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杀》吴怊

40、第 40 章

　　尹楷站在巷口，昏黄的灯光下，衬着他的身影半明半暗，他看着因明礼上了车离开，红色的尾灯，拖曳着这深夜的锦衣夜行。他回头看着另一头站着的人，瘦瘦高高，一点都不像是传说中的冕和。
　　“为什么要和我合作？”他走近，说出了自己的困惑。
　　“合作？你搞错了，我为什么要和警察合作？”边既明不屑这用词。
　　“你想做什么？”尹楷换了个词。
　　“你们想要做什么，我就帮你们一把，我难得的善心，你们要珍惜！”
　　“冕和，虽然你的国籍已更换，但请你记住，你是这边长大受教育的。我们阻止不了你要做的事，但是，只要在这片土地上犯了法，我们照样可以依法办事！”
　　边既明低头一笑，为他的天真还是为了自己，不得而知。
　　“而且，冕和，这次我们是和你们的政府军一起……”
　　“他们不会来了！”边既明打断了他，“你明天就会收到消息！”
　　尹楷说话略一停滞，再次问道：“你想要什么？”
　　边既明一开始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道：“会面那一天，我会让他们露出马脚，拿出更多的证据，这些证据足够你们用了。还有，我要什么？虽然我国籍已换，可是身上还有这个国家一半的血，再说，你们把这里打扫干净了，于我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他要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认为，这个位置上的人，都是利益的最大熏染者，没有好处从来不会做什么。他把蒙萨从位置上拖了下来，只能自己坐上去，在那个世界，他的谦让只会让自己加速死亡，唯有把力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是在放走因明礼那件事之后，仔仔细细的再调查了下他一番，发现那个和他们夫妻过从甚密的商人行事太过于刻意，费了一番功夫，发现他和实际的那个人不一样。而可以和因明礼维持这样关系的人，非正亦邪，比如自己。他把这条线清理了下，以免其他人查到，同时，直接和因明礼摊牌。因明礼在赌，而他也是。
　　他在这个国家长大，骨子里还是这个国家的人，既然他们要海晏河清，那他有能力助一把力，为什么不帮呢？趁活着。
　　尹楷有点明白，又有点不明白，这个助力，当然如虎添翼，本身，这次行动，就极具危险性，他们的人，都是抱着死亡的心理准备，毕竟面对的人，和往常都不一样。他选择相信，因明礼他都信了，更何况是他。

　　山上的尹楷听见枪响，立马反应了过来，对着对讲机说了句“行动！”，四面八方的山上，星星点点的树枝在震动，渐渐连成了一片，往山下蔓延。
　　这一边，因明礼举枪之事，因明仁反应迅速，将身体摔倒一边，子弹堪堪擦过他的手臂。因吴洪没那么幸运，边既明的枪法狠辣，他的右手中了枪。因吴洪倒在地上，看了看自己流血的右手，心里大骂着边既明和因明礼。他穿了防弹衣，却防不住他们这一手。
　　而蒙萨早已被因吴洪带到，也摔在了地上。
　　室内双方的人，还有外面车队里候着的人，马上也举枪加入这场混战，因明礼的人，因吴洪和因明仁的人，蒙萨的人，边既明的人，一时间，场面极其混乱不堪。
　　因明礼没想到要致他们于死地，他要断他们的后路，将他们交给尹楷，而且，目前还有件要紧的是，就是姜素拉和因克朗。一片枪声中，他艰难地找寻着阿龙，因吴洪涉险，他肯定会出现。
　　边既明看着不远处挣扎的蒙萨，猛地一枪，蒙萨姿势怪异的僵住，再也动弹不得，对于边既明来说，算是便宜了他！
　　尹楷这次带了不少人，大家行动有素的来到了酒店外，迅速形成包围圈。
　　场内的人不知道谁喊了句，“警察来了！”顿时，场面更加混乱，有的人往外跑，试图上车逃离，可事先已经被尹楷的人做了手脚，或者已经被打爆了轮胎，根本出不去，有些人直接要跑出去，没走几步，就被不知道哪方的人干到了。
　　室内还有忠心耿耿的人护着各自的人。因明仁在掩护下，艰难的扶着因吴洪往外走。“阿爸！走！阿龙会来接我们的！”因吴洪顾不得手上的痛苦，一脸欣慰的看着这个大儿子，关键时刻还顾念自己，没白疼他。
　　边既明几个翻滚，到了因明礼身边，两人背靠背共同御敌。因明礼侧头对边既明说：“他们人多，我们逼他们往外走，尹楷就在外面！”
　　边既明点点头，“好！这一次，正好可以清理门户！”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蒙萨都病的这样重，还能和因吴洪里应外合，并且还有这么多人愿意跟着他。
　　渐渐地，因明礼和边既明的人，因吴洪和因明仁还有一部分忠于蒙萨拖着他尸体的人分成了两大阵营。
　　而尹楷在外围，突袭行动已经把外面收拾的差不多了。他并没有急着往里突围，里面情况不明，他不敢冒进。
　　因吴洪粗喘着气，双手被手下粗粗的包了下。他狠狠的看着因明礼：“他们两个人你都不要了吗？放我们走！否则……”因明仁立刻拿起手机做出拨电话的动作，“一命换一命！”
　　这是他最艰难的决定。
　　他觉得时间很长，其实，只是短短的一瞬，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尹楷的电话，“放他们走，他们有人质！”随后他慢慢放下手机，手指不经意的敲了两下手机。
　　尹楷会意，抿着嘴而后又正了正神色。对着对讲机说话。很快，一小拨人分散在靠门口的小车周边隐蔽起来，大部分人未动，拿着枪对着门口。
　　因吴洪看着因明礼打完电话，他对着因明仁点点头，因明仁带着他们慢慢往后走去。因明礼步步紧逼，双方都没有交火，精神集中保持缄默。就这样，一直到了大门口。

