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 41 章 ...
-
尹楷先带着姜素拉去了医院,检查了一番,所幸没有大碍,直到第二天,她才等到了因明礼。
姜素拉扯着因明礼的袖子,一直憋着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因明礼胡子拉碴,身上衣服凌乱,可他管不了这些。
“找……找到了吗?”她的手攥着他的衣服,紧紧的。
因明礼摇摇头,苦笑了下,“下面河水湍急……”他说了一点,后面再也说不下去。
“他这辈子太苦了,我答应过他,我要带他到外面看看,他……”姜素拉急急说道,眼泪模糊了视线。
因明礼用少有的温柔,拿起纸巾轻轻擦着她的眼。
“对,所以我要找到他,我们都答应过他,带他离开这里。”
姜素拉抓着因明礼的手,“我们一起找,生要见人,‘死’,‘死要’……”
因明礼理了理她凌乱的头发,摇摇头,“你该回家了。”
她呆了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让我回去?!这个时候,你让我回去!”
“你听我说。”因明礼捧着她的脸,轻轻的印下一个吻。“现在不代表结束,除了找到阿朗,我们还有太多的事情要理清,这里面关系太复杂,我不想你留下来,成为另一个阿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慢慢消化着他的话,一字一句。她明白他的想法。可是,懂归懂,情感上还是接受不了。
“我知道你可以保护好自己。可是,我不敢保证你会不会再出事。”他拥她入怀,笨拙的拍着她的背,安抚情绪。然后,想起阿朗的身影,控制不住的将自己靠了上去,将脸埋在她的颈上,这是他难得的脆弱。“不要,不要再来一次了。”
言语模模糊糊,可是,姜素拉听到了。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发,默默说了句,“好”。
因明礼和尹楷一起去送姜素拉。为了避免这边带来的麻烦,他们一致对外宣称因家三夫人在阿龙的那次袭击中受伤,伤势沉重要外出养病。
尹楷带着他们来到机场特殊通道,姜素拉待着口罩和帽子,全副武装。因明礼为避嫌,没有下车。
尹楷下车之前,和她道别。“但愿下次还能再见到我们的因三夫人。”
姜素拉拉下口罩,对着他笑了笑,发自肺腑的说:“非常感谢!”
尹楷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这么说太见外了!”他挥挥手,识趣的下了车,留下他们两人。
因明礼摸摸她的头发,一字一句叮咛着:“到了那里,好好照顾自己。嗯,这是我给你的礼物。”说着,拿出了文件和一串钥匙。她拿过,翻了文件一看,是购房合同,而上面的地址,很熟悉,她想了想,竟然是……
“你!”姜素拉惊讶地瞬间忘记了离别的悲伤。这是小塘河老街上的那个房子。
“先前调查你的时候,这里有你的痕迹,本来想着,嗯,想作为一种补偿方式。后来,房子的老人过世了,前面的铺子那个女孩子远嫁,我想,那边会让你想起这里,想起达尔街,想起镇上我们的家,我正好买了下来。”
姜素拉想起梨花树下,那个听戏的老人,想起专注的做着手工的小何,恍如隔世。她轻轻靠在了因明礼胸前,“我会一直等你。”
因明礼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好。”他轻轻回道。
“可惜,不能和岩师傅、刀师傅他们告别。”
“下次会有机会的,不见面是最好的保护方式。”
姜素拉在他胸前摩挲着。就在车外的尹楷实在按捺不住想提醒他们的时候,车门一开,姜素拉走了出来,毫不犹豫的往前去,没有回头。
尹楷看着她身影消失,路上有两个便衣跟了上去,他才放心的坐回车内,看到因明礼的脸还一直望着那边。
“走吧!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因族长。”他提醒道。
因明礼收回目光,“走!”他坚定地回了句,然后低头,看了看掌心,刚才姜素拉给他的,自己一直佩戴的鸡心项链,外婆的照片她已取下。这是让他睹目思人吗?因明礼淡淡一笑,刚走,他就开始想念了。
因明礼没有再见因明仁,这样的大哥不值得他一见,他只去见了因吴洪。
