多，他身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民族服饰的年迈老人，联络员跟他说着话，应该是此次他们拜访的岩师傅，另一个年纪很轻，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他，只有他，不受外界干扰，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手指不停地左右滑动着。联络员又走近和他说了几句话，他带着另外两人走了出来。
　　姜素拉精神一振，往前走了几步，等联络员介绍完之后，她伸出了手，如那天在“十二”一样，自我介绍道：“因总，再次见面了，我是临城电视台的记者，姜素拉！”
　　因明礼这次倒伸出手，轻轻一握就放开了。“县里跟我打了招呼，你可以和岩师傅多多交流，如果你还是想见刀师傅的话，可以去，就说是我同意的。”说完，他转头，朝其他人示意，便离开了。
　　姜素拉看着他渐渐离去，总觉得他身上笼盖着层层谜团，让人有想揭开的欲望。
　　这似乎不是个好兆头，这个念头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