　　因明仁示意下面的人上车，几人快速上了最靠近的他们的几辆车，发动了车子，一切正常。然后，留了几人垫后，其他人都上了车，然而就在最后要关车门，他们精神瞬间有些松懈的那一刹那，尹楷的人突然冲了出来，行动迅速的结束了一切。
　　“因明礼！！”因明仁被人压着，愤怒的情绪无处发泄。“你老婆，你朋友不要了吗？！”而因吴洪已经被眼前刺激的昏了过去。
　　因明礼没动，只是依旧和之前一样，举枪对着他。
　　边既明也是，到这一刻依旧没有放松。
　　尹楷走近，将他们的枪都慢慢压了下去。“结束了，后面的事情，交给国家！国家感谢你们！”
　　“不！还没结束！阿龙还没找到！”因明礼额角青筋暴起，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愤怒。
　　边既明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对尹楷说：“我先撤了，这里，我不能久待，那边，还有很多要做。”
　　尹楷点点头，同样拍了拍边既明的肩，“你……”
　　“我的手已经不干净了，这里，太清了。”边既明笑笑，再次对着因明礼点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带着人上车离开了这里。
　　因明礼和尹楷就这样静静看着他。

　　押着人，拿着证据，尹楷和因明礼要回南市。
　　“我会尽全力搜寻阿龙的下落。”路上，尹楷边再部署边和因明礼说着话。
　　因明礼默默的擦着枪。“他很狡猾，但是又很忠心，只要因吴洪在，他肯定会出现。”
　　“我……”尹楷还要说什么，突然，后方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随后几声枪响。
　　出事了！两人对视一眼，车没停稳，两人就下来往后跑。押着因吴洪的那辆车此时已被一辆大吉普车撞出了路边，车子横躺在路边的小山坡上，后面就是陡峭的山壁。这是速度和角度，不像是不经意撞出来的。
　　地上躺着几个战士，已没有动静。尹楷看着他们，悲从中来，他定定的看着最前面站着人。“阿龙！！”
　　因明礼此刻却异常镇定，看着阿龙站在车后，手里的枪指着姜素拉，而一旁一个人指着因克朗。另一个人快速的将因吴洪带到了身边。
　　因明仁此刻在车里，虽然不能动弹不能言语还是呜呜呜在那边兴奋不已。

　　阿龙带着伤的脸面目狰狞，早没有了憨厚的平和。这是他的真名目。姜素拉面容平静，她似乎对着一切没甚反应，只是见到因明礼，眸中带泪。因克朗看见因明礼面色激动，可一想到拖累了他，又安静了下来。他们都不想给因明礼添麻烦。
　　尹楷冷静的让人断了前后路，同时马上电话联络起了地方，这里不是偏远地区，人来人往的，必须要当地公安配合。
　　“三爷！把大爷带过来，否则，这两个你最重要的人，你挑一个，哪个先死，我会下手快一些，让他（她）没痛苦！”阿龙的声音低沉冷静，认真的口吻，让人毛骨悚然。
　　因明礼身体一动，被尹楷拦住了。他手一挥，另外一辆车里面的人带着因明仁下了车，尹楷往前一指，他们慢慢往前走。阿龙紧紧盯着因明仁，手里却没放松。姜素拉已经感觉到顶住自己太阳穴的枪越来越紧，身后的人越来越紧绷。因克朗也看着这一切，他身后的人明显不如阿龙镇定，枪口晃动的厉害。
　　“停！把大爷身上的东西都解开！一人换一人！”阿龙下巴一抬，让原先去扶因吴洪的人，往前几步去接应。
　　尹楷这边点点头，原先那几人停了下来把他身上的束缚打开，因明仁左看看右看看，等身体得到了自由，立马往前跑去！阿龙那边的人都关注这因明仁，身体生理性的松懈了一下。
　　就是这个时候！因明礼瞳孔一缩，对着姜素拉和因克朗喊道：“趴下！”
　　就是这个时候！尹楷举起手，“行动！”
　　枪声、怒吼声、惨叫声，再次夹杂在一起。

　　那一瞬间，姜素拉眼前像是放了一场慢速的电影。因明礼的声音还未散去，她就被撞开了。她只来得及看见阿朗的笑容，很快，他和阿龙一起掉落了下去。
　　阿龙带着的另外两人已被击毙，因吴洪看着阿龙摔了下去，浑身像被抽干力气一样瘫了下去。因明仁被流弹打中，虽无大碍，可也无法行走。
　　姜素拉呆呆的跪了下去，前方是无尽的悬崖。
　　因明礼跑了过来，“阿朗！！”长大后，他从来没有这样绝望的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即使李长松，也没有这样的撕心裂肺。
　　尹楷走到他们身边，默默的解开姜素拉身上的绳子，一句话也没说。

　　因明礼从未想到，阿朗会怀着一腔孤勇，无所畏惧的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