囚室中的因吴洪,身材伛偻,像被抽干了灵魂,双眼无神。他看见因明礼,只是淡淡撇了一眼,就没再理会。
因明礼站着,俯视着他,说了一句一直很想说的话,“我看见阿妈死了。”
因吴洪一震,“你……”他想起身,可是困在位置上,只听见脚上镣铐响动。
“阿爸。”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这样叫他,“你杀了阿妈,我不会原谅你的。”说完,他不愿再多看多说,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因明礼!”因吴洪在后面喊道,“她是警察,我能怎么办!我爱她,哈哈哈,我杀了她……”
无论后面怎么说话,因明礼依旧没回头。
外面,老刀在车边等着自己。他开车带着老刀,去了有阿妈在的地方,他走的时候,老刀还没走。因明礼默默的在车内等到落日,才等到他。
因明礼开着车将老刀送回,快到的时候,他才开口,“我从没有后悔,跟着你阿妈来到这里。”即使后来被构陷,被伤害,他也没有后悔。
因明礼想起李长松临死时,叫着阿妈名字。阿妈,以另外的方式在他们心中活着。
而阿朗,也以另外的方式活着。
即使善后的事头绪颇多,因明礼也会常来那个悬崖边,他想看看阿朗。岩师傅说自始至终都不相信阿朗会离开,他窝在家里做着阿朗喜欢,自己平时不屑做的小物件,说等他回来,就补给他,偶尔还会送一两个给因明礼。他会带着这些,来到悬崖边,默默告诉阿朗,这是岩师傅做的,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姜素拉那边怎么样。似乎,他只是短暂的离开一下下。
后来,因吴洪和因明仁判了刑,因明礼果然去了那次之后就再也没去过。行刑前一晚,尹楷去看了因明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痛苦流涕,不发一语。然后,他又去看了因吴洪,之前问询见面的多,因吴洪对他的到来已经见怪不怪,他比因明仁镇定的多了。尹楷穿着警服,面容严肃,因吴洪觉得他的到来,展示着一种胜利者姿态,他垂下头,不愿意再看他一眼。
尹楷慢慢拿出一块布料,放在了他的面前。
小小的一团料子,上面还有些花纹。
因吴洪看着看着,越来越熟悉。这个,像是因家给小孩子准备的衣物,花纹是特有的暗纹以免擦到孩子皮肤。
“这?”因吴洪渐渐神色激动起来,某些记忆从遥远的角落被放了出来。那是年轻的时候,一段惨痛的过去。
“阿义!”他喊了出来,“这是阿义的东西!”
“因明义。”尹楷跟了句,说了一个名字。
“阿义没死?”他试图想站起来,未果,只能徒劳的扭动身躯激动着。“你知道他在哪里?他现在好吗?”
“他很好,是个普通人。起码过着还算幸福的生活。”尹楷笑笑,对着他,这是难得的笑意。
因吴洪有些怔忡,看着他在笑,然后像是反应过来一样,恍然大悟。“你……”
尹楷没说话。
“哈哈哈……”因吴洪入了魔障般,疯狂的笑了起来。“报应啊!报应……”
尹楷起身离开。师傅告诉他,有时候沉默,是因为无能,而有时候却是因为不同频,我讲的你听不懂,你讲的我不能接受,那就不用说了。
姜素拉回到临城时,已是傍晚,小塘河老街的夕阳和以前一样,似乎一切都没什么变。她拿着钥匙开了门,沿街的厅堂以往的喧闹不见踪影,外面也被改造了番,变成了朝内开的门。她进了门,摸索着找到了廊灯,一开,恍如回到了达尔街。里面的构造和那边,像了个八成,只是布置上更加现代化了。
走过厅堂、卧室、厨房,再走回到廊下,摸了摸还保留着的梨花树。
她想起远方,某人是如何温柔的交代这里的布置,然后,慢慢蹲了下来,泪水透过指缝,落在板砖上。
无花无人,思念如旧。
怕连累赵尔尔,姜素拉没去找她,除了做视频做手工和因明礼联络,她闲暇的时间太多。姜素拉习惯还是和以前一样,坐在熟悉的地方,自己泡了茶,闭眼的时候仿佛能听到以前屋内老爷子做银器的敲击声。
有时,摇椅微晃,她睡意昏沉,腿上的书无人翻动,总是在那一页停留,是白老先生的《树犹如此》。
“春日负喧,我坐在园中靠椅上,品茗阅报,
有百花相伴,暂且贪享人间瞬息繁华。
美中不足的是,抬眼望,总看见园中西隅,
剩下的那两棵意大利柏树中间,
露出一块楞楞的空白来,
缺口当中,映着湛湛青空,悠悠白云,
那是一道女娲炼石也无法弥补的天裂。”
风吹过梨树,来年,又会开花了。